這道聲音很細微,但是卻準確無誤的傳入雲遮陽耳中,他的心髒猛烈跳動起來。不用去看,他也知道,許清寒和陳素,此時也是和他一樣的震驚。
“退開!”李木三渾厚的聲音傳來,把雲遮陽從恐懼和震驚扯出,全身真元隻在瞬間點燃,拉著身後的許清寒疾行而出。
一抹暗綠色的火焰在飛妖所處之地亮起,然後瞬間席卷整個冰寒陣型,跳動的火焰將所有的陣型燒毀,陣眼,內脊,外門,玄關,全部在這暗綠妖火之中消失殆盡,與此同時消弭的,還有那四道本來誌在必得的法術
雖然和普通火焰一樣,具有燒灼的特質,但是和平常之火迥然不同的是,這妖火陰寒無比,絲毫沒有熱氣,就像傳說中九幽地獄的冥火一樣。
“慧妖……”逃出妖火的雲遮陽鬆開許清寒的手腕,看著四處蔓延,零星分布的暗綠色火焰,心裏是說不出的感覺,既有無奈,也有決然。
無奈的是,第一次斬妖就碰到了這麽紮手的點子,不僅是個飛妖,還是個凝丹的大妖,這樣也就罷了,可是這個妖居然還是一個慧妖,這下可就更難辦了。
但這些想法隻在腦海之中存留片刻,就被雲遮陽驅趕而出,現在的情形下,沒有足夠的空閑供他去抱怨。
“你跑得可真快啊……”落在身後的陳素抱怨了一句,但語氣卻都是揶揄,“也不等等我。”
呼了一口氣,雲遮陽並沒有說什麽,他感覺到了第四個人落地的聲音。
“什麽時候了,還有空閑聊。”李木三皺起眉,輕微教訓道,但眼神卻一直注視著遠處那一大團燃燒的暗綠妖火,警惕著飛妖的突襲。
“我還有一個計劃。”雲遮陽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向著身後的三人傳音道,“飛妖的雙翼,是它的優勢,也是其最脆弱的地方,那是我們打敗它的突破口。”
“不過它受了一次算計,沒法再用陣法放緩它的速度了。”雲遮陽又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傳音,“如果我說,我能發出一道法術,斬斷它的雙翼,你們相信我嗎?”
許清寒第一個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雲遮陽,既有期待,也有堅定,陳素也頗有驚訝地看了雲遮陽一眼,然後轉頭望向李木三,把決定權交給了他。
“你知道嗎,這飛妖,妖體堅固,法劍也傷不了它。”李木三眯起眼睛,在提防飛妖的同時傳音。
“所以我會斬它的雙翼。”雲遮陽語氣堅定地傳音道。
恰在此時,妖火中央的焰心忽然搖晃一下,一道虛影破開重重火焰,重新來到永安城的夜空。
之前在妖火中徘徊,恢複自身耗費氣力的飛妖,在破開火焰,重回夜空的那一瞬間,就朝著四個道士衝來,銳利的爪子幾乎就要切開夜色。
沒有一絲遲疑,雲遮陽四人分散躍開,在周遭的房頂上不斷跳躍,騰挪轉移。
“怎麽弄?”李木三的傳音湧入不停騰挪轉移的雲遮陽耳中。
“沒什麽計劃,我會在那個紅瓦牌坊的屋頂上埋伏,你們隻要把它引過來就可以了。”雲遮陽向三人傳音,同時在又一次躍起的時候,看向府衙街道盡頭的那座紅瓦牌坊。
這座紅瓦牌坊四柱三麵,嶄新無痕,看起來新建才半年左右的光景,居中的那一麵上寫著“兩袖清風”,想來是楊華為了歌頌自己,興修土木。
那個肥胖的城守到底是不是“兩袖清風”,雲遮陽並不知道,但是現在,楊華確實稱得上袖中空空了,畢竟渾身的血肉都進了飛妖的肚子,兩袖如何不空。
“好,聽你的!”李木三大喝一聲,禦劍飛起,白虹重現,和飛妖虛影撞在一起,和之前一樣,在撞擊後的瞬間,虛影和白虹又是各自退出。
但是這一次,並沒有之前的對撞再次出現,在虛影和白虹之間,乍現兩道法術,先是一根巨大的石柱砸在飛妖身上,將其撞得微微傾斜,然後又是一道碗口粗細的火焰,在飛妖斜身的瞬間,驟然擊打在它的脖子上,但也隻是令它的傾斜程度變深了而已。
李木三抓住機會,白虹飛馳,又一次撞在飛妖身上,後者被這一擊撞出十幾丈,砸在琉璃結界上,結界紋絲不動,飛妖卻有些昏亂的甩了甩頭。
緊接著,飛妖再次振翼,以更快的速度衝向施法“偷襲”它的許清寒和陳素,但迎接它的是第二根石柱,一根比之前的石柱粗上五六倍的石柱。
這回是李木三施展的法術,讓飛妖前進的路途中乍現障礙。
但這隻是稍稍阻礙了一下而已,飛妖揚起爪子,虛空一抓,妖火激射而出,石柱燒成的灰就像落葉一樣撒了一地。
但這一絲的時間已經足夠許清寒和陳素轉移了,兩個人像靈活的鹿穿行在林間一樣,在各個房頂跳躍穿梭,朝著和雲遮陽約定好的紅瓦牌坊跑去。
李木三重新撚訣,禦劍飛起,同時向後方丟失目標後纏上自己的飛妖又施展了數十道法術,再一次攔截了對方。飛劍調轉方向,跟上了許清寒和陳素二人的腳步。
收回觀察戰局的目光,雲遮陽再一次發力,一躍而起,直接跳過兩三間房子,來到了紅瓦牌坊之下。
略微調整之後,他再一次助跑跳起,在半空中踩中牌坊柱子,借力跳上了紅瓦鋪就的牌坊頂。
許清寒和陳素在距離紅瓦牌坊四五丈的地方停下,保證雲遮陽的法術能夠到達。同時眼睛緊盯著禦劍飛來的李木三,還有緊跟在他身後的飛妖。
兩人沒有施法阻攔飛妖,一來這沒有必要,他們的目的是引誘其進入施法範圍,讓埋伏在紅瓦牌坊的雲遮陽用法術斬斷它的雙翼,沒必要阻攔它。
二來,經過剛才多次的施法,兩個人的真元耗損極大,陳素還好,可是許清寒的九道真元隻剩下最後兩道還保持著流光,最多隻能施展三四道法術了,她必須將這幾道法術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一道極快的白虹從兩人之間穿過,是李木三,而不遠的街道那一頭,飛妖虛影已然趕到。
“喝!”落地的李木三再次出劍,一道璀璨的劍光自極低的地麵擦過,然後急轉直上,朝著飛妖斬去。
正在飛速追趕三人的飛妖猛地一停,驟然上升,然後下落,與之而來的還有數道暗綠妖火。
妖火和璀璨劍光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就像用空木桶拍在水麵上一樣,劍光連著斬斷好幾道妖火,然後黯淡,等斬擊到飛妖身體時,已經變成一道可以忽略不計的微風。
恰在此時,許清寒和陳素同時出手,兩道法術一左一右,分別攻向飛妖的右耳和左腰。
從右邊攻殺向飛妖耳朵的是一道火法,真元凝結而成的巨大火球以極快的速度衝向飛妖,並且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被飛妖左爪直接捏爆,化作夜空中的流虹。
另一道陳素施展的金法也是一樣,數十道金色小劍還沒能紮到飛妖腰間,就被它伸出的左爪所附帶的妖火燒得一幹二淨。
飛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得意,然後開始收回兩爪,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蟄伏的李木三再一次禦劍而起,白虹在空中轉了個彎,直接攻向飛妖的後背。
站在紅色瓦片上的雲遮陽全神貫注,他知道,機會馬上就要到來,而自己,必須要得手!
不出所料,在白虹攻向飛妖背後的那一瞬間,剛剛粉碎兩道法術的飛妖猛然轉身,下意識的兩爪交叉,護在身前。
可是白虹卻並沒有直接撞擊,而是急轉直上,直接繞過飛妖。
“就是現在!”雲遮陽猛地閉上雙眼,迅速抬起雙手,無名劍訣再一次浮現。
緊接著,就是快速並且準確無誤的撚訣。
胸前的玉扳指再次爆發出強烈的青色光芒,又是和之前一樣,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極其緩慢,雲遮陽就算不睜開眼睛,也將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紅瓦牌坊附近快要落地的李木三,饒有興趣盯著自己的陳素,還有許清寒,她的臉上依舊平靜,但緩慢閃動的眼神裏深藏著期待。
半空中扭頭回望的飛妖也變得極其緩慢,雲遮陽甚至能看清它緊皺的額頭和後頸上細密絨毛擺動的規律。
又一次的,黑色石門,敕明真人,全部“不留遺憾”地閃過,雲遮陽並不在意,他抬起手,再一次撚訣。
隨著最後一個法訣動作的完成,一切奇異凝固的景象開始迅速瓦解,所有的一切就像初春冰凍的河一樣融化,開始重新流淌。
抬起手,雲遮陽睜開眼睛,向著遠處的飛妖,手呈劍訣刺出,一切在那瞬間恢複了平常。
李木三瞬間落地,陳素搖頭感歎,許清寒指尖微微一挑,飛妖振翼而動。
一道青色弦月斬擊,從雲遮陽所站的紅瓦牌坊出疾馳而出,快的就像夜空乍現的雷霆閃電一樣。
風鳴鶴唳,緊接著傳來的就是飛妖墜地的沉悶響聲和淒慘的叫聲,弦月斬擊帶著起一雙巨大的飛翼,連帶著腥臭的血液消散在琉璃結界的夜空中。
“上!”李木三大喝一聲,率先攻往飛妖墜地的地方,數道金色劍光在一瞬間就殺入了遮蓋飛妖的灰塵中。
與之而來的還有同樣高昂的許清寒和陳素,兩個年輕道士各施展出一道威力強勁的火法,為斬殺飛妖做出最後一擊。
站在紅瓦片上的雲遮陽抵禦住真元透支帶來的虛弱感,跳下牌坊頂,也提起長劍衝向飛妖墜地之處,成為了斬妖的最後梯隊。
但就在雲遮陽跑出四五丈之後,一道人影帶著強烈的衝擊與他擦肩而過,狠狠撞在了紅瓦牌坊之上。
倒塌的紅色瓦礫和斷木殘石激**起強烈的塵土,將來人徹底掩埋,讓人看不清麵容。
可是雲遮陽卻看的一清二楚,在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他清晰的看到。
那個倒飛而出,被掩埋在廢墟中的人,分明就是衝在最前麵的李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