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翠綠的青玉簪子,在它下麵,壓著的是一件青色道袍,全部整齊地放在床頭。
拿起青玉簪子,雲遮陽運轉真元注入其中,微弱的光芒亮起,卻並沒有什麽出現,朝著簪子內視而去,黑茫茫一片都是空閑。
自嘲一笑,雲遮陽放下簪子,嶄新的儲物法器,必然是空無一物。
這是五彩峰送給選科定峰的弟子們的禮物,結了須彌法陣的日用法器,隻要注入真元,就可以隨意儲存,取拿物件,但是不能藏匿活物。
形式各異的儲物法器被分發到各個成功選峰的弟子手中,大多數男弟子拿到的都是簪子,女弟子則是手鐲,隻有個別運氣較好的弟子拿到了玉佩,如意之類的法器。
關於法器分配這件事情,五彩峰並沒有依照什麽標準,隻是按照名冊,一一發放,不過大多弟子,還得兩三年以後,進入開脈期以後,才能使用儲物法器。
穿上青色道袍,插上發簪,穩固了一下頭頂的高髻,雲遮陽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江淩對他的那個馬屁,不禁會心一笑。
推開窗戶,龍門峰萬籟俱寂,所有選科定峰的弟子都已經被各峰的長老和教諭帶走,沒有被選中的弟子也在一名道士的帶領下,走下龍門峰,分散到各個無名之峰。
和往年一樣,沒有一個人選擇留在龍門峰,也許往後,也就隻有陳素一個人做出過這種舉動。
人去樓空的龍門峰,隻剩下雲遮陽和許清寒這兩個沒有教諭和長老接送的弟子。
“換上了新道袍,倒挺神氣的。”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調侃道。
“還行,沒你神氣。”雲遮陽轉過身,滿臉笑意的朝著門口的李木三說道。
“還笑?你居然還笑得出來。”李木三皺起眉頭,沒好氣道,“老子都他媽跟師兄師弟說了好幾天了,說我給香爐峰挑了一個好弟子,現在,我這張老臉都沒處擱了。”
“你這話不符合禮節,按照規矩,要禁食三天。”雲遮陽小聲提醒道。
“去他媽的禮節。”李木三越說越帶勁,“你今天做的事兒就符合禮節嗎?”
“還行吧。”雲遮陽強忍住笑意,做出了回應。
“看你這樣子,真欠揍。”李木三無奈地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我還以為你之前說的什麽不去香爐峰的話,是在和我開玩笑呢,沒想到,你小子是在說實話。”
訕然一笑,雲遮陽並沒有說什麽。
“為啥選浩然峰呢?”李木三的怒氣有所緩解,接著再一次問出和薑玄一樣的問題。
“我隻是想去看看而已。”雲遮陽的回答和在大殿上不盡相同,“去看看,敕明真人的傳承。”
“傳承早斷了,你小子就是傻,到底是沒聽進去我教你的。”李木三淺罵一句,頗帶指責之意的看著雲遮陽。
“傳承之實可能斷絕,傳承之神魂,卻是永遠都不滅的。”雲遮陽下意識的說出這句話,連他自己都是在說完以後才反應過來。
“這是誰跟你說的?”李木三有些吃驚的看著雲遮陽,好像想到了什麽。
“沒誰說的,隻是自己忽然就想到了。”雲遮陽解釋道,然後發問,“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年輕的時候,我在道藏樓的一本書裏看到過相似的話。”
“怎麽說的。”
“書上說,形骸可滅,大道永燃。”李木三抬起頭,麵色平靜的說道。
“燃的什麽火?”順著李木三的話風,雲遮陽發問,將這段對話推行下去。
“道之真火。”
李木三一字一頓的說道,看上去,真的很認真。
房間內陷入一陣平靜,無論是站在門口的李木三,還是立於窗口的雲遮陽,似乎都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他們好像抓住了什麽,但又一無所獲。
“你來這裏幹什麽?”在良久的寂靜之後,雲遮陽率先開口打破平靜,“不是專門來罵我的吧。”
“想什麽呢,把我當成什麽了。”李木三開口駁斥,語氣隨意道,“來送送你,真好順路。”
“順路?”雲遮陽不禁疑問道,心裏卻覺得這次對話好像在之前發生過一次。
“每三年,弟子選科定峰,昆侖就會派人接引新弟子入門,好巧不巧,今年輪到我了。”李木三看上去似乎並不喜歡這份差事,說話的語調有些生硬,“正好方向和浩然峰順路,把你和許清寒帶上,免得看著人家一個個上山,都急得不行。”
“不用這麽麻煩,我們可以自己……。”
“別說這個,你要說其他的什麽我還信。”李木三開口打斷了雲遮陽的話語,“自己上山,你們就一個儲物法器,法劍還沒到手,怎麽登上浩然峰,拿你們的命嗎?”
“那就,謝謝你了。”雲遮陽輕聲說道。
“你現在最能謝我的就是趕緊收拾東西,然後出發。”李木三滿臉認真,“許清寒已經在山門等了很久了,我可對這個小姑娘有點怕。”
說罷,李木三即刻轉身而去,並沒有再說什麽。
待在屋子裏的雲遮陽立馬反應過來,將自己的一些書還有雜物放到簪子裏,然後關上門,匆匆跟了出去。
兩個人沿著平整的石板路穿過房舍,很快來到了山門,雲遮陽遠遠就看到了等待的許清寒,她也換上了青色道袍,帶上了青玉簪子。
兩個浩然峰的新弟子沒有說什麽,隻是淡淡點了一下頭,李木三迅速撚訣,巽風憑空將三人托舉,朝著浩然峰飛去。
龍門峰在一瞬間極速縮小為一個黑點,雲遮陽不再去看這個居住三年的地方,隻是回過頭,看向前方不遠處,被其他四個主峰光芒遮蓋住往日輝煌的浩然峰,心裏果不其然地傳來一陣熟悉感。
浩然峰不高,幾乎是五大主峰裏最矮的那個,但稀薄雲霧遮蓋住的浩然峰,卻給雲遮陽一種高聳入雲的感覺,那感覺,就像這山峰永遠無法跨越一樣。
沒有停留,李木三衝開雲霧,順著山脊而上,目標明確地衝向峰頂,這也讓雲遮陽看清了整個浩然峰的麵貌。
和其他主峰差不多的情況,從半山腰到峰頂,浩然峰都錯落著一些房舍,不過荒草叢生,一看就廢棄了很久。
落至峰頂,這裏的情況略有不同,四處錯落的屋舍建築,都蒙上了一層灰暗的塵土,但遠比之前的房舍要好上很多。
石板路在各個房舍之間連串,把整個峰頂接成整體,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兩層的小樓。
小樓看上去玲瓏討巧,渾然天成,一層左右連接著兩個單獨房舍,二樓是一個大露台,向外延伸,接受著陽光的照射。
“行了。就送你們到這裏了。”李木三開口道,“順便趁著這幾天有功夫,把這裏拾掇一下,亂得跟石頭堆一樣,過幾天,可就沒這麽多時間了。”
雲遮陽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許清寒卻皺起眉頭,顯然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說話間,李木三已經騰空而起,朝著紅塵穀的方向飛去,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再見,李道友。”雲遮陽輕聲說道,然後轉身。
穿行在空中的李木三微微一頓,以更快的速度飛去,不知道有沒有聽到這句話。
……
……
道藏峰,戒律堂內。
四個首座依次坐著,但是神態明顯各異,錢年破一臉看熱鬧的樣子,吳霜好像欲言又止,陳靈芝看上去有些不甘,但無一例外,他們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場上的第四個人,道藏峰首座薑玄。
“師兄,這麽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啊。”終究是陳靈芝沒有沉住氣,第一個開口,“讓這麽有潛力的兩個弟子去一個早就傳承斷絕的主峰,實在是有些......”
“有些太浪費,而且太放縱他們了。”錢年破為陳靈芝補充道,但很快又為自己辯解,“我可不是想要收那兩個家夥的,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誰問你了?”吳霜顯然對錢年破的插嘴有些不滿,“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明明你自己也想問這個的,怎麽我說出來,你就不樂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薑玄在場,錢年破並不怎麽怕吳霜,擺出一副欠揍模樣,甕聲甕氣的說道。
“你說什麽?”吳霜顯然有些怒了,細長的眸子像劍一樣豎起,似乎下一刻就會從中射出飛劍,把賤兮兮的錢年破同一個對穿。
“行了,你們兩個,都幾百歲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天天見了麵,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薑玄頗為頭痛的開口,顯然對兩人的毛病早就有了不小的怨言。
作為師兄,薑玄的這番話確實有一些作用,兩個人無名的怒火來得也快,去得也快,都重新端坐,雖然麵有不滿,但也沒有說什麽。
“靈芝說的確實有道理。”薑玄話鋒一轉,又回到了之前的問題上,“但是,修道一途,要順應自己的心。”
“他們現在想要去浩然峰,那就去唄,一切選擇都有其命運,一切命運都有其落筆,結果是什麽,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再說了,選峰而已,又不是什麽叛逃師門的大罪,讓他們選就行了。如今的昆侖,就需要這樣的朝氣,這種敢於嚐試的朝氣。”
“師兄就不想知道雲遮陽提出進入浩然峰的原因嗎?他的選擇空間很大,卻偏偏選擇了一個這樣的結果。”
“原因?”薑玄沉思片刻,喃喃道,“每個優秀的弟子,都想要成為第二個敕明真人啊……”
安靜片刻,錢年破和吳霜點點頭,似乎很讚同薑玄的觀點,隻有陳靈芝依舊發問道,“那要是他們兩個修煉碰了壁,這麽好的兩個弟子,就放在那裏,不管不顧了?”
“當然不會,要是真到了那個時候,我會親自上浩然峰,把他們接回來,重新選峰。”
薑玄的聲音擲地有聲,絲毫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