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之後,我搬到了離學校不遠的一處老小區裏。我能租得起的這套房子,在一棟外牆還是磚塊的單元裏。它真的夠老,包裹著樓體的水泥,已經脫落殆盡,**的磚牆因返潮產生的白灰像極了老年斑,它們會毫無征兆地一大片一大片往下掉。

同樣**在外麵的,還有水管、暖氣管和電線管,樓體衰老的身體和鬆弛塌陷的皮膚,已經包不住這些生鏽的血管,站在樓下就能清晰地看到管道進入哪家然後又從哪兒拐了出來。

其實,僅從外表來看的話,這棟樓似乎還是有些韻味的,至少和新刷的樓房比起來,它有滄桑感,有藝術家需要的曆史氣息。進入它的內部,滄桑立馬變成了憂傷,氣息也隨之變成了逼人的氣味。這麽說吧,一個一米八五的大個子,上樓要弓著腰,一不小心就可能會碰到低矮的樓梯,踩上那些綠色的斑點,上樓下樓都躲不過樓道裏的古怪味道。

這裏要說說樓梯。說它是樓梯,其實隻有個梯子的樣子,每一個台階都已經變得估計連樓梯自己都不認識了。雖然水泥變成一小撮泥和一大攤水,但我必須認識並熟悉它們,因為要命的是,我有夜盲症,而這裏的每一層都是看不到燈的,搬進來前,房東卻沒說明樓道沒有燈。

我的租賃生活就從這棟樓開始了。交完房租,把幾箱書和一床被褥堆在樓下,天就黑了,小區裏的燈光從沒有玻璃的窗戶裏打下來時,我抱著一箱子書高一腳低一腳上樓。每走一個台階,我得停下來找另一個台階,這就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停下來打量這有點神秘的樓道。

和糟糕的外表比起來,我租下的這間六十平方米的房子,就顯得年輕多了,或許是此前的居住者保護得好,牆麵整潔,地麵上也沒有坑坑窪窪。老款的茶幾、沙發和洗衣機,被安排在一室一廳裏,位置規矩,又顯得毫無違和感。

收拾妥當,我看著屋子裏的一切,想著從此以後擺脫了要麽一家人要麽一群人一起居住的紛擾,對即將開始的獨居生活充滿興奮。在屋子裏轉了幾圈,我覺得一個人住在這裏正好,沒有多餘的地方,也不顯得擁擠。

住進來的第一晚,我就開始接受並努力喜歡上這裏的一切。

不過,不適應馬上就出現了。準備出門去小飯館獨自慶祝一下,結果一開門就跌進了五層樓高的黑暗裏。夜盲症讓我手忙腳亂,我摸到了牆上的開關,很使勁地摁下去卻沒有一盞燈亮起來,隻能摸著牆下樓,幸運的是,此時並沒有人,我的尷尬隻有我一個人知道。

住了一周,我才真正熟悉了樓道,要走到五樓去,總共要跨過三十九個台階。我有點鬧不明白,為啥台階不是三十八個或者四十個?偏偏是個單數。這三十九個台階上分別有通下水、開鎖、改水電、換窗紗、代繳電話費等服務信息,以及性病、腳氣、高血壓、鼻炎等治療信息。

剛住了一個多月,房子的毛細血管就被堵住了。水從水龍頭出來,經過手、臉、蔬菜、水果、衣服、油汙帶上汙垢、農藥殘留物、洗衣粉、油漬,然後並沒有像你所知道的那樣,嘩一下子消失在管道裏,而是聚集在廚房衛生間的水池子裏,一動不動了。

它們像是在抗議,我找來鐵絲,對著管子一頓亂搗,水池子都快被我拆了,水卻一滴都沒少。

找了修理電話打過去,沒多久,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就來敲門了。他進來隻說了句“廚房三十塊衛生間五十塊”,沒等我回應就開始找插座。他手裏那卷油膩的電線,一頭帶著一條長長的線圈,一頭插進了電源。線圈伸進水管,通上電,就像蛇一樣抖動,這蛇回到洞裏之後,一個勁往裏鑽,放進去大概兩米多的時候,聚集了一夜的水一下子消失了。

送走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我盯著水池子發呆。我原以為,這鋼筋水泥澆築而成的樓房,像住在裏麵的鄰居一樣,沒有任何交集,沒想到,樓下的下水道堵塞,整個單元的都變得不通暢。

這根管子,插在水泥和磚頭之間,每天把那麽多我用過的水送到更深的土地裏,每根管子就是一個插在家裏的監視器。

我從老家帶來的土腥味、擠公交車時衣服上沾的汗味、蔬菜水果上殘留的農藥味、劣質油炒出來的土豆絲的香味……都一一被它記錄了,然後,它帶著一個單元所有住戶的秘密匯入城市管網。所有的秘密就這樣聚集在了一起,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形成另一個世界。它們熟悉每一個住在樓上的人的味道和口味,熟悉每一個家庭所有人的生活習慣,甚至熟悉洗臉的姿勢、洗菜的程序、洗澡時的怪癖……想著想著,我突然就被自己惹笑了,謔,這失明的樓道裏的一張廣告紙,竟然讓我獲知了這座城市如此大的秘密,就覺得這三十塊錢值。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走了,我趕緊把他的電話號碼存入手機,如果這座城市有人對匯聚在地下的秘密了如指掌,那肯定長得跟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一樣。

有時候,很多選擇竟然如此的雷同。第二次租房子,最後還是住進了一個老舊小區,樓層依然是五層。這裏被稱為這座城市的老城區,因此樓前樓後的生活氣息明顯比此前的小區要濃一些。

這是一座獨棟的小院,樓下空地上有杏樹、酸棗樹,還有住在樹上的喜鵲,貓也經常匍匐在樹下,隨時準備伏擊樹上的喜鵲。因為是本市最早的家屬院,所以把守它的鐵門也是鏽跡斑斑。不過很明顯,它們還留著一種榮耀,想得出來,“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剛成為一句流行語時,這裏就成了少數人體驗城市生活的區域。作為唯一的入口,能不自豪?這一點你從出入各單元的老住戶身上就能看得出來。這個小區裏,我經常遇見一些穿著背帶褲戴著鴨舌帽打著領帶的老人,有時候還牽著穿著小西裝打著波浪卷的老伴。他們不是去廣場上跳《最炫民族風》和《小蘋果》,而是到工人文化宮去唱大合唱、跳交際舞,他們還保持著年輕時的愛好。

我剛搬進來的時候,看著他們這樣裝扮時,以為回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而他們也想不通一個小夥子怎麽會搬進這樣一個以老年人為主的老舊小區。對於他們來說,這裏可能就是最後的歸宿,對這裏的一切都懷著很深的感情;而對我而言,這裏隻是中途短暫停留之地,因此身邊的鄰居是誰,顯得並不重要。

我最看重的東西卻讓我大失所望。原本以為樓道裏掛著燈泡,有開關,我就不會摸黑走路了,誰知第一個夜班我就陷入了一片漆黑中。這樓道雖然每層都安裝了電燈,但不管你摁開關還是大聲喊,燈就是不亮。每家管著各自門口的燈,隻有需要的時候才會亮起。這讓我很苦惱,以至於每次下夜班上五樓隻能借助手機。可是,你知道的,手機這東西,容易讓人產生依賴而陷入其中,它往往也和危險、浪費、惰性等聯係在一起。

我就因為太過相信手機而在樓道裏吃了虧。這裏的樓道我不用刻意記住哪層樓有幾個樓梯,晚上上下樓隻需打開手機借著微弱的光就可以。一天晚上下樓,我正用手機照明,低頭還翻著朋友圈給人點讚,這時候湊巧來了一個電話,我忘了自己正在下樓梯,把手機放到耳朵上就開始說話,結果眼前一黑腳底一滑,就把自己扔在了樓道裏,暗黑的通道裏,一聲“哎喲”,綿長,帶著疼。

摔跤的事第二天就傳遍了小區。門房老兩口見了我,就說,樓道裏一直黑乎乎的,你得買個手電筒,要不還會摔跤。不過沒過幾天,下夜班時二樓的燈卻亮著,我以為是這層的住戶忘記關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依舊,隻有周末的時候才黑著。

門房老兩口告訴我,二樓那個阿姨聽說我在她家門口摔了一跤,就專門給我留了燈。

上夜班的夜晚總是很疲憊,來不及細想一些事情倒頭就睡,白天清醒了再看我住的地方,有時候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把家搬到了墓地。我去過一次公墓,那裏草木茂密,經常處於長久的寂靜中,走路很輕,甚至能聽見荒草拔節的聲音。這個小區經常就是這種狀況,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和樹一起留在地上的影子裏,除了貓留下一串不規則的爪印之外,再沒有任何痕跡。老人們偶爾出來曬曬太陽,走路還輕飄飄的,沒有聲音。

一個周六的早上,我還做著在草原上奔跑的夢,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青草,我跑啊跑,突然一陣嗩呐聲就從窗子衝了進來。

我被草絆倒,翻身起床才發現,陽光已經照到了大半個屋子裏,窗外的嗩呐聲哀傷又緩慢。從窗戶看下去,一排花圈整齊地碼放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字分辨不出親疏遠近,也分不清悲與喜。我隻知道,二樓那個曾經給我亮過燈的阿姨在這一天沒了,她成了花圈上的一個陌生的名字,這個名字再也叫不醒。

這僅僅是個開始,隨後有人接二連三地離開這裏,一走就再也回不來。

夏天屋子悶熱的時候,我會和這群老人坐在一起,聽他們說這說那問東問西。我並不是憐憫他們,我隻是想起了留守在村莊裏的奶奶,我覺得每一個老人都是孤獨的,不管生活在城市還是農村。

很快,我的做法給自己惹來了麻煩。大家知道我單身,就老有意無意說認識哪哪的姑娘,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大家知道我在報社上班,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發現少了二兩也給我打電話,那口氣像是小區裏著火了;大家知道我從小就沒了母親,端午節包了粽子中秋節買了月餅就給我送上來幾個。我宅在屋子裏的安穩生活被這突然的幸福給攪亂了,我開始對這裏表現出厭惡來,不想被這甜蜜的負擔幹擾。

入秋之後,這裏看上去還鬱鬱蔥蔥的,實際上一切都已經停止了生長,樹葉開始枯黃卷曲,脈絡像老人手背上的青色筋脈,想到這個,我突然就把植物和老人聯係到了一起。這時節,有些人肯定熬不過冬天,就會像這樹一樣枯萎。隻不過來年春天,樹又長出新葉子,而人卻不能。四季之中,我最不喜歡的是冬天,我在這裏待著,也會很難熬。我決定,要趕在雪落下來之前,搬家。

我從家屬院搬出來,住進了房產證上寫著自己名字的新房裏。最讓我欣喜的是,單元裏的樓道燈,隻要接收到一點聲音就會亮起來;屋子裏的每個下水口都有小篩子,比頭發粗的東西都掉不下去;樓上樓下的鄰居也都是新鮮的年輕麵孔。

說起來有些矯情,我剛住進去對這些竟然有些不習慣。不過,我喜歡這裏的一切都是新的。我給每個屋子都準備了垃圾桶,培養新的生活習慣。快遞包裹撕了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那兩行再用水來回刷,直到快遞單上看不出任何字跡才扔進去;帶回來的資料,用完就撕成條狀,揉成一團,即便重新打開也無法一一拚湊回原形;廚房裏剩餘的蔬菜瓜果皮,有時還會用腳踩實。這些帶著個人信息的垃圾,在確定分辨不出原來的樣子後我才扔進垃圾桶。

這麽做,就是想著不要泄露任何私人信息,以免給自己引來麻煩。不過,三樓的鄰居可不這麽幹,他們經常把垃圾放在樓道裏,垃圾袋張著嘴,裏麵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他們還總是忘記關門,或許是故意開著,飯菜的味道飄出來滿樓道都是。

湊巧的話,還能聽見他們說樓下保安的各種抱怨的話。

我和他們應該是不一樣的人,在對待保安這件事上,就有很大的差別。我家門口總是幹幹淨淨的,每次收物業費我都第一時間繳清,下樓碰見保安總是要衝他們笑一下。而他家門口就很少幹淨過,小到煙頭大到剛拆開的紙箱,有時候幾天不清理,還有一股怪怪的味道,物業上來貼催款通知,表情複雜又不敢說啥。因為樓道衛生和占用公共區域的問題,有保安曾挨過他的打。

我以為我做得滴水不漏,還是遇到了麻煩,並且防不勝防。

麻煩就是來自三樓的鄰居,那對見人很客套的夫妻。有一次,我正因為衛生間牆體瓷磚的花色錯位跟裝修師傅拌嘴,他進來了,見到我就掏出一支煙,一邊往我手裏遞一邊喊了聲兄弟。

兄弟?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我有些不適應,不過還是臉上堆笑接了他的問候,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不會抽。他並沒有收回那支煙,“哦”了一聲,繼續往我身後走,到裝修師傅跟前,那支煙就被接住了,他還給點了火。他倆開始說話,都是我聽不明白的內容。

可能是看出我的尷尬,他靠過來開始介紹自己。說我是三樓的鄰居,咱倆年齡差不多,可能我比你大,以後就是你哥,你就是我兄弟,有事就找哥。謔,這下不光是兄弟,還具體成了弟弟。我暫時不明白他的意圖,禮節性說了句,以後還請多照顧。

本以為禮貌地打完招呼之後,就各不相幹了。沒想到住進來以後他還真的沒把我當外人。剛搬進來的時候,他在小區附近的一家燒烤店當廚師,每天遇見,就喊住我,嚷著去他那吃飯,說隻要報他的名字就可以打折,還說市區很多燒烤店把鴨肉當羊肉烤,不好吃不說還死貴,他店裏的肉沒任何問題。看架勢他要給我報菜名,我就趕緊拿出手機,裝作看時間很忙的樣子,他倒是反應快,很客氣地來一句,兄弟你趕緊忙,改天來吃哥烤的燒烤。

我想起去他說的燒烤店吃飯時,他已經不在那裏幹了,小區保安說有一天半夜他和燒烤店的同事打架,被老板開除了。

保安還說,他平時事就多,老板一直找機會,沒想到自己撞槍口上去了。有段時間他就天天在小區裏轉悠,遇見我第一句話就說,兄弟,以後吃飯千萬別去那家燒烤店,油不行,肉太肥,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我說,你不是讓我報你的名字打折麽,怎麽這就不讓我去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很快接了話,我在的時候,油和肉都由我把關,我走了他們肯定會偷工減料,給你吃劣質油和壓製的肥肉。我不知道怎麽接話,他接著說自己準備在附近租個房子開飯館,還是自己給自己幹舒坦。

沒見他自己開起店來,不過沒過多久他再出現時,身上穿的就變成了西裝,領帶是那種看上去很精神的紅色。現在,如果不是在婚禮現場,很多人看到穿西裝的,會把他們和保險推銷聯想到一起。他穿西裝為哪般,我不得而知。

不光是我,小區裏很多人對他突然穿西裝這事有興趣。後來保安告訴我,他確實在跑保險,並且是兩口子一起。我還暗自為自己關於西裝的判斷竊喜,保安就提醒我,他好幾次都在院子裏推銷產品,可別讓他盯上。我以為他穿不穿西裝跑不跑保險跟我沒啥關係,沒想到我很快就成了他的推銷目標。先是打電話,一上來就非常客氣,問東問西,快要掛電話時,才說他有事要麻煩我,並且特別強調樓上樓下,因為是兄弟一樣的鄰居才給我打這個電話的。他說保險公司有宴會,要邀請一些貴賓參加,還說我的身份比較適合,小區裏其他人都沒通知,希望我能去。我問我啥身份,他沒直接說,隻告訴我宴會的時間和地點,我有些莫名其妙,掛了電話就把這事忘在腦後了。

可是他沒忘,隔一天給我發一條信息,提醒我記著參加。宴會前的晚上,還來我家了,和妻子兩個,他手裏拿著一副對聯,他妻子手裏是一個文件袋。

他倆敲門前給我來過一個電話,還是強調要準時參加宴會,並且一定要留意宴會上發布的產品。我以為我不回他的信息見了他就躲著等種種跡象已經給他足夠明顯的拒絕信號了,並且在電話裏很明確地告訴他我可能沒時間去,沒想到他們根本不理這茬,說要上門來當麵介紹。我告訴他自己正在寫材料,可他們還是來了,一進門看我趴在桌子上翻著一堆材料,就說,不好意思打擾了,就耽誤你幾分鍾時間。

兩口子一起登門還是第一次,我把他們讓到沙發上,然後去倒水,被他們攔住了,我這才發現,他們還自帶水杯。他們並沒有直接開始推銷,而是先從我女兒開始聊。除了沒說我女兒是整個小區最乖的孩子外,能誇的都誇了,還不時拿他們的兒子做反例。我笑著應承著,順口也誇誇他們的兒子,算是回禮。這時候他們才進入主題,說宴會上要推介的是一款針對孩子的理財產品,目前小範圍認籌,因為回報可觀,他們給兒子買了一份,希望我也買一份。為了說明這份產品如何如何好,他妻子打開文件夾拿出自己的認購協議讓我看。不過說實話,打開之後我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一是我本身對理財一竅不通,最關鍵的是我看的過程中這兩口子一直說個不停。可能是看出我的不快了,他妻子打斷他的話,進入一個人介紹模式。本金、紅利、時限、收益、責任……這一堆專業術語讓我有些煩躁,我在他妻子喝水的間隙開始表達自己的觀點。我告訴他們,孩子一出生就買了各種保險,並且最近準備買車,可能沒有能力購買這份產品。原以為這句話能把他們堵住,沒想到他來了句,我不敢說這個小區誰家的孩子不會得癌症,不過可以保證這份產品絕對能保障一切突**況。一直在一邊跟女兒玩的妻子聽見這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抱孩子要進臥室,這兩口子意識到說錯話了,趕緊拿出對聯說,你們考慮,名額我們想辦法留著,啥時候有能力了啥時候找我。

好在後來他也沒給我打過電話,見麵也不提產品的事。我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父親的一個發現讓我重新想起這件事。

父親說,以前抱孩子下去三樓的兩口子可親熱了,幫著開單元門,還給孩子分餅幹啥的,最近似乎有些冷淡。我們一合計還真是,不免心裏有些愧疚,覺得自己不應該三番五次拒絕他們,至少應該買一點價格便宜的產品,畢竟是鄰居,樓上樓下的,也不好意思。

妻子說,這樣也好,雖然尷尬點,好在一個麻煩解決了。

這個麻煩哪有那麽容易解決啊。沒幾天,麻煩又重新出現了。

我下班回來,恰好在單元門口遇到了他,我進門他出門,兩個人擦肩而過時,他說了句回去嚐嚐他的手藝,我沒聽明白,上樓一進門就看見餐桌上放著幾個油餅。父親說,油餅是三樓剛送來的。

看著四個油餅,我才明白他說的那句話是啥意思,很快就有些麻煩來臨的感覺。晚上吃飯,我們一人一個油餅就著菜吃,妻子說,吃人的嘴短,以後人家再來推銷保險咋辦?那一晚,我們一家都等著他們再次登門介紹產品,或者至少打個電話提醒我,等手頭寬裕時應該找他們買一份保險。

可奇怪的是,整個晚上,門鈴並沒有響,手機也出奇地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