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3日,星期日

準確、精當、規範的語言,健康、充實、開闊的內容,是最起碼的為文要素-

先進的時代不歡迎落伍者。

今天,政治老師說我們學校貸款50萬購買了四五十台電腦,全部上網,比縣高還先進,在10號之前就可安裝聯網完畢了,大家就可以上網了。大家都很興奮,而我,比興奮更先襲上心頭的卻是一種沉重感和緊迫感。文大風,加油啊!

網絡,電腦,外語,文學藝術,騎射駕,武-

《活在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像大海,

海裏的魚兒千姿百態。

誰也不比誰來得悲哀,

我們活在同一個時代-

有時候海浪翻騰,

顛倒了白天與黑夜。

不去管它,

繼續我們的比賽,

看誰遊得更歡快-

這個世界流溢七彩,

眼睛學會了選擇,

不太可愛。

也不必管它,

我思,

故我在-

2000年12月4日,星期一

有時候我批評自己老愛給自己找借口,可我究竟為什麽給自己找借口呢?

對,因為我實際很蠢,很懦弱,很膽怯,而且很自以為是。我懦弱地逃避事情,對一些可能出現的後果感到膽怯,於是用一些僅僅限於我自己的自以為是的想法作指導,愚蠢地對事情作了糟糕的處理。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很多。

所以我活得苟且庸俗。

而且,本來我還可以少一點自私,是我自己縱容了它們-

文大風,你並不真的自信。

並不是非要萬事俱備才去自信,如果你真的努力了,你怎麽可能不因你的每一步堅實的努力而產生自信呢?問題在你。

不要作背棄夢想的幻想。

背棄夢想是可恥的。

文大風的一生,怎麽可以是安逸的呢?

快樂來自努力。

既然不想被負罪感壓得喘不過氣來,就應該認真想想該怎樣努力去做。

不要頭腦一熱作一個決定,再一熱又作一個相反的決定-

你不能老是要求別人理解你,別人也並沒有很多要用於了解你的時間,你也未必非要別人理解你,也未必想要別人理解,別人也未必非要理解你,也未必想去理解。

你很自由,你渴望理解時,可把自己亮出來招搖,你拒絕理解時,可以關上門把自己藏進去。當然,你的亮有時可能沒用,你的藏有時也可能沒用-

當你認為某人未必正確時,你還有選擇,你可以相信他(她)對。甚至,當你認為某人錯誤時,你也可以選擇相信他(她)對。當然,這更適用於你根本不知道(你其實不需要知道)他(她)的正確與否時-

文大風不應該是哭哭啼啼的,文大風應該是大刀闊斧風風火火趕在所有的人的前頭的-

今天班主任說讓交會考費,十八元,但我規劃內的錢隻剩了十元零兩塊二角。中午我和北雨一起去了一趟木老師家(因未成年無身份證無法去銀行存,為避免丟失或亂花我將一筆錢存在木老師那兒請他幫保管了用的時候再拿),卻隻有師母在。晚上吃過飯,我站在校園裏的槐樹下發了好一陣呆,終於鼓起勇氣,又自個兒去了木老師家。開門的是木小光,他告訴我他爸在操場上打球呢。操場上的確有一大群老師在玩排球,但我站在一邊站到散場也沒找出哪個是木老師。

天已經很黑很黑了,校園裏燈光輝煌,“校園之聲”正在廣播,大多數人都進班了,我孤零零在空落落的校園裏瞎轉,進行著我消極的徘徊在放棄邊緣的等待。最後我再一次鼓起勇氣來到木老師家門前,站了好久直到平息了上樓引起的心跳才開始敲門。

這次開門的仍是師母,我問老師在嗎,她說進來吧在裏麵呢。我進去了坐下了歪著身子用一隻手支住了低著的頭。電視裏正在上演不知名的古裝片,兩個穿著新新的美美的長長的飄飄的紗製的綢製的絹製的衣服的姑娘,正在一張大大的鋪著軟軟的暖暖的柔滑的舒服的錦被的**打滾笑鬧慪氣噘嘴。後來隨著師母“你的學生找你哩”的一聲招呼,裏麵屋裏回應了一聲接著腳步接著拉滅燈接著關門響接著木老師出來了。

也許他有點沒想到找他的是我也許他又覺得是在意料之中。他說是大風啊有事嗎,邊說邊走過來。我說我想拿一百塊錢。我的聲音很小以致他沒聽清。我於是又重複了一遍。他說一百夠嗎。我抬頭看見他從西裝口袋裏掏錢,我說夠,他從掏出的錢中抽了一張一百的給我。我拿了錢不知該再說點什麽於是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但我打不開門。於是木老師給我開了門。門在身後砰地合上了。我的淚水隨著我很快很快的下樓的腳步流了下來。

我的眼淚今天已經有好幾次不受控製地流出來的記錄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我把錢擱在木老師那兒,除了交學費時拿五百外,我再沒去拿過,今天是第二次。錢還剩九百罷。我不習慣於從別人那兒拿東西,盡管那是我的。我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負罪感,因為我覺得本來是我把錢放在人家那兒讓人家替我保管,現在我一次次去拿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木老師欠我呢。當然他們也可能認為是木老師在資助我。但不管怎麽說我是在麻煩人家,我為此感到不安。

我打出生到現在一直在欠別人的,欠啊欠啊欠啊。一個人來到世上有什麽呢?她什麽也沒有,世界給了她一切。當然她死時世界會把一切收走,可這中間的全部過程都是她自己在享受啊。世界仁慈得讓人承受不起。我於是哭,千般滋味順著淚流下來,也就被風吹幹了,一切便透明了,空白了。我一邊哭一邊在心裏默默叫著爸爸媽媽。

打預備後班主任到班裏收錢。我把錢交給他沒有看他。我側著身子用手支著頭,眼淚又不自禁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