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皇帝不急太監急

“去哪。”

掌燈時分,伺候過大公子梳洗上床,容錦下意識往出退,被沉著臉的大公子叫住。

“公子不是要休息了?奴婢自是回房睡覺啊!”

成謹言臉色暗了三分。

“本公子何時允許你回房睡了。”

納尼?容錦一拍腦門兒,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打上次跟大公子那啥那啥之後,她就一直被要求留在大公子房裏睡的……

容錦囧了囧,躊躇地挪著小碎步回到床邊,脫了外衫爬上床躺好。

成謹言抿著唇:“去塌上睡。”

容錦眼角抽了抽,二話沒說顛顛兒跑去屏風外的軟榻上躺著。

默默嘀咕,不曉得又哪裏招惹到大煞神,病態的世界常人果然無法理解。

不知為何,瞧著難得乖順的容錦,大公子偏偏更氣了,恨不得隨手摔兩個瓷器消消火。

唉!富人的世界,窮人同樣理解不了。

……

容錦的睡辟一向不好,又是睡在窄塌上,不到半夜就掉到地上去了。

撲通一聲,掉地上的人沒感覺,倒是把淺眠的成大公子給震醒了。

低聲喚了兩聲也沒人搭理,成謹言皺眉,躺了會兒,卻難以入眠,焦躁地掀開被子,試探地挪著腿。

好在他隻是斷了一條腿,另一條還是完好無損的,一瘸一拐地強撐著下地,饒過屏風便瞧見容錦裹著被子睡在地上。

成謹言咬牙,拖著不方便的腿腳,使出渾身解數將容錦弄回塌上,按著腿緩緩靠在軟榻坐在地上。

身子歪斜,眼眸微沉,過了許久方才起身,一瘸一拐,步履蹣跚地回到**躺好,靜靜躺了許久,方才眼皮沉重,進入夢境。

一夜好眠,翌日容錦神清氣爽地爬起來伸了伸懶腰,躡手躡腳走到屏風裏側瞧了一眼,成大公子端端正正,身子放平睡著,雙眸緊閉,睫毛紋絲不動,若不是胸口隱隱可見的起伏,她都要以為**躺的是個屍體。

咦……

容錦下意識抖了抖,將腦中瘮人的想法拋出去。

……

北廂二公子院兒裏,一抹月牙白長衫的身形,衣袂飄飄,隨身舞動。

“二哥好興致,大清早便起來練劍。”

成三故作瀟灑,徐徐邁著穩當的步子踱進來,成無雙腳下生風,手上動作更是未停,全當沒瞧見他這麽個人,絲毫未放在眼裏。

成三袖中的手緊了又緊,眼底陰鬱一閃而過,隨即換上一抹笑意:“二哥的劍法越發淩厲了。”

成無雙耍完一套劍法後收了劍鋒,隨意拿起石桌上早已準備好的帕子擦了把臉,目不斜視道:“大清早的,三弟也好興致,來我院裏莫不是轉成來看為兄舞劍的吧。”

成三暗罵了聲老狐狸,表麵卻一臉逢迎:“二哥這話可就見外了,怎麽說也是親兄弟,二哥剛回來,小弟過來看望,亦是理所應當。”說話晃了晃手裏的東西。

“二哥可用過早膳了?小弟帶了十年封的杏花釀,好與二哥小酌幾杯,端看二哥肯不肯賞這個臉。”

成無雙勾唇一笑:“三弟這話說的見外,你我兄弟,何須如此客套。”

說話喚了侍婢準備,待梳洗過後,人模人樣地出現在成子譚麵前。

成無雙眼裏,成三不過是個腦子不靈光的笨蛋,不過他已聽說過他和老大成謹言之間的那點子事兒,說不定尚可一用。

倆人各懷心思,彼此間言語都是各種試探,但成無雙什麽人?繞是成子譚百般試探,也未試出個所以然,反倒自己三言兩語便被套出不少話。

酒過三巡,成子譚已然微醺,接著酒勁兒口無遮攔,將對成謹言的不滿,一股腦往出倒,嘴臉都扭曲了。

成無雙酒量比成三好上豈止一星半點,加上沒多久成三便一口一杯地悶,成無雙不過一口口的抿,眼下日曬三竿,成子譚幾乎伶仃大醉,成無雙卻臉色正常,不見半點紅暈,仍舊一口一口地品著杯中酒。

“老三,你醉了,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成三揮著手反駁:“我沒醉,二哥,三弟我心裏苦啊!成謹言那個瘸子,從前便處處壓我一頭,如今成了殘廢,還他娘的爬到我肩膀上作威作福,我不服!他憑什麽,憑什麽?”

成三雙眼渾濁,顫顫巍巍站起來,說這便去找成謹言說道說道,問他憑啥總踩著他的頭頂。

欺人太甚啊他!就連他的親事,迄今為止還不上不下的,也都要怪他,若非他從中攪局,他至於成了整個鳳陽的一大笑話嗎?

他要去討個說法。

成無雙揉著眉頭歎氣,這個白癡!

不過他可不打算阻止,就讓他去鬧一鬧,給成謹言添添堵,也不錯。

成無雙起身,不再管成三,吩咐下人將他送出去,北廂離竹院最近,哪怕閉著眼,成三都能摸過去,接下來的事,便與他無關了。

再說成三,跌跌撞撞,步履蹣跚跑到竹院撒酒瘋,竹院的幾個下人拚命攔著,又不敢傷人,成三酒勁衝頭,還管他誰是誰,誰敢攔著就是跟他成三少過不去,逮誰推誰,推不過就動口,一口齊整整的白牙,著實讓竹院裏的小廝下人吃了不少苦頭。

這踏馬從來沒聽說,那家少爺喝醉了撒酒瘋到兄長的院子裏頭鬧騰,咬人的。

什麽仇,什麽怨?

張嬤嬤指揮著兩個灑掃的小廝,一定要將人給攔住咯,三公子眼下是失了神智了,萬一不小心真的把大公子給傷著了,那可怎麽好!

“成安,護著大公子,張根,張強,把三公子架住,千萬小心著點兒,別傷著了,朱玉,去請二老爺或者二夫人來。”

竹院的下人不多,自從上次容錦說動成謹言幫了張強一家,張強便自動賣身進了成府,給成謹言當起下人,以還大恩。

成謹言不喜人多,所以竹院上下,除了成謹言一個主子外,包括容錦在內,一共也隻有六七個下人。

成安,容錦,張嬤嬤,朱玉小小,自己張家兩兄弟。

所以,眼下能治住成三已是萬幸,誰敢動他一下?不要命了麽。

再說了,新春剛過,三公子這麽鬧騰,算怎麽回事兒啊這是!誠心給大公子添堵呢?

“讓他鬧。”

成謹言坐著輪椅推門出來,身後跟著成安和容錦,張嬤嬤一怔,哎呦著小跑過去:“哎呦我的公子,您……”

成謹言擺手,打斷張嬤嬤脫口而出的後半句。

“放開他,隨他怎麽鬧騰,誰也不許攔著,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竹院的下人皆唯大公子命是從,成謹言一發話,莫敢不從,就連張嬤嬤,都回了廚房去看爐子上喂的湯去了。

成謹言坐在書房門口,冷眼看著搖搖晃晃的成三:“繼續,怎地不鬧了。”

成三喉結滾動,不自覺地吞咽口水,明明隻是初春,即便酒勁上頭,亦不覺得熱,可偏偏被成大公子那一眼,便盯得他後背冷汗頻頻。

他這是……

醒酒了?

“成,成謹言……”成三抖著身子指向成謹言,到嘴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腦子暈乎乎的時候他可以不顧及,可現下清醒了,想到成大以往的手段,加上祖母一向的偏袒,他恐怕落不到什麽好處。

可眼下這種僵局,他又不能退怯,否則得多丟人。

“成謹言,你說,年前那場納吉,我後院的雁是不是你動的手腳?還有你那什麽白羽雁,怎會好端端突然死掉,未免太巧合了!”

大公子臉不紅,心不跳,氣不喘地道:“你的吉禮,與我何幹。”

是與你無關,可跟他有關那!成三內心咆哮,知不知道,小爺因為這件事,成了鳳陽城的大笑話!成謹言還裝得沒事人一樣,未免太可氣了。

“瘋夠了就回南苑去,若還不夠,便將祖母與二叔一並請來觀看。”

成三紅著臉握拳,並非害羞而是氣的,成成謹言這個不要臉的麵癱,早晚有天,他會抓到他的把柄,看著他向自己低頭,俯首稱臣!

成子譚甩袖走人,生怕多留一會子,成謹言又能說出什麽來惹氣自己,又不能將他如何,得不償失。

容錦暗暗擦了把冷汗,看起來不僅她怵成煞神,老鼠見到貓的,並非她一個啊!瞬間替成三哀悼了怎麽破。

“公子,無緣無故的,三公子怎會跑到竹院來撒酒瘋?”再說,這麽一大清早就喝得醉醺醺,物極反常必有妖啊!

成謹言抿唇。

“成三那個傻子,借他十個膽子也不一定敢。”那就一個可能,白癡就是白癡,被人拿來當槍使還不自知,無怪即使他廢了,依然被他死死壓製。

容錦抖著機靈,眼珠子轉了轉,嘖嘖……怎麽聽著有股陰謀的味道!果然,高門大戶什麽的,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宅鬥,屢見不鮮呐!

終於打破以往各種小說裏的情節,身臨其境體驗一場……個屁!

她可沒忘自己不過是個小人物,即便宅鬥,那妥妥的也是炮灰的角色。乃馬的,這種人間正道是滄桑的感覺是什麽鬼。

不自覺地,容錦忽然想到那日稀裏糊塗遇見的成二公子……

高深莫測的大狐狸,想起來就讓人拘筋乍冷。說起來,那日還是成四幫了她,不然指不定怎麽倒黴呢,總歸人情是欠下了。

至於成二……

以後還是有多遠躲多遠吧,迄今為止,成二是容錦認為,整個成府之中,成謹言除外,最不能得罪的人,也是最最表裏不一的人。

“公子,今日天色尚好,總憋悶在府裏人都蔫兒了,不若咱們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成謹言瞥她一眼,淡漠道:“本公子今日不想出府。”言外之意就是,你還是消停憋著吧。

容錦垂頭喪氣,認命地隨了大公子回了書房,老實在在地研磨。

午時,成安進來通報,有人遞了帖子給大公子等候拜訪。

展開紅底廂銀邊兒的拜貼,成謹言麵色一成不變。

“去回了話,改日本公子再另行拜訪。”

成安恭敬道:“公子,是張公子親自來訪,正在門口等著呢。”

張秋生,成謹言曾經友人之一,後來斷了聯係的觀月樓少東家。

“謹言,經久不見,不會怪我一直沒來探望你吧!”

成謹言挑眉。

“怎會,張兄不是去了南方,此番回來可是探親?”

張公子笑笑搖頭:“是專成回來見你。”

“哦?此話怎講。”

成謹言擺手讓座,張秋生一撩長袍端坐在塌上,朱玉前來奉茶,容錦立在成謹言身後。

張公子瞧了眼成謹言道。

“這幾年我四處經商,走南闖北,其中一部分緣由,是為了尋訪名醫,這不,就前些日子,被我找到一位名動江南的名醫,時盛。”

成謹言放在腿上的手指緊了緊,隨即緩和下,執起茶盞抿了一口,垂眸斂下眼底的神色。

張公子見狀歎息。

“謹言,我知你心中忌諱,可你也不想想,當初咱們幾個,因何一夜之間各奔東西?若不是為你黯然傷神,我又怎會主動接替父親,操持張家家業,靖安去了京城,我和有容各自接手祖業……”

說罷,張秋生歎了歎氣:“謹言,你就不能聽我一次勸嘛,瞧一瞧也是好的。”

初時記得,成謹言剛出事那會子,成府每日進出的郎中大夫,數不勝數,甚至曾張貼告示,招募名醫。

可惜,來往諸多人中,竟無一人能醫他那條腿。

日積月累,成謹言希望逐漸落空,導致性情大變,整日閉門不出,誰都不見,就連親朋好友,也沒有能說上話的。

幾位好友商談一番後,都各自離去,借著承繼祖業的名頭,天南海北的遍訪名醫。

說來也巧,前些日子突然收到鳳陽酒樓掌櫃的書信,將容錦的菜譜一事詳盡道明,近一番查探後得知,居然是成謹言的丫頭。

另外張秋生剛好打聽到嶺南有位精通奇經八脈,治療外傷的大夫,便親自將人請了回來,快馬加鞭趕回了鳳陽。

“所謂無巧不成書,觀月樓一事,在下還未親自向容錦姑娘道謝呢,謹言,你看,那人我都請回來了,是不是改日……”

“秋生,你們的好意,我都引領了,隻是這麽多年……我早已經不抱希望,此事,便罷了吧,莫要再提。”

“你這人!”

張秋生麵上著急,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毛病,還真是一星半點兒都沒改,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主,從前便沒人能治得了他,如今是更上一層樓了。

好話癩話張秋生說了遍,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繞是說出個大天,成謹言愣是不鬆口,左右就是不樂意看。

氣的張秋生二話沒說,抬屁股便走,真真是氣死他也。

這麽些年他累死累活,東西南北各地跑了個遍,說是打理家業,若非這麽個茬兒,他還是個人五人六的二世祖,大少爺呢好吧,至於這麽拚老命麽。

個沒良心的東西。

成府門口,張秋生回過頭看了看,最終一跺腳,胯上高頭大馬絕塵而去。

……

“嗬,什麽風把張大公子給吹到這兒來了!”

張秋生氣憤不減,坐下便開始聲討。

“還不是姓成的那位,靖安,我今個可是好話說盡了,人我都給帶來了,從嶺南一路舟車勞頓,他可倒好,說不見就不見……”

美人如玉的靖安公子,全程笑著臉聽他嘮叨一通,隨後到了杯茶遞過去,張秋生唬著臉接過,一飲而盡。

還是不解氣……

“謹言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張秋生耷拉著臉,就是因為太知道,所以才生氣,這不是幹著急麽,還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那種。

“你還笑,趕緊著,想個法子才是正經。”

靖安公子廣袖一揮,自斟自飲了杯清茶,潤潤喉嚨,抿唇稍作品味,而後才不疾不徐道。

“欲速則不達,何況謹言的心思你我都知曉,他是不想再經曆更多失望,不過謹言身邊多了個姑娘,似是很得他青眼相待,或許……”

張秋生吸了口氣,思索片刻道:“你是說那個小丫頭,容錦?”

靖安公子略微點頭,張秋生皺眉,真能行?連他們這幫好友都無可奈何,一個小丫頭,當真能說服一根筋的成謹言?

謹言那人他太了解了,從前雖說看起來甚是溫潤,對人謙和有禮,文質彬彬,可唯有深交之人才真正曉得,那不過是表象。

成大公子骨子裏盡是驕傲清冷,能讓他放在眼裏的,少之又少,即便同是成府的那那幾個兄弟姐妹,亦是如此。

尤其是出事以後,後來這兩年沒見麵,之前的第一次相見,他便瞧出來,成謹言的性子,越發生冷了。

那條腿,似乎成了禁忌,他想,若非念著過往,倘若換個關係不怎麽樣的人來提,張秋生毫不懷疑,成謹言會立馬把人給撅出去。

這麽一想,他是不是該慶幸?啊呸!不狗咬呂洞賓,識好人心,虧他惦記這麽多年。

張秋生嘮嘮叨叨念念碎了許久,靖安公子隻聽不說,麵上始終掛著那抹無從消減的笑。

真正的溫潤如玉,恐怕說的就是他了吧,張秋生撇唇,所以說他當初是瞎了眼吧?看看這交的都是什麽狐朋狗友。

一個一個的,都需要他來陪襯是吧!突然很後悔,有種交友不慎的感覺怎麽破。

“所以……靖安你是認真的麽?那容錦姑娘,當真勸得動謹言?”

想了想還是言歸正傳的好,否則他怕自己待會會氣的忘記正事兒。

靖安公子放下杯子沉默半晌,微微歎息搖頭道:“死馬且當活馬醫吧。”

不然還能有什麽法子?反正他是沒有。

張秋生磨牙,都是祖宗!惹不起還不行。

“既然如此,那也隻能試一試了,若最後還是行不通,那就隻能……”硬著來?

“那便交給你了秋生。”

靖安溫和地望向張秋生,一副我看好你,我相信你,加油的樣子,惹得張秋生氣不打一出來。

都是這副死德行,偏偏他還就吃這一套!這特麽不是自己找罪受麽,難不成他一直沒看清自己?其實他是有自虐傾向?

呸呸呸,絕對不會!

張秋生內心活泛,臉上一副氣鼓鼓的模樣,黑著臉喘氣:“說起來,那容錦姑娘,跟我也還算有點淵源。”

張秋生簡明扼要將容錦和觀月樓的牽扯解釋了一遍,靖安嘖嘖稱奇,所謂山水有相逢,緣分自有天定……

“如此說來,那位姑娘到還是個妙人。”難怪能令素來冷情的謹言上心:“說不準此事,還真的非容錦姑娘不可了。”

張秋生皺眉,靖安這話什麽意思?

“你說謹言對一個丫頭格外上心,那也倒沒什麽,再不濟納入房裏寵著,可聽你這話的意思,似乎大有深意?”

那情況怕是就不大好了……

成家什麽家室?那容錦聽說還是個家生子,侍妾姨娘或許可能,至於更甚者……首先成家老太太那關就過不去。

最後吃虧的,怕還是那丫頭,謹言不那麽糊塗吧。

“放心吧,謹言他應該有分寸,他不是那麽沒有計較的人,總之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太差。”

至少在靖安眼裏,成謹言做事曆來滴水不漏,斷不會將自己弄到那種境地,那次除外。

至於張秋生,他本就是散漫,不拘一格的人,隻要高興,又有什麽做不得的,隻隨意那麽一想,便不想那麽多了。

“既然如此,改日我抽個空,單獨找那位姑娘出來聊聊?嗯……會不會不妥?”

靖安失笑:“妥不妥我不知道,但謹言,定要瞞住才好。”

他言盡於此,至於事後謹言會不會發飆,張秋生會不會倒黴……那可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原諒他損友了一回,靖安公子聳肩攤手,誰讓他手無縛雞之力,是個文弱書生呢。

哪怕成謹言真的殘了,坐在輪椅上起不來,他也是不敢招惹的,

至於張秋生麽……這種事情,反正習慣了,習以為常吧。

╯□╰

張秋生:……絕對不能好好愉快的玩耍了……純粹是交友不慎呐交友不慎。

所以。

沒過兩日,容錦單獨出府采辦,事實上就是悶的慌,借口出來玩一趟,大公子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她的意。

剛出府不遠,第一個轉彎路上,便瞧見刻意等候許久的張秋生。

“張公子?”容錦一怔,似是沒有想到,他對專程在這裏等她。

“容錦姑娘,可方便借一步說話。”

雖是問句,口氣也算和善,但偏偏透著那麽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味道,容錦除了疑惑外,還有些不怎麽好的感覺。

果不其然。

當張公子開門見山地表明來意,容錦便暗暗皺眉,果真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隻不過這個張公子,憑什麽斷言,成謹言會聽她的?而不是一榔頭敲斷她的腿。

容錦默了,思前想後考慮事情的可行性,張秋生不動聲色靜待下文。

半晌,見容錦呼氣,吸氣,睜眼,仿若已經有了答案,這才問道:“容錦姑娘,可是考慮清楚了?”

“嗯。”容錦點頭,毫不猶豫地回答:“奴婢想好了,張公子,實在抱歉,這個忙,我幫不了。”

張秋生一聽答案差點炸毛!

為啥?居然拒絕的這麽果斷幹脆,她不是謹言的貼身丫鬟嘛?不是成大公子放在眼前兒寵著的人兒嘛?居然這麽點子要求都辦不到!

規勸主子做出正確的決定,不應該是下人應該做的分內之事嘛?她可倒好,竟然為了不受責罰,一己之私斷然拒絕。

成謹言大概真是瞎了眼吧?看上的丫頭竟這般市儈。

張秋生冷笑,是很會明哲保身……

“姑娘當真考慮好了?不再好好想想?”

容錦搖頭,滿目堅定。

她是活膩歪了,才敢去太歲頭上動土吧?真要是答應了,且那樣做了,估計可能會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張秋生毫不掩飾眼中的憤怒和鄙夷,仗著身高,居高臨下地瞥著容錦。

“既然如此,姑娘請下車吧,在下另行它法便是,日後斷不會再勞煩姑娘,姑娘好自為之。”

什麽人呢?容錦腹誹,果然富家子弟共同的毛病吧?聽不得別人拒絕,翻臉比翻書還快,一旦沒了利用價值,隨隨便便就耷拉著臉,真是醉了。

容錦耐住脾氣,不冷不熱道了句:“張公子,容錦是公子的下人,喜好自是聽憑主子吩咐,憂公子之憂而憂,樂公子之樂而樂,其他的,概不在考慮範圍之內,恕奴婢鬥膽,最後一句話奴婢原話奉還張公子,好自為之……”

她不是泥捏的,可任人揉捏搓扁,何況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她一大活人,真要讓她處處忍讓,伏低做小,早晚憋瘋了不可。

容錦轉身跳下馬車,頭也不回地遠去,張秋生麵色漲紅,咬牙切齒,好個口齒伶俐的丫頭!她倒是小看了她,難怪能讓謹言對她格外上心。

好,很好,非常之好!

“興義,走。”

馬車外等候多時的跟班張興義默不作聲架起馬車,直奔觀月樓,一句多說的話都沒有。

跟在張秋生身邊多年,極少能見自家公子在外人麵前吃癟的,真真是……難得!

就連張家老爺夫人都奈何不得的公子,除那三位爺外,還真沒在誰麵前吃過虧,尤其是類似於談判的時候。

不但談崩了,還惹一肚子氣……

興義按捺住幸災樂禍地笑,真真是對不住自家公子,可是他就是沒來由地想笑怎麽辦?

不成啊不成,一定要繃住咯,否則多影響他冷酷(麵癱)的人設。

張家的車馬剛停到觀月樓門口,張秋生突然怒道:“去豐園!”

……

向來溫潤的靖安公子,聽完張秋生的絮叨,隱隱抖著肩膀,唇角掩飾不住笑意,雙目微眯。

張秋生見狀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你還笑!那丫頭已經夠讓我生氣了,你還在這兒落井下石。”交友不慎的思想再度冒出來。

“好,好!我不笑,不笑,不過……容錦姑娘當真那般說的?”憂他所憂,可他所樂。

所當真如此,倒也真真是難得,謹言那家夥,還真是……運道極好。

“嗬!我看呐,她就是借口,故作姿態而已。”

張秋生撇唇,那樣的女人,反正他是不喜的,真不知謹言著了看什麽魔仗,偏生看上那樣圓滑市儈的女子,心眼兒還頗多。

靖安公子淡笑不語,張秋生挑眉:“你就真這般看好她?”有什麽稀奇的,左右不過是個出身不好的丫頭,有點子心計罷了。

靖安搖頭。

“如你所說,那姑娘既能說出那番話,想必不是個傻的,反倒心思通透,若當真對謹言一心,也確是個可用的。”

依謹言的睿智,想來是早有打算,犯不著他過多操心。

反觀容錦,一番談話將一大早難得的好心情都沒磨沒了,也沒心思去什麽觀月樓,心情不美麗,醉鴨吃進嘴裏也不會玩有味道,何況那個張公子,還是觀月樓的少主。

本打算隨便晃一圈兒,買了要買的東西就回去,不想還真是所謂的“孽緣”一波又一波的隨風飛起。

轉了個彎兒就聽到有人叫她名字,四處觀望後,抬頭便在頭頂瞧見使勁兒擺手的金紈絝。

鳳尾茶樓。

可真是……

“金公子。”

容錦沒心情跟他閑扯,打了個招呼就想走人,金敏玉哪能讓得來不易的機會溜走,著急忙慌大喊。

“容錦!你要是走了,我真從這裏跳下來啦啊!”

容錦額頭青筋乍起,這特麽**裸的威脅,她還真是怕了!

誰讓她隻是個小人物,金敏玉那犯二的貨,沒準還真幹得出來。

他這一跳不要緊,二樓,摔不死,頂多半殘,可基於她這個“罪魁禍首”怕真沒好果子吃。

那些個有錢有勢的人家,有幾個會跟你講道理的?無論誰對誰錯,都隻會一味的“護犢子”,金敏玉若真有個好歹,倒黴的不是她才怪了。

即便公子護著她,短時期內她也隻能龜縮著,這並不是她所期盼的。

金敏玉見容錦果真定住不動,咧著嘴轉身往樓下跑,眨眼間竄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