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四眼的表情,知道他其實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但是對我來說卻又要嚐試全新的東西。幽靈棺我都躺過,眼下的這口棺材實在不算什麽。隻不過剛剛看到那具腐爛的屍體,實在是惡心的狠,那些殘留的屍漿、骸骨現在還掛在棺壁,棺材底還有一層黃哈哈的屍油。

而且——那個老季的骷髏頭現在還掛在墓碑上,看上去猙獰乖戾,我感覺就像上了一艘海盜船似的。

我想想不對,對著墓碑和棺材鞠了三個躬,四眼也夠“殘忍”,直接把人家祖墳給刨了。我在肚子裏暗說,冤有頭債有主,以後要是找上門,認準了那個瘦竹竿,別來尋我。

“想什麽,趕緊的吧。”四眼在一旁催促著。

我頓了頓,抱著豆豆,咬緊牙關就想往棺材裏跳,被四眼一把拉住,差點栽我一個大跟頭。

“幹什麽你?!”我腦袋差點撞上墓碑開瓢,餘悸變成怒火騰騰的就竄了上來。

“你幹什麽?”四眼反問。

“你不是讓我躺棺材裏扮死人嗎!”

“就這樣下去了?那我怎麽辦,一點不專業。”四眼拋過來兩個衛生球,“再說你也得讓它透透氣吧,這棺材誰知道埋了多少年了,你就這麽一下去,蓋子一合,屍毒直接能把你熏死。”

“嗯,那怎麽辦?”

四眼搖搖頭,開始把身上的衣服褲子全都鋪到地上,然後讓我跟著照做。我們都隻剩下褲衩,四眼把這些衣服紮在一起,紮成了一塊大布,再把碎泥土往上麵捧。

我問他這又是算哪出,他也不回答,說待會就知道了。

工兵鏟之類的工具,被遺落在了飯店。我們現在隻能用手,好在泥土濕噠噠的很軟,用點石頭樹枝輔助,並不是什麽很困難的事兒。

過了一會兒,衣服上便堆滿了泥土,四眼把它們捋平。開始刨隔壁的墳墓。我心裏不是滋味,一晚上不是挨打,就是刨人墳,也不知道報應這事兒是不是真的靈驗,如果是的話,那我那輩子指定要吃盡苦頭了。

沒多久,四眼便把隔壁的棺材打開了,如法炮製。他將衣服帶著上麵的碎土,整個拉到了墓坑旁,比劃了一下尺寸。最後,又鋪了一層土到棺材裏。那些屍漿、屍油頓時被蓋住了不少。

四眼拍拍手上你吧,指了指棺材,“行了,下去吧?”

“妥了?”

“嗯,可以了,抓緊時間吧。”

我想問點什麽,可撓撓頭,又不知道問題在哪。不管看上去多麽的不靠譜,多麽的荒誕,但現在也別無

選擇,隻能一試。

我深呼一口氣,帶著豆豆躺進了棺材裏。四眼把棺材板一合。我就聽見蓋子劈裏啪啦泥土蓋上來的聲音。

氣味還是難當,直衝鼻子讓人受不了。我沒法用鼻子呼吸,隻能用嘴。

“喂,你準備活埋我嗎?”我棺材裏喊著,空間太小,回音連連,震的我耳朵嗡嗡直響。

“放心吧,我不會埋得太嚴實的,上麵會給你插幾根空的樹枝送氣。”四眼的聲音輕的像蚊子,這說明棺材板上的泥土,越來越厚,“總得埋的像一點,否則怎麽假扮死人!”

這是我聽到他最後的動靜,瞬間四周安靜了下來。

我也似乎明白四眼先前為什麽要往衣服上捧土了。我和豆豆躺進墓坑可以他來埋,但是他卻沒有。前麵的做法,能解決這個問題。

四眼躺進棺材,合上棺材板,手裏牽著衣服的一角,一點點往裏拉,那些泥土自然而然就撒到了棺材板上。

雖然有破綻,但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正如他所說,扮也得扮得像一點。

黑暗、寂靜、窒息的感覺一下子全部都湧了過來。有人說話的時候,還算好,但徹底躺進棺材,對死亡的恐懼還是會升騰起來的。豆豆趴在我的身上,我手伸過去摸她,她正咬著自己的手指頭,很乖。

這是一種很複雜的感情,我對活下去的渴望還是很強烈的,不僅僅是本能,而是有太多謎、太多懷疑沒有得到答案。

我已經若幹次進入類似的封閉空間了。知道人的部分知覺被剝奪了之後,對周圍的感知,可能都會失真的。

你會以為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一天,甚至一個月,但實際上僅僅過去了五分鍾而已。

空氣在迅速的消耗,外麵送進來的那點氧氣,遠跟不上我們的需求。我把豆豆抱的更緊,不管她是什麽東西,但起碼現在我僅僅把她當作自己的女兒那麽單純。

我控製呼吸,盡量讓自己平靜,減少消耗。豆豆在我的懷裏現在就是個寄托,意誌力的支撐。一想到四眼竟然可以獨自在那具黑乎乎的棺材裏獨處,就不得不佩服起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來。

我的肺想要被撕裂了一般,推了推棺材板,看看是不是能露出一條縫隙。可棺材板紋絲不動。土雖然埋得鬆,但還是超出了人力範圍之內。況且,要打破現在的“平衡”,必須要一個“活”人。

我忍耐著,也隻能忍耐著。

想想以前那些被活埋的人,臨死前的這種絕望實在是不敢去細究。

我覺得我快支

持不住了,整個身體直往外冒虛汗,豆豆在我的身上時不時的便會抽搐,但她也不哭不鬧,很安靜的在那裏忍耐著。

我的耳朵裏好像聽見了人的說話聲。

我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判斷是不是我的聽覺神經出現的幻覺。說話聲很輕,好像是兩個人的對話。

“喂——棺材裏有人!”我蠕動著嘴,發出連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響。

棺材上麵出現鏟土的聲音,“噗嗤噗嗤”,我的感覺很奇妙,就像身上壓著塊大石頭,而現在這塊大石頭,正在慢慢的變輕。

呼吸似乎慢慢的沒那麽困難了。

終於,吱呀一聲,棺材板被移開了一截,我的眼前出現了一道劇烈的強光,我睜不開眼,但是我的臉上已然感受到了溫暖,我知道,那是太陽的溫暖。

“靠,真有人在裏麵,還有個小孩!”

我的眼睛睜不開,耳邊傳來了人的嘈雜聲。有罵娘的,有吃驚,有幸災樂禍的,反正百態齊出,讓我感覺又回到了人間。

我都無力說出什麽,手中的豆豆被緊緊摟住。似乎有人抬住我的雙手雙腳拉了出來,還有人從我的手上接過豆豆。

我不想放手,但是根本抵抗不住。豆豆從我的手上被“搶走”,然而這更讓確定自己獲救了。

“隔壁,隔壁還有人。”我蠕動著嘴唇說著。

“講什麽?”有人把耳朵貼到了我的嘴前。

“四,四眼,還躺在裏麵呢!”

周圍又響起了哢哢嚓嚓的腳步聲,他們似乎去到了另一頭。伴隨著挖土開棺的聲音,我聽到了四眼猛烈的咳嗽聲。

大概我是被放到了一棵樹下,眼前的光亮不再那麽刺眼了,呼吸整個都通暢了起來。我甚至還聞到了煙味兒。

緊接著有輛車開了過來。被抬上車的時候,我已經能夠微微睜開眼了。四周全是一些陌生人的臉孔。我腦子裏麵在胡思亂想。

出來了嗎?果真出來了嗎,不會穿越了吧。要是睜眼一看,發現自己回到了解放前,我可是真是要死給他們看了。

我的腦袋被人托起,然後一股子清涼的水,從喉嚨送進了胃裏。這激起了我的生理需求,我拚命的喝著,仿佛幾輩子沒喝過水了一樣。

腦子愈發的清醒,眼麵前的這些人影也逐漸清晰。看他們的著裝似乎是現代的。

“他醒了!”有人喊道。

這時,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他板了一張方塊臉,用低沉的嗓音問我,“你叫什麽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