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劉秀回到宛城以後整日不問世事裝孫子,使得劉玄不但沒有殺劉秀,還任命了他一個破虜將軍的職位。
雖然這個所謂的破虜將軍沒有什麽兵權,隻是一個閑職,但也由此說明了現在劉玄不再那麽提防劉秀了,劉秀的性命也暫時保證了。
直到洛陽城被漢軍攻破,劉玄下定決心遷都洛陽以後,他便開始逐漸往洛陽派遣士兵做修繕王宮等一係列事宜。
與此同時,劉玄非常愛惜劉秀的才能,認為將這麽一個大才從此閑置實在是太過可惜。於是,他任命了劉秀為司隸校尉,隨同一眾人馬前往洛陽做這些工作。
公元二十三年十月的某一天,漢軍一眾部隊逐漸進入了洛陽城。可當那些圍觀的百姓們見到漢軍的士兵以後全都傻了。為什麽?因為這些人一個個不知什麽原因,全都穿的破衣婁嗖,圍觀的老百姓們先是一愣,緊接著竊竊私語,恥笑聲不斷,有的人甚至認為這樣的軍隊成不了大事,早晚還會被滅,還不如趕緊收拾東西往邊塞避禍安全。
可就在眾人對漢軍失望透頂之際,他們突然被接下來的一幕驚呆了。
隻見劉秀**大寶馬,一身魚鱗甲,腰胯大寶劍,頭頂鋥亮盔,他後麵的士兵也是一個個精神抖擻,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走進了洛陽。
最重要的是,這些士兵眼神中幾乎都帶著殺氣,這就形成了一股軍勢,壓得周圍百姓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可他們沒有半點兒恐懼,反而極為興奮,有的百姓甚至一邊顫抖,一邊流著眼淚的道:“沒想到老小子我能在入土之前再一次見識到漢軍的威儀!真是死也無憾了!”
這之後,整個洛陽的老百姓都更加的了解了劉秀,認為他才是真正的英雄。而有識之士則還在觀望,查看。
這之後,劉秀行動極為迅速,他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完成了設置宮廷屬官、簽發公文、督促文書和檢舉非法等一係列司隸校尉應該完成的工作,使得洛陽已到官員各司其位,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那些有識之士驚歎於劉秀的能力和效率,從此認定了劉秀才是這個天下真正的大才。
而就在劉秀完成了這種種工作以後,更始皇帝劉玄也起禦駕來到了洛陽。看到劉秀將洛陽官場擺弄得井井有條,這傻子非但沒有半點兒危機感,反倒對劉秀更加信任,封其為大司馬,越發想要對其委以重任,好像忘了究竟是誰殺了劉秀的哥哥。
之前咱說過了,劉玄雖然滅了王莽,但並不代表他就得到了天下,這天下的起義軍依然多如牛毛,多是老子天下第一之輩,誰會服從你一個剛剛崛起的漢軍頭子?所以,劉玄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而在現在這個時間段,什麽位置對於劉玄是最重要的呢?不必多說,自然是河北。
河北,春秋時為晉所占據開發,戰國時南部被趙、魏分割,北部被中山和燕瓜分。各位看好了,占據河北的這些人都是當世天下的大哥級人物,所以河北早就被開發的好好的,屬於比較富有發達的地區。
並且,河北多出好馬猛兵,同時還是中原北門戶。如果不能將河北牢牢的握在手中,身在洛陽的劉玄就好像始終有一個人拿著一把大鐵錘在自己的腦袋頂上晃**,怎一個害怕了得。
所以,想要真正的統一天下,第一步就要先拿下河北諸地。
那平定河北派誰去好呢?劉玄的大司徒劉賜建議道:“陛下,大司馬劉秀為人謹慎,富有才幹,天下百姓還很崇拜他,重要的是這人還沒有什麽野心,臣敢作保,隻要讓劉秀前往河北,整個河北準在旦夕之間便會歸陛下所有。”
可還沒等劉玄回話,朱鮪趕緊插嘴道:“此言大謬!沒錯,劉秀確實文武雙全,是一個不可多的人才,但就是這樣他才是最可怕的!陛下可不要忘了是誰殺死他親如手足的哥哥!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小臣是劉秀的話,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起兵造反!但那劉秀非但沒有,反倒是主動交還了兵權,並回到宛城始終處在陛下的監視之下。這種人,就如同隱藏在暗處的一條毒蛇,隻要給他機會便會突然衝出來給他人致命一擊!所以這次陛下如果放劉秀巡視河北,必定會給自己埋下禍根,到時候就算是後悔都來不及了!還請陛下深思!”
話畢,劉玄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劉賜見勢不妙趕緊道:“這話說得不對!劉秀什麽樣的人天下誰不知道?這小子從來都沒有什麽野心,在小的時候就謹謹慎慎的做人,老老實實的做事,誰見過他做出過什麽出格的舉動?陛下如果連這樣的人都信不過的話,那以後還能信得過誰?再說,現在天下歸心,誰還會在這個時候反抗陛下的威嚴呢?是不是傻?”
此時的劉玄已經完全被自己信任的堂兄所迷惑,幾乎忘了劉賜也是劉秀的堂兄,幾乎忘了這世界上有一個成語叫“狡兔三窟”。所以,他也不再想什麽了,直接任命劉秀為巡查使,代理自己巡查安撫河北諸郡。
不過劉玄也留了一個心眼兒,那就是沒給劉秀多少兵,想來他手下的這群人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來。
可劉玄永遠不會理解,這世界上有一種人,他根本就不需要有多少人,因為隻要有他在的地方,人們就會絡繹不絕的前來投奔。尤其是在劉秀出發之前,大樹將軍馮異還對劉秀說了這麽一段話。
話說馮異投靠劉秀沒多久劉演就被劉玄所殺,劉秀當機立斷的前往宛城行那“投誠”之事,且留馮異繼續在潁川五縣保留實力。
這之後,劉玄曾再派人前來接收馮異的地盤,可這一次馮異卻沒有那麽好說話了,他拒不交納地盤,並將前來索要的漢朝官員趕出了潁川。
劉玄因此大怒,遂派軍隊前往鎮壓搶奪。
可馮異是什麽人?那是雲台二十八將第七,真實實力可排到前三的變態,所以哪怕劉玄前後派出了十多批次的漢軍前來進攻,馮異依然將自己的大本營防守的固若金湯。
後來,劉玄徹底對劉秀放鬆了警惕,還命其為司隸校尉前往洛陽。劉秀覺得是時候重新收回他的班底了,便在路過洛陽的時候順道去了一趟潁川,將馮異和他手下的那些精銳士兵全都接了回來,這便有了洛陽城下威風凜凜的那一幕。
再後來,劉玄任命劉秀為河北巡查使,讓其持節前往河北給他收複民心。馮異知道,劉秀的機會來了。於是,他急忙找到了劉秀並語重心長的奉勸道:
“天下百姓已經被王莽禍害很久了,所以沒有一個人不思念曾經的漢朝,這是劉玄之所以能夠成功的關鍵。可是現在,因為劉玄手下的將領素質參差不齊,所以有很多所謂的漢軍士兵橫行鄉裏,殘害百姓。所以,百姓已經逐漸對劉玄失去了信心,認為他不是一個可以托付的人。而這時候,正是將軍您的天賜良機!這次去河北,將軍您一定要支援那些窮苦的大眾百姓,讓他們吃得飽穿得暖,還要每去一地都給窮苦的百姓們平怨昭雪,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天下最有德行的人!這樣,河北的民心就是將軍您的了。而得民心者,最後一定會得到整個天下!”
話畢,劉秀默默不語,隻是沉重的點了點頭。
就這樣,劉秀帶著他所屬有數的部隊前往河北了。
到了河北以後,但凡是劉秀所經過的郡縣,他都會考察官吏政績,根據官吏能力的大小來任用或者罷免,公平審理訴訟刑獄,推翻之前累積了多少年的冤案,還廢除了王莽的殘酷政令,恢複漢朝的官名和製度。河北的官民對此一片歡騰,他們爭先恐後的拿出美酒和牛肉來慰勞劉秀和他帶來的紀律嚴明的士兵。
可劉秀非但沒有接受他們的饋贈,反倒從官府拿出了糧食來給那些常年吃不上飯的窮苦大眾。
此舉使得劉秀大名瞬間響徹河北,幾乎所有的老百姓提起劉秀都會豎起大拇指,稱讚其聖明賢德。
但就在劉秀於河北收買人心的時候,又有一個人追上了劉秀前來投奔。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以後的雲台二十八將之首,高密侯鄧禹了。
鄧禹,字仲華,南陽新野人,是本地著名的神童。從小就熟讀四書五經。十三歲後,鄧禹更是能對《詩經》倒背如流,便前往長安學習更加專業的知識。
而當鄧禹到達長安的時候,恰巧劉秀那時候也剛剛到長安求學。
鄧禹這小子從小就有一個非常驚人的天賦,那便是看人非常的準。他見劉秀儀表不凡,認定這人以後絕對會是一個成大事的人。
於是從兩人見麵開始,鄧禹便和劉秀親近。
可以說,在長安求學的這幾年,鄧禹是劉秀最鐵的同學了。
後來,兩人都回到了家中,沒過多長時間便天下大亂。
等到劉玄將王莽殺死之後,有很多所謂的豪傑都勸鄧禹前去投奔劉玄,因為他們知道,現在漢朝剛剛建立,正需要鄧禹這種文武雙全的人才。
可是鄧禹根本不為所動,用他的一句話就是“寧可在家種地,也不投奔更始”。
原因很簡單,在他的心中早有了投奔的人選。
而等到鄧禹聽說更始派劉秀前往河北巡視以後,二話不說,扔下手中的書本,騎著快馬就去投奔劉秀了,並終在劉秀到達鄴縣的時候將其追上。
劉秀聽說老同學前來投奔,那別提多高興了,兩人見麵以後便是一頓擁抱。
在宴請老同學的酒席之上,劉秀微笑著對鄧禹試探道:“老同學,我現在是河北巡查使,且代理朝廷大司馬之職,你這次前來是想讓我為你在朝廷上謀個一官半職嗎?”
鄧禹微笑道:“我才不願意在劉玄手底下幹活呢。”
見鄧禹對劉玄一丁點兒尊敬的口吻都沒有,劉秀笑了,繼而揮揮手將其他的人趕走,然後微笑道:“那你來幹什麽?我可不相信你大老遠跑來隻是想念老同學而已。”
見屋子裏現在隻剩下劉秀和自己,鄧禹也沒有什麽可顧忌的了,他哈哈大笑道:“當然不是隻為了和你敘舊!我這次前來的目的,就是想助將軍您統一天下,繼而在史冊中留下我鄧禹的名字!”
這話一說,劉秀整個人一哆嗦!
說實話,劉秀是有推翻劉玄的想法的,但統一天下,這時候他還不敢那麽想,畢竟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他現在還沒有什麽力量。
見劉秀的目光微有躲閃,鄧禹笑著道:“劉玄,任人唯親,庸才而已,他手下那些所謂的豪傑皆雞鳴狗盜之徒,所圖之事也不過一時歡快罷了。現在天下起義勢力如同過江之鯉絡繹不絕,而劉玄和他的手下,是絕對無法鎮服他們的,不說別的,就說赤眉和青犢軍就不是他們能收拾得了的!我甚至已經看到了這個天下再次分崩離析的場景。而將軍您卻不一樣!昆陽之戰,您數千兵馬破四十三萬新莽正規軍,聲名早已震懾天下,巡行河北,您又以種種仁德的行為收買了整個河北,乃至天下的人心,所以您隻要繼續這樣積攢民心,儲備兵馬糧草,招納天下英雄,早晚都有一爭天下的本錢!”
這些話可真是說到劉秀心坎兒裏去了,使得劉秀立即對自己的未來信心百倍,所以在以後的日子裏,凡是有重大事件,劉秀都會先和鄧禹商議一番,然後才做抉擇。
公元二十三年十月下旬,劉秀繼續北上,繼而來到了河北重鎮邯鄲。
熟悉劉秀的人都說劉秀擁有和他老祖一樣的魅力,這話一點兒不假,因為就在他來到邯鄲以後,先後又有很多才學之士前來投奔了劉秀,其中有兩個人還要重點說明,他們分別是耿純和劉林。
耿純,字伯山,巨鹿宋子人,雲台二十八將排名第十三。
耿氏家族在河北很有一號,屬於黑白兩道通吃的龐大家族,耿純的父親耿艾更是在王莽時期擔任濟南太守。
王莽失敗以後,耿艾投降了漢朝,劉玄因為耿氏家族在河北的影響力便沒有動耿艾,繼續讓他擔任濟南太守之職。
耿純早就聽說過劉秀的大名,所以當劉秀來到邯鄲以後耿純便馬不停蹄的前來邯鄲求見劉秀。
對於耿氏這種大家族的實權人物,劉秀當然是歡迎的,所以非常禮貌的接待了耿純。
兩人見麵相談甚歡,而在這整個過程中,耿純發現劉秀的氣質很不一般,說話滴水不漏,他手下的將官一個個也是精神抖擻,士兵相當有規矩,從不侵犯百姓。
基於此,耿純斷定,這個天下以後必是劉秀囊中之物,便當機立斷獻上自己全部家產,隻求能在劉秀手下做一名馬前卒。
劉秀對於耿純的舉動又感激又欣慰,所以當時就封了耿純為邯鄲太守,讓他守護後方,自己則繼續北上增加硬實力。
可就在劉秀打算北上之前,有一個叫劉林的也來投奔了。
劉林,漢室宗親,已故趙王劉元的後代,在趙魏之地有一定的黑社會勢力。
他見劉秀在河北越來越得人心,便前往投奔,並獻上了自以為不錯的計謀。
那天,劉秀召見了劉林,劉林勸劉秀在第一時間掘開黃河的河堤,淹死黃河下遊的赤眉軍團。
劉秀一聽這話當時就怒了,痛罵劉林而去,從此再也沒和劉林有半點兒交集。
那劉秀為什麽要這麽憤怒呢?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首先是戰略考慮。
現在劉秀第一要務就是全定河北諸地,給自己增加資本,進而爭奪天下。可如果在這時候貿貿然和赤眉軍開戰,他就沒有辦法繼續略定河北,這和他的戰略總綱完全不符,所以劉秀不可能接受他的建議。
第二點,也是最關鍵的,民心!
眾所周知,劉秀走的路線一直都是親民路線,可如果掘開黃河河堤,河水泛濫以後可不僅僅是對赤眉有所損失,整個黃河稍南的百姓誰都別想消停,到時候會有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那時候他劉秀還拿什麽來打天下?
所以綜合以上,劉林的計謀不但不是在幫劉秀,反倒是在害他,並且是往死裏害的那種,所以劉秀才會對劉林拂袖而去。
這之後劉秀也再沒搭理劉林,便領兵繼續北上了。
可讓劉秀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一個小小的劉林卻在以後給他造成了相當的困擾,甚至差點兒要了他的命,讓他的千秋大業功虧一簣。
想當初在新朝王莽當政的時候,曾經有一個人自稱是漢成帝的兒子劉子輿,捂捂紮紮的意圖光複漢室。可沒捂紮多長時間就讓王莽給弄死了。
如今,邯鄲城內,有一個叫王郎的算命神棍,他謊稱自己才是真正的劉子輿,且逢人便說:“我母親本來是漢成帝的一位歌女,因為懷了我而被趙飛燕姐妹記恨,於是,這姐妹兩個就想先弄死我娘,然後再弄死我。可沒想到我娘聰明,用別人家的孩子將我替換過來,這才使我逃過了一劫。”
這事兒要是放在現代,我估計在拿不出證據的情況下沒個人會信,可我真不知道古人是怎麽想的,據《資治通鑒》上描述,上到劉林等黑社會頭領,下到邯鄲的黎民百姓,全都對此深信不疑(老百姓信我信,可你要說劉林這幫黑社會大哥相信我就不信了,我認為,這些人之所以會支持王郎,完全是因為想拚一個開國功臣的富貴,僅此而已)。
公元二十三年十二月,因為記恨劉秀的關係,劉林勾結趙地大黑社會頭子李育、張參等人率眾偷偷潛入了邯鄲,然後突然宣布擁立劉子輿(王郎)為大漢皇帝,繼而襲擊耿純,奪取邯鄲。
因為事發突然,再加上邯鄲本來就沒有多少耿純的心腹兵力,所以被輕易拿下,耿純也狼狽的逃回了宋子。
這之後,劉子輿分別派出將領攻略幽州和冀州諸多土地,然後將自己的合法身份以文書的方式通報給河北諸地。
一時之間,趙國以北,遼東以西的各個勢力竟然望風響應,使得劉子輿的實力大增。
這叫什麽?這等於是拿著一把殺豬刀在劉秀這個大公雞的後麵狠狠的捅上了一刀。
後方已經失陷,劉秀現在的處境已岌岌可危,那麽我們這位可憐的小光武現在正在幹什麽呢?
這事兒我們一會兒再說,現在還是先將目光轉向更始皇帝劉玄這一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