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蒲公被成功解救,附帶的戰果是,厲鬼兩個助手大牙齒和小牙齒束手就擒。小米湯和沙子一個被擊斃,一個跳樓摔斷了腿。
黃蒲公的小情人蘇小然死了,是被沙子一槍打死的。沙子中槍倒地的一瞬,眼裏的餘光掃見了這女人,心想,這麽好一個尤物,怎麽能留給別人呢?於是順手給了她一槍,蘇小然就跟著沙子去了。
慶功會是五天後召開的,成功解救黃蒲公,令龐龍大喜,盡管他在宋家園一無所獲,也盡管他失去了一名優秀的臥底,但這並不能破壞他的好心情,畢竟,其他四個組收獲頗豐嘛。於是請示了華喜功,在局裏召開了一場別開生麵的慶功會,龐龍給四個組分別記了功,季平他們身披紅綬帶,神采奕奕。會後大家喜氣洋洋地去文星閣大飯店,他們要好好慶祝一下。
這天龐龍喝了不少酒,大家輪流敬他,就連高安河,也兩次舉著酒杯到他麵前,要為他慶功。龐龍沒有客氣,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他抓著酒杯,很爽快地跟高安河碰杯。邊碰杯邊說:“都說我們是飯桶,我看不是嘛,特別是你那個季平,表現相當不錯。”他把“你那個”三個字強調得特別明顯。高安河並不懂他這話的意思,隻是勉強笑了笑,龐龍這場解救戰役,對高安河壓力很大。等後來知道龐龍真實用意時,高安河就驚了一身冷汗。
灩秋像是死過了一場。
她在**昏睡了一段時日,月芬月芳姊妹倆輪流陪伴著她。中間二娘怕她真的離開這個糟糕的世界,提議將她送往醫院,被妹妹月芳製止了。
“這種病不是醫院能治的,讓她躺著吧,躺一陣就會好。”孫月芳說。
“她要是醒不過來呢?”二娘孫月芬滿是擔憂地說。
“那她就不是冷灩秋!”月芳恨恨說了句。然後問剛剛進來的亮子,“打聽得怎麽樣?”
亮子道:“公安那邊沒啥動靜,他們好像大功告成了。張朋目前還不知道下落,也沒聽到公安通緝他。”
“那雜種呢,有沒消息?”
“沒,我們搜遍了東州的角角落落,道上的弟兄們都說沒見到華哥。”
“你還叫他華哥?”
亮子訕訕笑了笑,改口道:“是丘白華。”
“傳我的話下去,一根手指十萬,一條胳膊二十萬,拿他的命回來,我把三和一半產業獎了!”
“知道了芳姐,我這就去辦。”亮子剛要退出去,孫月芳又說:“姓季的情況打聽清楚沒?”
亮子馬上挺起胸,義憤填膺道:“這雜種是高安河身邊的紅人,我聽公安內部的人說,打死棉哥,很有可能是姓高的出的主意。”
“繼續查,把公安內部的關係全部動員起來,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姓龐的殺人滅口還是姓季的不安好心?!”
“放心吧芳姐,不管是他們誰下的黑手,我都會討來公道!”亮子的牙齒咬在了一起。
打發走亮子,姊妹倆臉上又布滿了愁雲。這件事雖然跟三和無關,但三和受到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這些天外界傳言四起,有人說冷灩秋早就做了張朋情婦,三和其實是張朋一手扶植起來的。也有人說綁架黃蒲公的並不是張朋,而是冷灩秋,冷灩秋瞅準了宣北區一塊地,想把它拿到手,黃蒲公從中做梗,激怒了冷灩秋。這些倒也罷了,反正姊妹倆是傳言中走過來的女人,對女人的名譽還有貞節什麽的,早不當回事,那東西屁用不頂,不值得維護。她們怕的是,有人想把三和攪進渾水裏,三和剛剛有起色,一切都還在起步中,根本就經不起折騰。如果一旦被拖進去,後果相當可怕。還有,她們根本不知道灩秋跟棉球的關係,這層關係太震撼她們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呢?”二娘像個碎嘴婆,從事發當天晚上,就不停地嘮叨,好像灩秋壓根就不能跟男人好。現在她又吵上了,一看妹妹繃著臉不說話,她氣急敗壞道:“我們都拿她當老大,死上心地為她拚命,她倒好,為一個男人死去活來。”
月芳仍然沒有說話,她在想,灩秋為什麽要瞞著她們倆,她跟棉球到底好了多長時間,為什麽不讓這層關係明白出來,難道?
“你倒是說話呀,你也啞巴了啊。”月芬又叫。
“煩不煩呀你,不說話能把你憋死!”月芳一把搶過姐姐手裏的毛巾,月芬就知道天天拿毛巾給灩秋敷,她也好像白癡了。
“我就能憋死,我沒發現,難道你也沒發現?”月芬又說。
“發現又能咋,難道她能不嫁人?瞅瞅你那德性,八輩子沒見過男人似的,也不嫌惡心。”
“我就惡心,惡心了你別跟我在一起啊。”
姊妹倆說著話又吵起來,月芬受不了妹妹嘲諷她的口吻,她現在已經好得多了,比之看守所裏,像是變了一個人。可臥床不起的是灩秋啊,她要是能做到無動於衷,還是她孫月芬嗎?
兩人吵了一陣,覺得沒趣。月芳主動求和:“算了,再吵我就想殺人。你在這守著,我出去透透風。”
月芳從灩秋家走出來,獨自在街上轉悠。這一天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以前單位上班的日子,那些她接待過的上訪對象,甚至她的丈夫,那個棄她而去的男人。月芳忽然覺得,人生是那樣的無常,無常得沒有一點意思,無常得讓人搞不清怎樣活著才有點味。她都下定決心要跟著灩秋好好幹一番事業了,把三和整大,整成全東州甚至全海東最大的食品加工企業。但誰又能料到,一場飛來橫禍,就又讓她的目標動搖了。
媽的,不能動搖!月芳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一個男人突然堵她前麵。接近她身子的一瞬,男人開了口:“是孫月芳嗎?”
月芳衝男人瞪了一眼,下意識地點頭,旋即又問:“你怎麽知道?”
“別說話,隻管跟我走。”男人丟下一句話,朝前走了。月芳愣了片刻神,一鼓氣跟了過去。
叫她的男人叫黑五,長得不隻是黑,簡直就是炭黑。黑五自稱也是做生意的,以前在道上混,後來卷進一起命案,差點就被判刑,幸虧他父親在上麵有人,才保了他自由。不過黑五告訴月芳,他現在不光做生意,也給警察當眼線。“掙點外快唄,我老爺子沒了,去年炒股又賠了不少,手緊。”黑五叼著煙說。月芳對這個男人的話一點沒興趣,黑五幹什麽對她毫無意義,她急於知道,黑五帶她到這個地方要做什麽?
“放心,我黑五不會傷害女人。”黑五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說道。
月芳朗聲笑了笑,也點上一支煙,衝黑五吐了個煙圈道:“敢打我主意的男人還沒生下呢,說吧,請姐姐來啥事?”
“有人讓我找你,想不想知道棉球?”
“棉球?”月芳啪地扔了煙,“你到底是誰,有屁快放!”
“痛快!”黑五也扔了煙,順口又說,“我就喜歡姐姐這樣的。”
“喜歡,你還沒這個資格。快說,棉球怎麽回事?”
黑五被月芳身上那股氣震住了,不敢再占嘴上的便宜,一本正經道:“他是臥底。”
“這個老娘早知道。”
“有你不知道的。”
“說!”
“他是編外臥底,也就是說,他不是按常規派進去的,他隻聽命於一個人。”
“龐龍。”
“你說的沒錯,能證明他身份的隻有二龍頭一個人。”
“不需要他證明,他應該償命。”
“這話你就說錯了,殺他的不是二龍頭,而是別人。”
“季平。”
“他隻是開槍者,幕後另有其人。”
“姓高的?”
“這個我不能說,二龍頭讓我告訴你,失去棉球,他也很悲痛,不過他不能站出來替棉球說話,你們要是想報仇,他可以暗中幫你。”
“不需要!”
“需要!”
“老娘說了不需要!”月芳猛地站起。
“甭激動,沒有二龍頭幫忙,你們討不回公道,不信你們就試試。”
“這個不用你操心!”說完,月芳走出了那間咖啡屋。折騰半天,全他媽是沒用的消息,難道他孫月芳不知道棉球是誰,用得著這頭黑豬來告訴她?難道她孫月芳不知道,像棉球這種人死了等於是白死,沒名沒份,連個花圈也騙不到,更甭指望有人給你開追悼會。媽的,什麽世道!月芳罵著,朝公司走去,這一瞬間,她突然堅定了主意,要讓灩秋振作起來,不能就這麽讓棉球死去,一定要替棉球討回公道。
灩秋醒來的這個早晨,天空中下著蒙蒙細雨,東州城彌漫在一片霧靄中。灩秋睜開眼,看見了憔悴得不成樣子的二娘,她掙紮著問了聲我這是在哪啊?一聽灩秋說話了,正在床邊打盹的二娘一個愣怔。
“我的好妹妹,你總算醒了啊,再不醒,我可也就活不了啦。”二娘邊叫邊要拉灩秋起來,灩秋搖搖頭,說她不想起,想再躺一會。
“躺,隻要你能睜眼能說話,躺多少日子也行。”
“月芳呢,她到哪去了?”灩秋強撐著問。
“在呢,我馬上叫來。”二娘衝屋外大喊:“芳,芳,你死哪去了,快進來啊,老大醒了!”
不大工夫,她麵前就站滿了公司的骨幹,月芳月芬,公司會計謝子玫,還有不久前投奔她來的三妹黃燦。一群女將後麵,灩秋看到了她最最放心不下的亮子,亮子身邊站著於幹頭和孫百發。灩秋望半天,問:“天麻呢,天麻怎麽不見?”
孫月芳趕忙說:“天麻出去送貨了,過一會就回來。”
“你們都沒事吧?”
“沒事,大家都在替老大擔心呢。”月芳湊她耳朵前說。
灩秋聽了,臉上浮出一層笑,她最擔心的就是手下這些人牽連進去,既然他們都沒事,那她就放心了。她原又閉上眼,感覺像是要睡覺,可是很快,眼角就有兩滴晶瑩的淚流出來。
“大家都去忙吧,讓老大好好休息。”孫月芬衝於幹頭遞了個眼色,於幹頭會意地將眾人領上走了。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可對龐龍來說,這卻是一筆難算的賬。
黃蒲公是解救回來了,但這鳥一口咬定不是張朋綁架的他,說另有其人。讓他交代是誰,他又說不出個子醜寅卯。狗狼養的不識好歹!審訊小米湯,他一口咬定就是他幹的,跟任何人無關。還說死去的蘇小然是他相好,被姓黃的霸占了,他咽不下這口氣,就把這對奸夫**婦綁了票。
“是老子幹的,有種你們把老子也一槍崩了!”小米湯歇斯底裏的聲音還響在龐龍耳邊。
這雜種!龐龍沒想到小米湯會是個硬骨頭,為了撬開小米湯的嘴,李宏勇指使手下,該用的法子都用了,全不管用。李宏勇請示龐龍,到底怎麽辦?龐龍歎氣道:“還能怎麽辦,先關著,總不能把他也滅了吧。”
話雖這麽說,心裏卻很是不舒服。從小米湯和黃蒲公這裏拿不到供詞,就沒法對張朋采取措施。原以為那天李宏勇能抓到張朋,哪知連張朋的影子也沒看到,不隻是張朋,就連黑妹幾個也沒了影。張朋那邊倒不是人去樓空,他辦公室裏很鎮定地坐著另一個女人,賣保健產品的馬雪麗。馬雪麗剛剛召集完銷售人員會議,正打算打電話跟張朋做匯報,門就被李宏勇他們撞開了。
沒抓到張朋跟羅妍,抓來一個馬雪麗,還有幾個充數的,讓龐龍哭笑不得。不過好在他跟馬雪麗幹淨,如果有一天皮天磊出了事,把黑妹抓來,那才叫難受。惱人的是,馬雪麗前腳關進去,後腳就有人打來電話,還不止一個。先是晉通遠,對了,晉通遠早就不是發改委主任了,現在是東州市委秘書長,官升一級,算是市領導這個層次的了。晉通遠先是在電話裏假模假樣表揚了龐龍幾句,然後話一轉,就問到馬雪麗。龐龍這才明白,馬雪麗指不定哪天早讓姓晉的給睡了,要不,姓晉的會在這風口浪尖上打電話?
應付完晉通遠,龐龍本想泡個熱水澡,最近事多,連熱水澡都沒好好泡。剛脫了衣服,電話再次響起,龐龍**著身子走出浴室,拿起手機一看,眼立刻直了。打電話的竟是省裏那位要員的秘書,就是前些日子為曹雯雯跟他大動肝火的那個人。
把全世界調動起來也沒用!龐龍接完電話泡進熱水缸時,心裏曾這麽恨恨地想過,可等熱水澡泡完,他就不再這麽想了。
這中間他手機上又多出幾個未接電話,都是有背景的人物!
馬雪麗這邊倒好說,按程序問完話,做完筆錄,先打發回去。問題是,張朋至今仍逍遙在外,聽李宏勇說,昨天晚上,張朋還在一家夜總會請貴賓呢,客人好像是從北京來的。
凡事最怕膠著,一膠著,啥變局就都有了。
另一件煩心事,就是棉球。
棉球死了!龐龍一閉上眼,這個結局便跳到他麵前,有時睜著眼,冷不丁就能看到棉球那張臉。他是不甘心啊,死那麽慘,那麽沒名堂,而且,死後還沒個說法。
龐龍打心底裏為棉球鳴了句不平。
可轉念又想,能有什麽說法,要說法也得他龐龍給,可他能給嗎?
不能給啊。公安派臥底是有嚴格程序的,組織上有很多規定,而且極其嚴密。但龐龍不想受這些約束,約束多了辦起事來就麻煩,再說,通過組織派的臥底能為他龐龍一個人辦事麽,當然不可能。他龐龍要的,是為他賣命為他當眼線為他出生入死的,也就是說,生是他龐龍的人,死是他龐龍的鬼,這種人隻有自己派。棉球是他派出去的第二個,第一個一年前就死了,是被毒犯挖了雙眼割了雙耳剁了舌頭最後掛在江邊電杆上,比棉球死得要慘許多,龐龍都沒給他一個說法,甚至沒告訴任何人此人是臥底,隻是偷偷給他老婆和孩子送了一筆錢。至於棉球,龐龍就更不能給說法。
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有的人死得重如泰山,有的人死得輕如鴻毛。至於哪個是鴻毛,哪個是泰山,怕永遠也沒有人說得清。
臥底跟臥底不同,這中間的奧妙,隻有龐龍清楚。好在,到目前為止,除他幾個心腹,沒人知道棉球的底,那麽,何不把這一切都推給季平呢?
龐龍做出這個決定,著實痛苦了一番,畢竟,培養棉球這樣一個人不容易呐。所以那天叫黑五來,剛開始他還張不開口呢,後來,後來他一橫心,就跟黑五如此這般說了。
這也是情勢所逼,怪不得他,他要讓季平和高安河嚐到苦頭!
東州宣北區五州大酒店,張朋迎來了省廳田副廳長的秘書。
張朋並不像龐龍說的那麽囂張,畢竟老窩被人家端了一回,該小心的他還得小心。再者,幹他這行的,任何時候都懂得保護自己。這些天他是一天換三處地方,每個地方最長不超過十個小時,這還不算,夜裏睡覺,他學最早闖天下時一樣,在手指間夾半根香,香一燃到手指,馬上醒了,不管屋裏有沒有動靜,兩隻手都會利落地抓起擱在枕邊的兩隻槍。
當然,他並不是驚弓之鳥,他隻是在強迫自己進入某種狀態。狀態很重要!
省廳田副廳長的秘書叫崔鳴,這名字不好,跟催命諧音,不吉利,張朋曾跟田副廳長提過建議,讓他重新換個秘書。田副廳長笑笑:“沒想張老板還挺迷信的麽,不就一個名字,有那麽嚴重?小崔這小夥子我用順手了,換別人我不習慣。”
這倒是實話,從張朋跟田副廳長認識,小崔就跟在田副廳長身邊,現在差不多五年過去了,別的領導都換秘書,獨獨田副廳長,像是對崔鳴情有獨鍾。其實張朋知道,田副廳長是想換,但又換不得。領導換秘書有兩種情況,一是實在看不上這秘書,那就隻能一腳踢開。二是秘書跟久了,該給秘書一個安排了,找機會提拔一下,但他仍然是秘書。領導不換秘書也有兩種情況,一是這個秘書用得太順手,換了無法適應。另一個,是領導跟秘書忘了界限,走得太近,結果,把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全讓秘書知道了,想換也不能換了。
崔鳴跟田副廳長就屬於這種情況,張朋雖然不知道崔鳴崔秘書掌握了多少田副廳長的秘密,但有一點他能肯定,但凡田副廳長在他這裏做的一切,崔鳴崔秘書都知道。過去的五年,田副廳長在張朋地盤上做過很多不光明的事,有一部分甚至很陰暗,比腐敗和受賄陰暗得多,壓根就不能見陽光。而這中間的穿線人,就是崔鳴。
崔鳴這次是奉命而來,張朋老窩被端,令田副廳長很被動,早在兩個月前,田副廳長就提醒張朋,眼下東州乃至海東空氣不好,讓他出去透透風,別老悶在東州,好像有什麽丟不下似的。張朋不聽,非要較上勁跟皮天磊和龐龍鬥,結果鬥出了事。
“真沒想到,結局會這樣。”崔鳴臉上掛著心事,說話的口氣也很不友好,分明有怪罪張朋的意思。
“什麽結局,離結局還早呢。”張朋蹺著二郎腿,他才不在乎崔鳴用什麽口氣呢,很多事他是事先判斷好的,比如第一個跟他見麵的,一定是崔鳴。有人比他更坐不住,這就是他不離開東州的原因。
“我的張大董事長,你就別硬撐了,綁架黃蒲公,這可不是小事啊,你知道現在上上下下對你的聲討有多凶嗎?”
“當然知道,可問題是,黃蒲公不是我張朋綁架的啊,你有證據,還是他們有證據,得拿出證據來啊,你說是不是?”
“好好好,不說這個了,首長讓我來,意思是勸你一下,能不能趕快離開東州,出去避避風頭?”
“我哪也不去,我憑什麽要去!”張朋不耐煩起來,這些天老是有人勸他出去躲躲,勸得他耳朵都快要瘋了。媽的,我躲了,你們自在啊,有事大家一起頂著,誰也別想輕鬆自在!
崔鳴沒想到張朋是這副口氣,一時有些語塞,過了一會,他試探著道:“要是有人非讓你出去呢?”
“誰也別做這個夢,就算天塌下來,我張朋也不挪一步,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把我奈何?”說完這句不過癮,又道:“回去轉告你們首長,我的事跟他無關,啥都由我張朋擔著,用不著他擔心。”
“說的容易。”崔鳴嘟嚷了一句,心裏道,這些天田副廳長做出的努力還小麽,如果不是他采取高壓政策,怕是你早就進去了,還能在五星級酒店舒舒服服待著?
較了一回勁,崔鳴見無法說服張朋,索性不勸了,徑直問:“聽說那個叫棉球的手裏有樣東西,不知道這東西現在在不在張董事長這裏?”
“啥東西,那個渾球,他拿我的東西多了,不知道崔秘書問的是哪一件?”
“張董,我們現在就不用打啞謎了,這趟我來,就一件事,把錄像帶拿走。”
“錄像帶?”張朋故作驚訝:“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我這裏什麽都有,就是沒你說的錄像帶。”
“不會吧,如果我沒記錯,不久前,你還給我們首長寄過一張碟的。”
“我寄過嗎?不可能!我張朋怎麽能做那種缺德事呢。再說了,就算是有錄像帶,你們首長怕啥,怕啥啊?”
崔鳴不再吭氣,看來張朋是豁出去了,別人豁出去好辦,張朋真要豁出去,問題可就複雜了。
一層愁漫上來,陰陰地蓋在崔鳴崔秘書臉上。崔秘書現在有些後悔,早知道張朋是如此卑鄙如此無恥的一個人,當初就不該……
悔啊。崔秘書走到這一步,完全是因了田副廳長那個嗜好,誰能想得到,年過五旬的田副廳長,別的不好,就好一口色,色還不色成年女人,專色小女生,越小越好。害得他四處為田副廳長獵色,成年女人好獵,哪怕是歌星影星或是美女主播,都難不住他,人家龐龍能到手的,田副廳長一定能到手。可這幼女,實在是難覓啊。如果不是張朋,怕是他這個秘書早讓田副廳長炒了魷魚。
然而,可怕的後果隨之而來,有人為你挖好陷阱時,你不想當獵物也由不得你。不但田副廳長著了迷,上了癮,就連他也……
更糟糕的,他們在張朋那家夜總會所做的一切,都被黑妹偷偷錄了像。去年有個小女孩因為不堪忍受非人折磨,從夜總會十樓跳下來,摔成了肉醬,有人借機做文章,張朋找到田副廳長,想讓他平息這起風波。田副廳長說了句冠冕堂皇的話,沒直接答應他,結果第二天,田副廳長就收到一件快遞,裏麵全是……
田副廳長懷疑,這些東西很有可能被棉球得到,別人不知道棉球的底,但豈能瞞過田副廳長,畢竟他也長著一雙公安的眼啊。龐龍派棉球到張朋身邊,最大的目的就是拿到秘密。這些秘密不隻牽扯到田副廳長,怕是……
“看來,真是沒有這些了?”見張朋態度蠻橫,崔鳴隻好作罷。他在替田副廳長可惜。真是不值啊,為這樣一個白眼狼付出。張朋怕是不知道,這些天田副廳長上下活動,恩威並舉,這才讓東州公安局壓住了黃蒲公的事,目前給出的結論,綁架黃蒲公的人不是張朋,是他手下小米湯。
佟昌興正為這個結論大發雷霆呢。
“當然沒有,回去告訴你們田副廳長,讓他放放心心地活著,別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煩惱,不值。”張朋站起身,他是在送客了。
崔鳴隻好悻悻離開。
崔鳴一走,張朋就粗野地笑起來,跑來試探我,有那麽容易,我讓你們一個個都睡不著覺!想拿回錄像帶,門都沒有。就算我這邊的拿走了,棉球那小子弄出去的呢,也能拿走?
想到這,張朋非常得意地笑出了聲。其實棉球能拿到那麽多秘密,都是他在故意。張朋太有創意了,有些創意簡直偉大得要死。很多東西放他手裏,等於是死物,要是通過棉球這樣的手傳播出去,那可就威力大了,定比電腦病毒還厲害,一定會讓很多人癱瘓。不,會讓整個東州乃至海東癱瘓!
正興奮著,套間門一響,閃出一個影子來。是羅妍。
那天跟羅妍喝完咖啡,張朋是一心想讓羅妍出去避避的,他一個人留下冒險就夠了,犯不著把羅妍也搭進去。可羅妍死活不去,她說,平日我都舍不得離開你,現在這種時候怎麽可能呢,就算是斷頭台,也讓我陪你去上吧。這話讓張朋熱淚滾滾,一把攬過羅妍說:“妍子,你是我的福啊,我張朋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但為了你,我一定要活下去。”羅妍替他抹掉淚珠,笑道:“不但要活下去,還要活得風光,活得閃亮。”
“對,活得閃亮!”
羅妍邁著輕柔的步子來到張朋身邊,她穿得格外閃亮,一襲水紅色睡袍裹著她曲線玲瓏的身子,纖細的小腿發著瓷白的光芒,脖子裏戴著水晶項鏈,襯托得那片脖頸越發生色。睡袍裏麵是她花了高價從法國購來而又一直舍不得穿的情趣內衣,法國人的浪漫還有中國人的內斂讓她有機地統一在一起,把一具活力四射芳香四溢的女人軀體呈現在張朋麵前。羅妍不是一個善於修飾自己的女人,以前留給張朋的印象總是灰蒙蒙冷冰冰,要不,張朋也不會在其他女人身上花那麽多代價。現在不同了,整個世界就剩下她跟張朋,她自然要好好為他綻放。這次出來,她帶了兩大皮箱衣服,都是平日沒時間或者沒意義穿的,現在她天天換,忽而花枝招展,忽而含苞待放。夜晚她像一盆火,性感畢露,**四射。白天又端莊嫻熟,婉若處子。剛才她本來是穿著來自法國的一件時裝的,但崔鳴跟張朋的對話讓她聽得無聊,也聽得心煩,於是她換掉那件缺領少袖的時裝,換掉那件由二十三顆珍珠做成的鏤空胸衣,換上新鮮感十足的情趣內裝,然後在櫃子裏挑半天,最後選中這件水紅色睡袍。
裹在睡袍裏的已不是她,而是一盆願意為心愛的人時刻灑出去的血,一燭情願為他化為他燃為他焚燒的蠟!
兩人瘋狂地倒在沙發上,張朋從沒覺得像現在這般有精力,不,不是精力,是火,熊熊燃燒永不熄滅的火。這間花八百美元包下來的總統套房,立刻被一股烈焰點燃,被海水吞沒,熱浪滾滾,經久不息……
很長時間後,羅妍頭枕在張朋臂彎裏,道:“他們看起來真的怕了。”
“不怕才怪。”張朋說著,在羅妍鼻梁上咬了一口。羅妍輕輕呀了一聲,翻起身,覆蓋住張朋:“姓方的呢,他怎麽還沒動靜?”
“不急,總有他耐不住的時候。”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朋哥,你說姓龐的這陣會怎麽想?”
“還能怎麽想,乖乖跑我麵前求饒唄。”
“太有意思了,朋哥,你會原諒他嗎?”
張朋想了想,道:“龜兒子要是真能彎下腰,我就原諒他。”
龐龍會彎下腰嗎?做夢去吧!
從華喜功辦公室出來,龐龍暴跳如雷,剛才華喜功一番話,差點把他肺氣炸。
華喜功逼他結案,說這是上麵的意思,上麵不讓深究,他也沒辦法。“你就結案吧,反正黃蒲公救出來了,該做的你也做了,交代過去就行。”華喜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