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在眾多骨修的特別關注之下,古青陽和古青螢仍然還像以前那樣,緩緩地走在路上。

他們兩個人明明是不發一言,乍一看真的有些怪異。可他們卻能讓人覺得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一切都仿佛是本該如此……

而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裏,古青陽已經完全進到自己的內心世界裏,不斷明悟、不斷地推演著未來。

他曾無數次推演過未來,有的時候,他好多次推演的結果都是一模一樣。有的時候,又各不相同。

在他自己看來,這種事情其實是無比正常的事。

因為這世界的時局是一直都在變化,就沒有不變的時候。

想想最初吧——

最初的時候,他何嚐不是沒有預想過帶著妹妹縱橫大荒的日子?那個時候,他就沒想過別人。

他從沒有想過,他的人生中還會有其他的人出現,還會有其他人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之人。

在他的預想中,他本該是一個純粹的骨修。

他本該遵從那些強者們製定的遊戲規則,低調做人更低調做事,以求一步步地發展。

正因如此,他才會在遭遇青衣瑤的時候一再拒絕那純潔姑娘的情,他不願傷害她,更不敢接近她。

同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一直和洛水仙保持距離,哪怕她已經足夠勇敢,他的態度仍是拒絕。

還有很多人……

對於那些人,他或是斬殺,或是遺忘,總之他就是在刻意地避免某些因果,他不想沾染某些麻煩。

他預想著,那個時候,他覺得他就該在他自己預想的生活中過活,掙紮卻也崛起,最終重回巔峰。

然而——

這個世界的變化速度實在是太快了,而他的存在,又將這變化的速度提升了無數倍。

當他無意接觸情道,準備和前世一樣去走那無情道之際,蘇玥出現在他的生命裏。

他真的無法拒絕她。

因為她實在是完美。

她完美到無可挑剔,她完美到讓他在接觸她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莫名的負罪感。

於是他勇敢地選擇了另外一條修行路,第一次打碎了預想,他的思想也隨之變化。

自那以後,他開始以一種更為激烈的方式反抗天道,他開始以更為強硬的姿態與天相爭。

他的變化讓他得以更快地變強。

可相應的,當他遇到的事情與他自己人生中的某些烙印相似時,他便無法再拒絕某些人的某些請求。

比如樊琅琊和樊琳琅,當樊琅琊那樣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對著他恭敬而跪……

當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樊琳琅出現在他的眼前,一切利益、因果什麽的,就通通都不再重要了。

因為他在那時看到的不是利益。

那時的他,眼中更不會有因果。

他看到的隻是一個合格的哥哥。

他看到的,隻是另一個古青螢。

如果說,蘇玥的出現是在他的心裏留下了一顆種子。那麽,樊琳琅就是讓這顆種子生根發芽的人。

他本就擁有豐富的感情,隻是因為現實,他才會將有關於人生的一切感情都深埋心底,封印起來。

他告訴他自己。

隻有這樣做了,他才能始終保持清醒,才能一步步地按照既定的規則成長起來,成為真正的強者。

可到了後來,隨著他行走的軌跡和他預想中的軌跡越發不同,隨著那種偏離的趨勢變得越來越大。

他終於發覺到,他變了。

他變得要比他自己預想中的還要強大,可相應的,他的心裏也多了很多東西。

那些東西是情感,是思想,更是執念。他終是背負起一些東西,並不願再將那些東西放下。

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越發地不願失去生命中的東西。因為不願,他才會那樣強大。

隻是相應的,因為允許感情的種子默默生根發芽,所以他再也無法像預想中那樣太上忘情。

因為一再以極其強硬的姿態對抗天道,而天道的殺招也愈加離譜,所以他終是無法像預想中那樣低調。

於是——

這個世界也在變,它是在以一種超乎常理的速度變化,變得更為混亂也更為瘋狂。

漸漸地,當眾生察覺到這場大劫終於被醞釀完成,並且已經降臨在這世界之中的時候,它們也會瘋狂。

很難想象,原本還可以自稱為大荒之主、天地霸主的人族,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與獸族開戰。

更難想象,當一場大戰落幕,當人們以為很快就會有更大的戰爭爆發時,一切竟又會恢複沉寂。

當人們好不容易習慣了沉寂,引發一切變化的人,卻又再度歸來,重臨這個世界……

古青陽。

不知不覺中,他的名字已被世人銘記。不管世人是欽佩於他也好,唾罵於他也罷,他自己是不在乎的。

“曾經,我以為道就是那樣。”

“可實際上,道其實是這樣。”

“那樣?”

“這樣?”

“我不該像以前一樣。”

“我絕對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自以為是,自以為預想到一切,卻唯獨忽略了變化二字的無限可能。”

“也許道就是一條路,一條永遠也沒有盡頭的路。如果天也能算是一個修行者,那它也擁有道。”

“隻是天沒有去走。”

“可我不一樣,我是生靈,當我弱小時我在天之下。當我強大時,我又希望我在天之上。”

“身達枯榮,骨達燼生,而魂達極致之意方不滅,這便是我那條路的極致嗎?”

“這的確是完美的境界。”

“但這隻是燼生,是十一境。”

……

當古青陽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已不由自主地停下他的腳步。而他和古青螢也已來到一片冰原荒野中。

古青陽身上的道意已經變得無比濃鬱,濃鬱到他自己設下的手段已無法掩蓋他的氣息。

故而古青螢出手了,她運用太蒼枯榮經,推演多種大道,任由那些大道真意交織從而形成禁製。

在這禁製的庇護下,古青陽的氣息才沒有被天道意誌發現。

不過,他們兩人的境況卻依舊是不容樂觀。

因為他們已被諸多別有用心的骨修盯上,於那些人而言,他們兄妹二人就是所謂的獵物。

“殺!”

古青螢自是不畏一切艱難困苦之境,她很果斷也很勇敢,在那些骨修殺向她的時候,她也在出手。

但她已習得古青陽真傳,就算是動手,也會提前為自己施加禁製,從而保證身份不會被天道發現。

然而,這一戰的確是凶險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