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後一次的代理case就這麽收場了?”

“是。”

“幹得不怎麽漂亮啊。”丁總哼哼兩聲。

“是不怎麽漂亮。”杜月白自己也承認。

“你向來力求的完美呢?”

“也不是完全結束啦,我的名字還會以電話、快遞、網絡的形式存在於廖家的生活中,時不時撩撥一下廖家的神經,提高一下他們的警覺,不能因為姐不在江湖,就放鬆了對姐的警惕。”有她這麽個假想敵存在,常欣蕙的日子應該會好過很多。

“你就讓自己的代理師生涯就這麽over了?”

“是。”

“你甘心?”丁總開始咬牙。

“沒什麽不甘心的。”杜月白認真地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那你的人生清單呢?”

“清單又不是隻有靠代理師的工作才能完成。我的人生還長著呢,不急。”杜月白雙手捧臉,一臉花癡。

丁總覷了眼她故意秀出的戒指,絲毫不為那閃瞎人眼的光彩所動,他現在隻想把手中的報告往杜月白臉上砸。這還是那個工作熱血熱愛代理的杜月白嗎,還是他們9998的王牌代理師嗎,還是那個代理界一直仰望的代理女王嗎。現在趴在他的辦公桌上,胸無大誌理直氣壯滿臉桃花開的人到底是誰!是誰!

這麽寒磣的戒指還好意思當寶貝秀。

出息!

杜月白看丁總還氣咻咻意難平,她伸手撥弄著筆筒裏的筆:“那什麽‘女王’還不是你吹出來的。”

想到那本雜誌把她都誇成傳奇了,杜月白自己都顫了顫。靠這種頭銜與噱頭多拐幾個小男生小女生來做代理師,又不怕引起別家代理公司的注意挖人跳槽,算是對她這個離職員工物盡其用了。

“這哪是吹啊,是對你的誇獎,你說哪句話有說錯了,別家誇得更狠好嗎。”

丁總正說著,杜月白遞出了遲來的辭職報告。平日大大咧咧沒有老板架子的丁總也實實在在憂傷了一回。

“如果天藍在就好了……”杜月白任性的時候,丁總偶爾會脫口而出然後噤聲,小心觀察著杜月白的神色。

天藍這個名字是9998不可提的禁忌。

今天杜月白就要離開,丁總也勇敢一把舊人重提,也是最後一次了罷。跟著也是一聲歎息。

杜月白笑笑,嘴角的弧度浮出淡淡的無謂與涼薄,眼底卻漫出一脈憂傷。

“我是怎麽也比不過她的。”

丁總說:“你又從來沒和她比過,怎麽知道?”

“所以啊……永遠贏不了。”

丁總還想說什麽,辦公室的門卻被突然打開——

“那就跟我比一場。”一個年輕的女孩踩著八厘米的恨天高邁著修長的腿走了進來,紫紅色的長袖開衫被挽成七分袖,露出兩截雪白的手臂,環在胸口,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杜月白,挑釁般地微仰起頭。

杜月白舉起手來:“嗨,格鈴,好久不見。”

“小金,從英國回來了啊,辛苦了,還順利嗎?”

金格鈴卻一點沒搭理丁總的招呼,隻是切切地盯著杜月白。

金格鈴和杜月白是同一期進事務所的代理師,她們一樣年輕,一樣優秀,不同的是金格鈴一直的目標就是優秀的專職代理師,對代理工作從不挑挑揀揀,越是高難度的代理工作她越是要挑戰,她最近的一個代理案就是受某富翁委托,有富翁委托9998派人跟著他出國遊學的女兒,看住她關注她陪伴她照顧她,這種接近老媽子的工作金格鈴一口就答應下來,相反,這種活杜月白是決計不會接的。

“聽說你要退出代理界了?”金格鈴的目光瞅上杜月白手上的戒指,瞬間銳利。

“對。”

“結婚?”金格鈴的語氣有些變調。

杜月白不置可否。

金格鈴扯扯嘴角:“拿了女王的頭銜,功成身退了?”

“在圈內小報上登個廣告自吹自擂,有人認麽?”杜月白斜一眼丁總。

“既然如此,先兌現你的承諾,等我們分出勝負,你才能退出。”

杜月白皺眉:“我從沒有答應過你。”杜月白知道金格鈴這麽拚,有一半是緣於要和她較勁。曾經,兩個人同時受夫妻雙方委托,男方委托金格鈴努力挽回婚姻,女方委托杜月白要擺脫丈夫糾纏,一場婚姻博弈,變成了杜月白和金格鈴之間的博弈,拚到最後雙方還是以和平離婚收場,以杜月白來看這是再好不過的結局,但金格鈴卻認定了是自己輸給了杜月白,對勝負耿耿於懷。

何況之所以兩個人會對壘,也是因為是金格鈴背著9998在外私接委托案。同一家事務所是絕對不能同時接收互有衝突性的委托案。丁總雖然隻是口頭訓誡了金格鈴,但此後丁總對杜月白的器重更勝金格鈴,金格鈴覺得自己處處比杜月白矮一頭,所以要贏過杜月白是金格鈴長久以來的執念。

“你不認也沒關係,我隻問你你和不和我比?”金格鈴脫下蕾絲手套,甩在杜月白麵前,像一名騎士一樣下了決鬥的戰書。

這是漫畫和電影看多了?

杜月白敬謝不敏。

“如果誰找我挑戰我都要答應,那還有完沒完?”她把身體拚命後仰,離手套遠遠的,“不約,我們不約。”試圖用輕快的語氣應對,卻在金格鈴冷漠而犀利的眼神中瓦解了下來。

這種一寸寸像是切割敵人的目光讓杜月白微微一驚。

杜月白沉聲說:“你的價值高低能力好壞不是我來決定的,和我比較毫無意義。如果你非要比,過去一年我們接的代理數量成功率級別難度的數據都在,那個足夠你比出個結果了。這比一個案子的勝負高低,科學多了。”

金格鈴收回手套:“好,也不多廢話,我會讓你答應的。”將委托案的完成確認單交給丁總,轉身就走了。

丁總挑挑眉:“看來她是來真的。”

不知怎麽,金格鈴的目光穿透了衣服還黏膈在她的皮膚上揮散不去,讓杜月白不自覺撫了幾下手臂。

“你知不知道這兩年她的代理完成率是百分之百,可是回客概率是0,衍生客戶也是0?”

代理師這行是還是相當仰賴回頭客的,喜歡用代理服務的人就會一直用下去,還會推薦給親人朋友,良好服務的情況下回客概率能達到20%,主要集中在B~D級別間。杜月白的成功率不如金格鈴,但年回客率能達到25%,這也是丁總器重杜月白的重要原因。

金格鈴作為一個出眾的代理師,沒有兩三個固定客戶,的確讓人費解。丁總顯然暗示金格鈴和委托人之間的合作不怎麽愉快。

“至少她沒收到投訴。”

“我知道,我相信小金一定是百分之百按照合同要求完成代理工作。我隻是提醒你,她的風格是重結果而非過程。”

金格鈴剛從事務所走出來,迎麵就碰上一個戴著眼鏡頂著一頭毛茸茸頭發的男孩,對方看著她還禮貌地向她微微躬身。

“你知道我是誰?”

“啊?不,我看你從事務所出來,應該是我的前輩。”

“那你怎麽不認為我是客戶?”

為什麽呢?陳澄自己也不太能答上來。也許就是單純的直覺。

金格鈴微微一笑,原本冷峻的表情融出一道春光:“你說對了,我是你師姐,這裏的老牌代理師了。”

“這樣的話,我想我應該叫你‘師叔’。”

“嗯?”金格鈴挑起眉毛,“你——是杜月白帶的那個徒弟?”

“嗯!”陳澄咧開嘴,露出白白的牙齒。

“這樣啊……那可真是好。”

金格鈴的事讓杜月白稍稍警戒了一下,她眼神中所透露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念讓杜月白膈應,但幾天過去了都相安無事,杜月白也就沒有再放在心上。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簾爬上被子的一角,杜月白還眷戀地蹭著枕頭。

溫柔的吻如蜻蜓一般落在她的額角,緊接著被子被無情地掀開,帶入一陣涼風。

“起床了,起床了。”

杜月白被冷得縮了幾縮,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揉了揉自己亂草一樣的頭發。

真是,叫人起床還要用糖衣炮彈。她拿眼瞪徐沛然,可惜惺忪的眼睛毫無威懾力。

“我是怕你上班又遲到破了一月五次的紀錄,可是要扣錢的。”

杜月白嘴上嚷嚷著要做米蟲,其實心疼徐沛然跟什麽似的,她的出書大計才剛剛起步,哪能沒臉沒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邊辭了代理師的工作那廂就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燈具公司找了份財務助理的工作。隻不過往日做代理師散漫慣了,這種朝九晚五的固定生活還有些不適應。

好在每天早上和徐沛然一起刷牙洗臉同桌吃早飯,一起出門走到地鐵站分手告別,這種老夫老妻樣的幸福以前可是享受不到的。

對於杜月白換新工作這件事,童綠一臉惋惜,總覺得這種平庸的工作埋沒了自家好友。杜月白就適合與“轟轟烈烈”這詞擱一塊。

杜月白不以為然:“你可不知道做代理師那會兒,整天就要濃妝豔抹,那些又不是什麽頂好的化妝品,皮膚都糙了。有時候操心委托人的事操心得睡不著覺,頭發跟著簌簌地掉。現在我愛怎麽出門就怎麽出門,不用逮著個愛熱鬧圍觀的就推銷事務所的生意,不知道多愜意。”

童綠睨她一眼,也不知道真假。

杜月白倒是真愜意。她這個財務助理是公司裏最邊邊角角的職務,重活不用她做,責任不用她擔,任那些大小領導鬥些什麽,反正火星沫子也濺不到她這邊來。也就月末做起稅單來忙碌些,其他時候就是打打字幫忙整理下單據,心安理得泡杯茶在電腦前看小說偷著樂,偶有靈感了自己也操起鍵盤劈裏啪啦。工資自然不高,比不上她做代理師那會兒,但打發一個沒什麽開銷萬事皆滿足的杜月白足夠了,剩下些零頭再貼補貼補家用。

隻不過這愛管閑事好打不平的性子還得慢慢戒。這不,人事助理Cindy因為和她同期進的公司,一起吃飯一起上下班,兩個新人小丫頭走得很近,Cindy見杜月白為人沉穩可靠,常與她聊天講心事,有了麻煩第一時間就要找杜月白幫忙。

雖然那些問題與麻煩蠢笨得讓人哭笑不得,但杜月白做代理師被人依靠怪了,沒有一點不耐煩。何況Cindy性子溫溫軟軟,小綿羊般乖巧,一張蘋果臉時不時就害羞得泛紅,離職解聘書也被她念得軟軟糯糯細聲細氣,好像不答應簽收下來就是欺負她似的。

這樣一個小姑娘央著杜月白陪她去見她未來的婆婆,杜月白一口就答應了。

說起來也真不得了,這Cindy的男朋友本來是網上BBS結識的,從網聊到網戀,兩個人談了大半年,男朋友把她從寬帶那頭拽到了這座城市,Cindy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居然是個富二代,祥瑞珠寶集團的二公子,替她安排了豪華的賓館,又為她安排了工作。

說到這個的時候,Cindy還特意停下來解釋說:“不是現在這份工作,我做了半年後跳的槽,也早不住賓館了,我自己租了個房子。”

男朋友對她很好,兩個人甜甜蜜蜜過了好一陣子。男方是認認真真奔著結婚去的,已經正式把她介紹給了家裏人。

“家裏人反對?”

Cindy垂頭輕輕嗯了一聲。

上次見麵她太過緊張,一直怯生生的小白兔在一群虎狼麵前失了方寸,場麵很是尷尬。所以這回未來婆婆趁男友出差,突然約了她去會所,Cindy就猜想這是一場鴻門宴了。她一個人在異地沒有什麽親戚朋友,平常聽杜月白說話牙尖嘴利針砭時弊,於是就想到了拉她壯壯膽。

Cindy的未來婆婆譚淑豔一看Cindy赴約還拉扯了個年輕小姑娘來,便不屑地輕輕哼了一聲,招呼點完一壺茶就直奔主題了,連開場白都省了,直接就提到分手費上。

饒是Cindy想到譚淑豔沒有好話,也被打得措手不及,漲紅了一張臉,隻怯怯地說一句:“我不會分手的。”

譚淑豔倒也不急,親自為Cindy倒了杯茶:“你可說得出這是什麽茶?哪兒產的?該怎麽泡怎麽喝?市麵上多少錢一兩?這可是我們阿程最喜歡的茶了。”

見Cindy答不出來,譚淑豔繼續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不說眼界窄,就是這心也沒用上多少。那天的洋相還沒出夠麽?”

沒等Cindy反駁:“不說家事,就是你這相貌身材學識才幹,你自問有哪一點配得上我家阿程呢。我聽說之前阿程在泰德酒店給你安排了個副經理,你才幾天工夫就扛不住,轉身逃去個小公司當什麽助理,你自己露怯不思進取,還他在朋友麵前丟了臉麵被人笑話。這得是多不懂事才做得出來。大把更好的女孩可以與她相配,卻硬被你給強占了,你也不心虛臉紅麽?

“上次參加聚會的事,你就該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那麽多規矩那麽多關係,一個女友身份就應付不了了,想想你將來的路,能堅持多久?還不如趁早知難而退,免得將來撕破嘴臉分得難看。”

包廂外小橋流水,包廂內茶香繚繞,清雅之地偏有張咄咄逼人的嘴,說得Cindy一點沒招架的能力。

“譚阿姨說的意思夠透徹了,我們都了解了。那不知道您到底要給多少分手費呢?”一直在旁沉默的杜月白終於開了腔,在台桌下伸出手暗暗拍了拍Cindy絞扭在膝蓋上的手。

譚淑豔這才把目光放到Cindy的陪客身上,好好打量了番,做出一個也不過是個乳臭未幹毛丫頭的結論,於是直截了當地從包裏取出支票來。

杜月白掃了下支票上的數字:“原來您這龍章鳳姿的兒子在你心裏就值這點錢啊,這麽看,Cindy一年的工資就能買下您兒子。”

譚淑豔愣了一下,砰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果然是貪得無厭,真該讓進程看看你們的嘴臉。”

“阿姨,是您要用錢物化您的兒子,是您自己開的價,是您自己瞧不上自己的兒子,怎麽變成我們貪得無厭呢?”不管Cindy在桌子下如何推弄,杜月白都不以為意。

譚淑豔咬咬牙:“少給我打嘴炮,說,你們要多少錢?”

“我不要錢。”Cindy立刻反駁,聲音焦急得微微發抖。

杜月白悠悠喝了口茶:“是阿姨您要將分手這種事金錢化,認為Cindy是好靠錢打發的,那既然如此我們就尊重阿姨您的意見,Cindy要是和您兒子結婚,身價自然不同,還能分一半的家產,不知道該是這張支票的幾倍呢?您說誰會做這虧本的買賣?”她將支票推回給譚淑豔,“您還是留著買單吧,謝謝阿姨您今天的邀約。我們這些沒見過世麵的,還真是第一次進這高大上的會所。非常感謝。”

杜月白攬著Cindy站起來告辭,Cindy還有所遲疑。杜月白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放寬心。

Cindy鞠了鞠躬:“阿姨抱歉了。”

走出包廂外,Cindy略有不滿地說:“你這樣對待阿姨,她不是更加恨我了?”

杜月白反問:“難道你婉言謝絕她就會對你另眼相看麽?你越是軟弱,越是讓她踩底線。唱黑臉的是我,你說過什麽做過什麽?她如果全賴到你頭上,那對你就是偏見深重,是非不分。這樣的人,花十二分力氣也討好不了,我隻是希望你能看清。”這又是一對常欣蕙和廖澤,而她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Cindy歎了口氣:“不好意思,明明是我找你幫忙,卻反過來怪你。”

“你隻要堅定與進程在一起的心就好,不要害怕不要退縮。作為他的妻子可以溫柔如水,可是祥瑞集團的兒媳絕不會是好欺負的人。”

“嗯,我懂你的意思。”Cindy點點頭。

說來也巧,方淑嫻與常欣蕙相攜從另一邊的走廊走過來。方淑嫻意外這次的偶遇,本想裝作沒瞧見,繞道了幾步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我警告你不要再纏著阿澤了。如果不是阿澤求情,我早把你送進局子裏了,你也收斂些。”

杜月白笑笑:“我纏著他?昨晚是他主動打電話給我,還說要同我見一麵。至於報不報警,隨您的意,我行得端坐得正,那些郵件裏的數據信息也根本達不到商業機密的地步,貴企業有沒有因此受損、受損多少那是需要證據的。至多是屬於工作違紀,您也已經為此將我開除了,沒有給一分錢的經濟補償。相反,我倒是可以到勞動仲裁起訴廖氏。”

去除了所有的偽裝,杜月白說話便不用客氣。

“杜月白,你不要太囂張。我告訴你有我方淑嫻一天,你就不可能再進廖家的大門,再怎麽迷惑阿澤也是沒用,何況——”方淑嫻拉住身後的常欣蕙,“你也迷惑不了了。你也不過是欣蕙的替身,現在欣蕙回來了,還有你立足之地麽?如果你還存著一分半點的羞恥心,就別再自取其辱了。”

常欣蕙摘下墨鏡,勾著波浪長發撩動出難以言說的風情,眼睛如星星般明亮,嘴角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惹得Cindy小聲低呼。

“好久不見,不過——希望以後都不見了。”

“那恐怕不能如常大美女如願,現在阿澤對我滿心愧疚,現在是我避而不見,如果我想見,不就是打個電話的工夫。”

“阿澤是實誠人,卻不是個笨蛋。你以為你的虛情假意能騙得過阿澤麽?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誰對他好誰對他真,他自然知道。我守在他身邊一天,你就休想靠近。”常欣蕙說完傾傾身,又在杜月白耳邊小聲說:“別忘了,我是影後,扮好廖澤的女朋友沒有難度,最佳女主角是我的。”

杜月白反而笑了:“可惜,你曾經演砸了這個角色,最佳女主角哪能永遠是一個人。”

杜月白退開身,拉著Cindy離開了,臨走前轉身丟下一句:“今天阿澤肯定還會給我打電話,你們可要防住了。”

這小人得誌的張狂模樣讓方淑嫻氣得不輕,暗暗罵了一句。

常欣蕙輕輕拍著方淑嫻的背,安慰說:“阿姨都知道她是小人了,犯不著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方淑嫻反抓住她的手:“這就看你的了,她喜歡扮柔弱無辜,男人就吃這套。你可千萬不能讓阿澤再上了她的當。”

“我們應該相信阿澤,他對什麽人都掏心掏肺,就是太長情太念舊了。”可是論長情與念舊,誰又比得上常欣蕙呢?

常欣蕙安慰了幾句,左等右等都不見司機打電話過來,她掏出手機確認了下,才發現室內信號不好。她走到另一端的走廊去打電話。方淑嫻坐在大廳裏等待的時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方淑嫻剛抬起頭來,有人直接坐在她身邊,向她遞出名片。

“你好,我是9998的代理師,專門為人排憂解難,為您處理一切事務的代理師——我覺得夫人現在需要我的幫助。”

“什麽,Cindy辭職了?”

杜月白原本樂顛顛抱著徐沛然給她做的盒飯準備暗矬矬炫耀,結果對著空****的辦公桌傻了眼。

“是啊,就是昨天下午的事,她辭了職連工資也不要了,就這麽把工作甩了,真是太不負責了。”

杜月白又是打電話又是發短信,可是Cindy就是沒回。

第二天杜月白頂著黑眼圈去上班,午休醒來發現了Cindy發來的短信——

我已經和進程和平分手了,這座城市也沒有再留戀的意義了,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關心與照顧,為自己的不爭氣向你說抱歉,可是不想再談一段永遠隻有我在追趕的愛情,現在我確信離開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不用再追問什麽。感恩。

杜月白之前隱隱猜到了,但仍然不敢相信,究竟發生了什麽變故讓Cindy就這麽放棄了。杜月白對著自己的愛心飯盒,也沒了先前的興奮,工作的時候也完全沒有心情,去銀行辦完事就直接下班了。到達徐沛然公司的時候,離下班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杜月白正考慮是直接殺到徐沛然麵前,還是在樓下的咖啡廳裏耗上一會兒,她還在大堂裏琢磨著,居然就看到徐沛然正從電梯出來,更想不到的是和他一起從電梯裏走出來的居然是金格鈴。

徐沛然與金格鈴笑談幾句,紳士地領她到出口。

杜月白匆匆向前幾步又煞住了腳步,等徐沛然送走金格鈴走回來之後,她才把人給堵了下來。

徐沛然微微驚訝後露出笑容:“你怎麽來了,搞突然襲擊麽?”

杜月白捏捏他的手:“是啊,剛才那個人是誰?”

“客戶,還能有誰?”徐沛然微微揚眉。

“什麽客戶?哪家地產公司的?你要負責工程麽?”

“不是什麽地產公司,隻是學校的代表,他們要改造教學樓,來我們這裏考察下。”

“好年輕的代表哦,除了公事你們還談了什麽?”

徐沛然上下打量一番杜月白,奇怪道:“你居然也會查戶口,不像你。”

杜月白哼哼兩聲,借撒嬌掩蓋內心的不安:“你不是怪我以前不關心你不重視你麽,以後我會努力做個最普通最標準的女朋友會早也查晚也查,把一切罪惡的苗苗都扼殺在搖籃裏。”

徐沛然看著杜月白隻是笑,按按她的腦門,像是根本不相信。

“喂,你還沒說她到底跟你聊了什麽?你們是第一次見麽?”

“你啊。都是公事約見,不過趕巧了,之前我在停車場有幫她看過車子問題出在哪兒了,她來我們所的時候我還沒認出來。哦,的確問我有沒有女朋友,還誇讚你有福氣。”徐沛然略偏著頭,咧開嘴角,“也許真是對我有意思。”

杜月白的心一跳,帶動了眼皮的神經也抽搐了下。

“她有男朋友了,還跟我說了她和男朋友的故事,人家恩愛得很。”

“徐先生。”兩個人轉過身去,隻見金格鈴居然去而複返。

“不好意思,我的鋼筆好像落在會客室了。”

徐沛然略有些尷尬,生怕剛才說的話被聽了去:“寶藍色那支麽?沒關係,我幫你取。你稍等。”

“不用,還是我和你一起上去吧,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在會客室。”

“沒事,讓他去取吧,怎麽能勞駕客戶上上下下呢?你坐在沙發上休息就好。”杜月白截斷金格鈴的話,“我是徐沛然的女朋友,你不介意的話,我陪你說說話。”

徐沛然古怪地看一眼杜月白。金格鈴忽然笑了:“那好啊。”

徐沛然一走,杜月白立刻拽住金格鈴的手臂:“你到底怎麽找到這裏來的,還冒了個校方代表的身份,你可真為我們代理師長臉。”

“你不是說自己不是代理師了麽?哪來的‘我們’?”金格鈴輕輕一笑,“你別忘了你所有的資料在9998都有登記,小小的手段就能拿到。你在緊急聯係人這一欄填寫的不就是徐沛然麽?”

杜月白沒想到她會這樣費心機,不禁有些動怒:“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早說了,我會讓你答應應戰的。”

“怎麽,要搶男朋友迫我應戰麽?”

“我和你男朋友聊了兩次,得到了一些很令人有意思的信息。你們是彼此的初戀呢,當時還是你杜月白主動追求的他呢。可是我怎麽記得那個人——”金格鈴湊到她耳廓邊,隨話語吐出熱氣的直鑽進杜月白的耳朵裏,“是你的妹妹呢,杜天藍呢。”

金格鈴的眼神冷冽下來:“你不要忘了,三年前我可也是在9998的。你說我如果把這個告訴徐沛然會怎麽樣麽?”

杜月白的眼皮一跳:“我不懂,你到底想說什麽?”

“有人鵲巢鳩占,心安理得地享用了不屬於自己的愛情。”

“這指責聽著真是可笑,你有證據麽?”杜月白蜷握住微涼的雙手。

“那你還擔心什麽,隨便我會對徐沛然怎麽說啊。”金格鈴的唇角勾出尖銳的笑意,嘲弄著杜月白這微弱而可憐的反駁。

“接不接受挑戰在你,怎麽做在我。”金格鈴整了整頭頂上的貝雷帽,叩著自信的步伐轉身離去。

鞋跟敲打大理石的聲響叩在杜月白的心上,明明遠了卻越來越深重。

“你想怎麽比?”杜月白霍然轉身,昂起頭一步去走上去。

金格鈴慢悠悠地半轉過身,對上杜月白明亮的眼睛。

“就比你最後經手的那件代理case。”

杜月白怔愣之後,徹底震驚了。

“我已經接受方淑嫻的委托,替她出手拆散他兒子和女明星的戀情。你要金盆洗手的案子——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