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房間,而是來到旅館外麵。今晚天氣很好,我不想錯失單獨擁吻晴朗夜色的機會,就好比麵對一個風姿綽約的女郎,誰能抵擋住她的**呢?
柔和的月光靜靜地灑下,給石階塗上一層銀色的蠟,照出了磚石之間的縫隙,隱約能看見裏麵幾株卑微的草。今晚不僅沒風,還一點都不冷。我靜靜地屹立在門前,竟感到一絲久違的暖意。頭頂窗戶的燈光隔著窗簾投下來,與月光相比,它們要顯眼許多,直接在地上堆砌出橙黃色的方塊。
我點著一根煙,慢慢走進花園,腳下即刻發出枝葉斷裂的聲音。我來到一棵桑樹下,倚著樹幹,注視著煙霧從紅色的煙頭上升起,而後鑽進頭頂樹葉的罅隙裏,不見了,隻留下一抹濃稠的夜色。
四周靜得能聽見香煙燃燒的聲音。孤獨裹挾著黑暗一齊向我襲來。
此時此刻,我驀地想起劉凱威,這個既令我感到憤恨同時親近的人,在這樣一種時刻出現在我的思緒裏,似乎在逼迫我追憶他的點點滴滴——而我確實這麽做了。
我第一次與他打照麵是在水庫的堤壩上,那時他剛鍛煉完回來,據說他花了一下午才走完岱山湖……
緊接著謀殺案發生了,他自告奮勇地站出來,承擔調查案件的重任。我作為一個偵探迷,自然而然被他誇誇其談的行事風格“俘獲”,便決定跟這位擁有多年刑偵經驗的警察學習,抓住機遇親身實踐,卻沒想到因此踏上了一段注定難以成功的破案之旅——直到他不辭而別。
可是他並非純粹的欺世盜名之徒。在某些方麵,還是能窺見他的功底與能力:譬如在那個月黑風高之夜,我與他一道巡夜回來,卻在經過花生地的途中遭到凶手襲擊,他身負重傷,卻臨危不亂,謊稱自己帶了手槍,以此喝退了凶手,否則我們都將性命難保。凶手逃走後,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記住旅館窗戶的燈光,可惜沒有引起我的重視……
——等等。
窗戶的燈光?
我猛然跳出回憶,下意識地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幾扇窗戶。窗戶總共加起來才四扇,很好分辨,分別是201、202、301和302,其餘房間在背麵,從這裏看不見。此時此刻,亮著燈的有201(我和謝凱的房間)和302(林老太的房間),剩餘兩個房間無人居住,沒有亮燈。
乍看之下,我並沒有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可是由此催生了一種想法,使我趕緊把煙熄滅,快步回到旅館。我徑直來到櫃台處,拿起筆和紙,打算將旅館房間的布局畫下來。我很難解釋此舉的動因,非要找一個托辭,那隻能是“靈光乍現”了。
以下是我描繪的旅館房間的布局:
從客廳上到二樓,左手邊是一個死胡同,右手邊是一條走廊,由外至內依次是201、203和202、204,其中201與203相對,202與204相對。以現有人員的居住情況看,我和謝凱的對門是空房間,斜對門是王麗洋、男孩和袁依夢;三樓房間的布局亦是如此,住了人的分別是302和304,其中302住著林老太,對門304則是陳俊生和王茜。
再來看看房間的縱向布局:我的房間樓上沒有住人,202的樓上是林老太,王麗洋的樓上是陳俊生,203樓上是303,都沒有住人。
我從口袋裏掏出先前統計好的人員所住房間的變動信息,仔細琢磨著:
林有娣 304—202—302
王麗洋、宋浩 204
袁依夢 302—204
王茜、陳俊生 202—304
劉凱威 203—消失
一幅圖在我腦海中逐漸形成。思緒在飛速旋轉。我盯著頭頂的水晶吊燈,忽然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