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凱輝的發現讓我的精神為之一振。
“這確實是那把手術刀——”我仔細端詳後說道。
他不斷撫摸著光滑的腦門,沾沾自喜道:“這可是個重大的發現,無異於給他定了罪。這下有了證據,他再怎麽狡辯也是枉然了。”
“宋先生呢?你不請他來坦白嗎?”我感到輕鬆了許多。
他悠閑地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並點燃一根煙:“我讓他一個小時後來找我,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齊先生,萬一案子就這麽結束了,你不覺得從這次經曆中你汲取到的經驗還遠遠不夠麽?”
“哈,隻要能學到東西,就不在乎多與少。況且我也沒想過要成為一個職業偵探!”
“哼哼,你可真令我失望!”他笑著打趣道,同時把視線投向窗外,“多麽怡人的天氣啊,我慶幸很快就能享受岱山湖優美的景色了,說不定就在一個小時後——等他坦白完罪行,我會向公安部門報告這裏發生的一切,然後將他繩之以法。而你,隻需悠閑地坐在花園裏,目睹我親手將他送進警車。齊先生,我可不會忘記你在‘岱山湖謀殺案’中所做的貢獻,我會把你的功勞詳實地記錄在我的事跡中,作為日後我回憶職業生涯時一塊不可或缺的組成……”
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對未來的美好期盼,而我的心思早已移到袁依夢的身上:我很慶幸她不是凶手,她也不像那種將罪惡深深地根植在心底、為了金錢不惜殺人滅口的人。可是一想到她和我之間仍有未解的結,我們可能就此別過,我的心情五味雜陳。
太陽越升越高,此時的光芒比早晨那會兒耀眼得多。氣溫告別了多日的寒冷,讓人覺得溫暖而愜意。不停地有麻雀落在窗沿處,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們,之後“撲”一聲卷翅飛走,留下芝麻大小的糞便。
“——這是它們在向我們祝賀嗎?”劉凱輝有感而發,讓自己的臉沐浴在和煦的陽光裏。“齊先生,你想喝點啥不?”
“不了——”
“我覺得在這樣一個值得銘記的時刻應該好好享受一番,”他很快拿起了座機,“或許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就享受不到這種待遇了——喂,袁小姐嗎?麻煩你送兩杯咖啡來201號房!我?我是劉警官……嗯,好的,謝謝你!”
袁依夢很快來了,用盤子端著兩杯咖啡。她見了我,立刻把盤子撇在桌上,扭頭就走:“——盤子就放那兒,有勞你們出門的時候帶上!”
劉凱輝先是一怔,而後注意到我的神色,故意幹咳了幾聲,臉上掛著哂笑。我不予理睬。
宋先生再次步入我的房間,已和之前判若兩人。他短而粗的胡茬如同密密麻麻的針眼堆積在蒼白的臉頰上,鷹鉤鼻在臉上留下一道陰影,臉上的肌肉緊繃著,使原本高聳的顴骨更為凸出。他的西裝在我看來不再是高貴的代名詞,而是很難再掩蓋住罪念的極速膨脹——那些外表看似華貴的人不過如此。
劉凱輝示意他坐下。我一言不發地注視著他,期待他的坦白。
“宋先生,請你交代你的犯罪經過吧。”劉凱輝單刀直入。
宋先生正襟危坐,搖了搖頭:“我沒有殺人。”
我微微一震。
“你是不準備坦白了?”劉凱輝頗為不滿。
“坦白什麽?我又沒殺人——”
“那這把手術刀怎會出現在你的車裏?”劉凱輝拿起手術刀質問道。
“我的手術刀原本就是在車上放著的,警官。這能說明什麽嗎?”他的聲音帶有種刻意的低沉。
“告訴你一個事實:我們在受害者的房間發現了這把手術刀,和你的一模一樣。除了你,誰還會有這種刀子?”
醫生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這——這怎麽可能?”他努力維持著鎮靜,可是語氣開始顫抖了,“你——你的意思是凶手用它來殺人了?”
“事實就是如此。我們在廁所馬桶的水箱裏找到了它,說明凶手殺人後將它扔了進去,卻忘記拿走了,以至於被齊先生發現並保存起來。我們昨晚故意把它放回原位,為的是把凶手引出來,沒想到你提前識破了我們的計謀,不僅將齊先生擊暈,還成功奪回了手術刀……宋先生,你是如何做到的?”劉凱輝犀利的目光死死地揪住對方。
宋先生若有所思地低下頭,沉默了半晌。在此期間,我幾乎按捺不住了。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以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口吻說道:“既然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那我就沒必要隱瞞了——”他迅速掃了我們一眼,“警官,隻要你能相信我,我就有信心麵對接下來的調查與審問。我先前沒有告訴你實情,是擔心招致不可避免的非議,加之僥幸始終在我心裏作祟,不得已,我選擇了回避……嗯,現在好了,再也沒必要隱瞞下去了。”他擤了擤鼻涕。
劉凱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講吧,坦白是你當下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