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宸沉默了幾秒。

他伸手,捏住了丫鬟的下巴。

丫鬟嚇得渾身瑟縮。

顧景宸的五官精致絕倫。他雖然是四世同堂,可他皮膚極好,膚色瑩潤如玉石,鼻梁高挺,薄唇微揚。

他眼瞼狹長幽邃,眸光淩厲,令人不敢直視。

丫鬟看得怔忪,被顧景宸逼迫得連呼吸都屏住。

“拿鏡子來。”顧景宸吩咐她。

丫鬟忙把銅鏡遞給了顧景宸。

顧景宸盯著鏡子裏的人。

他的眼眸裏全是陰鬱。

他的嘴角卻勾起了笑容。

笑容裏透出些邪魅。

他對鏡中人說:“今日,不去衙門了。你幫我去買點東西,買些胭脂水粉、香粉皂。”

丫鬟應諾。

顧景宸則去了隔壁顧瑾之的臥房。

他推開門,卻瞧見了一幅刺激的畫麵——顧瑾之趴在窗台上,正在看一隻小貓。

她的目光柔和而慈祥。

顧延臻看了,心裏湧起一股酸澀。

他走了進去。

顧瑾之立馬扭頭,笑盈盈喊了句:“爹爹。”

她穿著素淨的襖裙,白皙的頸項露出半截,肌膚細膩勝雪。她臉頰嬌嫩,宛若新生嬰兒般的粉撲撲。

她的笑靨,比晨曦的陽光還要暖人。

“阿錦。”顧延臻叫她,聲音裏也滿含笑意,“吃了飯再去學堂,你的功課耽誤了一旬,你要好好念書,不可貪玩。”

“知道了,爹爹。”

顧延臻的眉宇,瞬間鬆弛了些。

他的目光,從女兒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女婿的臉上,笑容又加深了些。

顧景宸也笑:“爹,早啊!”

父親笑起來的模樣,比任何時候都要親切和藹,令人感覺舒服,顧景宸也情不自禁跟著他笑起來。

父親的笑容,像冬日融化的冰泉,滋潤著他心靈裏最脆弱的部分。

他想起了母親,心裏更加酸楚,眼睛又熱辣辣的,險些落淚。

他急急忙忙轉身,掩飾了自己。

他出了門,騎馬朝軍營疾馳而去。

顧延臻的辦公室,擺設奢華,處處彰顯尊貴。

他的書桌上,擺放了各種文件。

其實他很少工作。

他是個閑散官員,每月領取俸祿,偶然巡查各州府的治安。

每年年尾,有個例行巡查。

他不必操勞,每天喝喝茶,聽聽曲兒,就足夠悠閑。

顧延臻在等待上班。

他已經好些年沒有這樣閑適了。

這次,卻不僅僅因為林湘夏。

林湘夏的反應讓他意識到,他和她之前的生活軌跡,早已變了。

他從前的冷漠、刻板,令她寒心;而現在的他,則是她不喜歡的樣子。

他們之間需要一場改變。

他的內心,也在渴望改變。

顧延臻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什麽。

他隻是想要改變,改變他們之間的關係。哪怕不能修複破裂的婚姻,至少不要這麽惡劣的相互折磨吧?

他想,他可能愛上了林湘夏,隻是這份愛太過於荒謬了,顧延臻無法確認它存在的真假。

他需要試驗,證明他愛的是林湘夏,或者說是林湘夏。

顧延臻回來了,還帶了兩盒脂粉。

他送到了臥房給林湘夏。

他坐在床沿,替林湘夏擦拭額頭的汗珠,溫聲詢問她感覺怎樣了,要不要吃點藥,或者喝碗薑湯。

林湘夏的腦袋昏沉得厲害,根本沒力氣說話,也懶得回答。

顧延臻就親自喂她吃了藥,又用涼毛巾敷在她的脖子處,替她降溫。

等她徹底清醒過來,她已經是黃昏了。

顧延臻還陪在她身邊。

“爹,我沒事。”她道。

顧延臻頷首,表示知曉。

“……昨夜我夢見了阿寶。阿寶告訴我,他快要死了。爹爹,你說他是不是很痛苦?”林湘夏問顧延臻。

顧延臻神色略微遲鈍,片刻才道:“不會的,那是夢。夢境是騙人的,阿寶一定沒事。”

“嗯,我相信他沒事。”林湘夏低垂了眸子,遮蓋了她眸底的暗淡。

她似乎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抬眸對顧延臻道:“爹,你能派人,幫我去趟金陵嗎?我想見見二妹。”

顧延臻微愣:“見瑾之?”

“是。”林湘夏道,“我想找她商量點事。”

“好。”

他答應得毫不猶豫。

顧延臻的動作非常快。

三日之後,就傳來了消息。

顧瑾之果然病倒了。

大約是昨晚受驚過度,又沒有睡好,導致高燒不退。

林家請了醫術最高明的大夫診脈,大夫說顧瑾之是思慮重,憂思成疾,並且有痰症,建議她調理。

林湘夏就去探望她。

顧瑾之依舊瘦削蒼白,躺在炕上,閉眼睡覺,不曾睜開。

她的臉龐瘦得尖尖的,臉頰凹陷。

“阿姐,我想回娘家一趟。”顧瑾之突然開口,“我想去趟京城。我想去看看大哥。他一直不肯娶妻,家裏總是催促,可他總是拒絕。我想去勸勸他。”

林湘夏的心抽了下。

“阿姐,你別擔心。大嫂她性格好,她對大哥也是百般體貼。她不會為難我的。況且,我也不算是外嫁女,隻是暫時借居在顧家而已。我隻住到七八個月,就搬出去的……”顧瑾之輕聲解釋。

她的話,讓林湘夏的心更疼。

“好,我陪你一塊兒去。”林湘夏哽咽,“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顧瑾之搖搖頭:“阿姐,您懷孕呢,舟車勞頓,我們不能讓您奔波。我去去就來,我會照顧好自己。”

“你的脾胃本就虛弱,再加上思慮過度,恐怕要大病一場。”顧延臻插言。

顧瑾之微訝,問他:“爹爹怎麽知道?”

“我是醫生。”顧延臻道,“我不僅懂醫術,也懂得岐黃之術,你的症狀我一聞便知。”

顧瑾之失笑。

她沒當回事。

“不用。”她拒絕,“爹,這點傷不礙事,我不用去大伯家。您也知道我和大哥的關係,我怕大嫂為難我。我一個人,也許還好一點。”

“不行。”顧延臻堅持。

顧瑾之歎了口氣,沒再拒絕。

父女倆商量妥當,又說了好些話,顧延臻才離開了顧家。

顧延臻走了之後,林湘夏對顧瑾之道:“爹爹雖然平日裏嚴肅,但是他心腸極好。你別怪他,否則他以後不敢管你了。他也是關心你。”

顧瑾之嗯了聲。

林湘夏把顧延臻送的東西,拿了過來。

是一支紅玉簪子,雕琢得精巧美麗。

林湘夏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