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娃娃親都是老一套的東西,咱現在不興這個,回頭你讓你家裏人來我家,把這親事退了吧。”張明輝看著麵前的小姑娘,眼底裏閃爍著嫌棄。

小姑娘立馬拽著他的袖子,“咋說退就退?人都說你外頭有人了,是真的?”

“別說沒用的。”張明輝抽了下袖子沒抽出,眼底的嫌棄更濃,“我這是為你好,別到時候搞遲了,讓我家裏先提了,那你個小姑娘多丟人。”

明明不算偏南的地方,這才稍稍開春天氣就燥了起來,湖麵薄薄的冰層將裂不裂,映著岸上倆個人影。

姑娘的小侄子在後頭跟著,特意留了點距離,但前麵聲音大了還是能聽得清。

“明輝哥,你會帶那人回來不?”小姑娘低頭看著張明輝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氣不打一處來,從小到大哪受過這樣的委屈?

見他點頭,小姑娘索性直接鬆開手,還一巴掌推了過去,剛要說點什麽泄泄火,誰知張明輝那斤斤計較的性子,也直接反手推了她一巴掌。

咕咚一聲,小姑娘一腳踩破個冰窟窿,直直掉了進去。

…………

“姑姑!姑姑醒了?”小侄子眼淚汪汪。

“鄭懷春!你還好意思醒過來。”張明輝瞪著眼睛咬牙切齒。

剛一醒過來,腦子跟一團漿糊似的,看著眼前一堆陌生的人,始終沒能反應過來。

等等......她叫什麽?鄭懷春?!什麽鬼名字!

剛兩句話,周圍立馬炸開了似的,七嘴八舌的全在鬼哭狼嚎,鄭懷春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個老太太一把圈進懷裏,頸間立馬濕了一團。

“春兒啊,我的懷春,你可把娘急壞了啊。”老太太不停拍打她的背,緩慢卻用力。

鄭懷春睜著眼睛,想起剛才夢裏的事,掉水坑裏了?誰掉下去了?她記得自己明明是開車不小心撞到了什麽東西,才暈過去的。

還有,懷春是誰。

正想著,眼前又驀地對上一雙清靈的眼睛,鄭文秀含著笑問,“妹兒這是咋地了?為愛失足啊?”

屋裏頭正吵著,大院子裏也站了一堆議論不停的街坊鄰居,這時,一壯漢怒氣衝衝而來,一腳踹開屋門,什麽也沒看就罵了一句:“鄭老太太,你敢打我兒子?”

“誰打你兒子?你眼睛長屁股上了,看不清事?”老太太不是個饒人的人,一想起自己女兒因為他兒子鬧成現在這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鋪天蓋地的記憶頃刻席卷而來,鄭懷春捂著腦袋疼痛不已,掙紮著要躺回**,老太太趕忙扶著她躺下,又轉頭吼了周圍人一聲,“還不出去,就在這叭叭兒地吵!”

老太太給她仔細掖好被子後,就衝出去大有一副要吵得天昏地暗的架勢。

門關上了,仿佛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鄭懷春兩眼一閉,瞬間墜入了汪洋大海般。

再次睜開眼睛時,已是次日清晨,肩頭上壓著顆腦袋,鄭懷春側頭看去,正是老太太睡得昏沉。

一時間,鄭懷春想哭都不知道該想什麽哭。

她重生了,準確的說,應該是二零一九年的自己因車禍死亡,重生在了一九九八年的鄭懷春身體裏。

眼下這位老太太就是鄭懷春的娘,一直以為自己生不了孩子,後來得了個偏方試著用了用,誰知還真有效,近四十歲懷上了鄭懷春。

現在鄭懷春已經十六,老太太也有五六十歲了。家裏雖有不少孩子,但隻有這麽一顆獨苗是鄭當家的和老太太生的,因此格外疼得厲害。

一開始老太太查出自己不能生後,便和鄭當家的商量淘個孩子來,這才有了大兒子鄭國邦。可孩子淘來後,鄭當家的父母還是不願意,逼著兒子離婚。

鄭當家的沒辦法,允了父母定給他們生個兒子來,便和村裏的一個寡婦談了些條件,孩子是懷上了,卻是個女兒,第二胎才總算生了個兒子,這便是鄭文秀和鄭國康。

鄭當家的長得玉樹臨風,鄭文秀隨的長相也不錯,嫁得也挺不錯,如今很少回家來,要不是老太太這次鬧得人盡皆知,想必也不會回來。而鄭國康三十好幾的年紀,整天在家好吃懶做,帶著媳婦一起無所事事。

如今一家子幾乎全靠老太太和大兒子在撐著,鄭當家的去的早,在鄭懷春五六歲的時候就病去了,也因為他這麽個病,把鄭家原本就不多的積蓄,耗了個將盡。

“春兒?醒了啊?”老太太仰起頭來看了一眼。

鄭懷春歎了口氣,看著麵前鬢發蒼白的老太太眼睛熬得通紅,想是才睡沒多久,點頭應道,“娘,辛苦你了。”

她不知道那段時間老太太是怎麽熬過來的,丈夫光明正大的外遇,她竟然也就養著那些孩子這麽多年。

這話倒是讓老太太愣了愣,她承認自己老來得子,疼這孩子要比其他孩子多得多,也因此春兒自小就驕縱任性。

現在聽得這話從春兒嘴裏冒出來,老太太激動地當即眼眶一紅,顫著手握著春兒的肩膀,“春兒是餓了嗎?還是渴了?娘這就起來給你做飯。”

“娘,我來吧,我沒事了。”說著鄭懷春就要坐起來,卻被老太太一把按回了**,“你哪會做飯,乖,躺好別亂動。”

老太太走後沒多久,鄭文秀來了,四指碰了碰鄭懷春的額頭,笑得**漾,“小丫頭就是傻,再為個男的,也不至於大冷天的往湖裏蹦啊!”

看來退婚的事應該是擺在台麵上說了,之前鄭懷春就聽老太太私下念叨過,說張明輝在大學裏找了個新苗頭,還是什麽局長的女兒,這親事沒準保不齊了。

“我沒有。”鄭懷春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瞧不起張明輝這樣男的,但原主和張明輝是青梅竹馬,誰都能一眼看出原主心裏頭對張明輝有意思。

鄭文秀揉了把鄭懷春的頭發,拿過一把梳子給她梳頭發,語重心長地說著,“春兒啊,這年頭相信什麽,也別相信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