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恰是夏末秋初,空間裏的蔬果長得極好。張懷春更加小心地經營,采摘,給餐廳的菜色加了不少分。她經常圍著圍裙在廚房幫著忙拾菜浣洗,有時候又會到櫃台轉轉,把這一方餐廳打理得井井有條。

張一博和王城來拜訪的時候,她正站在櫃台翻看這個月的賬本。餐廳裝飾雖簡樸而不失韻味,木製的櫃台,略微晃動的青蘭色窗花簾子,鏤空的裝飾燈,光線柔和下,襯得她的麵容恬靜而優雅。

張一博站在遠處不禁感歎,這麽久不見,張懷春倒是越發地沉穩了,做事有條有理,精明能幹,與之前的任性大不相同。

張一博和王城跟著她底下下打下手的小哥走進來,剛剛站了一會兒,張懷春就聞聲抬起頭來。見是他們兩個,臉上驚訝之餘便是難掩的欣喜。

“別來無恙啊。”她微微一笑,轉身讓人去沏茶過來。

樓上有待客的茶桌,沒有樓下嘈雜,有客人來了張懷春都在那接應,那也是是個聊天的好地方。

“這邊走。這個是君子蘭,上次在街上特地買來的。”

張懷春一路引著張一博和王城,樓道上擺著些盆栽,她也一邊介紹,一邊帶著他們到樓上的茶房去坐。

轉了幾個彎,耳畔盡是顧客的飯間的言語聲。直到上了樓,聲音才漸漸隔絕。

“我們本來早就該來道喜的,前些日子有事耽擱了。餐廳做的挺好啊?”王城坐在左側,微微撐著頭,眉頭彎彎。

“對啊,口碑也不錯,看樣子你是真的花了好一番心思。”

張一博的嗓音也是一貫地溫和平靜,目光朝著四周打量,表情似乎很是讚賞這裏的環境。

“心思是必不可少的。來,喝茶吧。”

張懷春也落了座。

“茶也不錯。”張一博低頭抿了一口,笑道:“比那些街坊的茶好喝多了。茶水都這樣周到,難怪這生意好。”

“這樣的餐廳,應該成本也大吧?”

“加上那些盆栽什麽的 新鮮的很呢 很吸引人。”

“會不會忙不過來?”

“黎清幫了不少忙,也請了一些下手,活雖然緊,但是人機靈。看著生意越來越好,我也挺開心的。”

王城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別處。

“黎清好像有要辭職意思,來這幫你。這事你知道嗎?”

張一博看似是不經意地問起,但是語氣卻有些遲疑,臉上的表情也嚴肅了許多。

王城也做直了身體,輕聲咳了咳,正聲道:“他在那幹得好好地,忽然辭職,他父母肯定不願意。”

張懷春並不知道張黎清要辭職的事情,他也沒和她說過。這段日子,他雖然幫了她不少忙,但是很少提起工作的事情。

張黎清的父母本就對她不甚滿意,要是張黎清真的辭職了,適不適應是一回事,他父母那邊又不知道要怎麽想她。

“懷春啊,你去勸勸黎清吧。辭職不是小事,你這邊生意雖然好,但他父母那邊不一定會同意……你說是吧?”

“我並不知道這件事,他還沒有和我說。”

張懷春還在微微恍惚之中。

“他親口告訴你們的嗎?”她有些懷疑地問道。

“之前和他聊天時,聽他說過。”

一個小夥計送了幾盤小菜上來,端端正正地擺好,色味極鮮,配點小酒倒是很有一番味道。

王城和張一博倒是不拘謹,低頭嚐起這些菜來。

“你們先嚐嚐,是不是不錯?”

“好吃!真的不錯。”

王城連連點頭,感覺氣氛微微緊張,也想緩解一下。

“這事我回頭再問問他。”張懷春心情略微有些沉重。

王城和張一博難得到餐廳拜訪祝賀,張懷春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待他們吃完飯,帶他們好好地參觀了一圈。

等王城和張一博回去以後,她才馬上聯係到張黎清。

這個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張黎清顯然是沒想到張懷春會在這個點找他。

餐廳的後麵有一座院子,平時是用作儲藏蔬果用的,隔間有一套用作休息的套間,外麵通著一條羊腸小道,千秋架子在夕陽下輕輕晃動。

張懷春坐在窗邊,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看著很不安。

張黎清踏著殘陽而來,看到她略微沉重的麵容,眉頭擰了擰,問道:“你這是怎麽了?臉色這樣不好?”

她低頭,給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麵前。

“今天,王城和張一博來店裏了。”她擺出一個輕鬆的笑:“來道賀。”

張黎清溫和地笑了笑,表示讓她繼續說下去。

“你是不是想辭職?”

張懷春微微屏住氣,皺眉問他。

一來,張黎清的父母對她的成見著實不小,要是再來這麽一出,怕是又要過來鬧騰。二來,張黎清已經在自己的事業上幹了這麽久,也算站住了腳跟,就這樣辭職了也怕他不適應。

張黎清思量了片刻,笑著喝了口水,平靜道:“你現在的餐廳經營正是關鍵時刻,我看你辛苦,想過來幫幫你。”

“人已經夠了,你不用辭職的,你都做了這麽久了。你不辭職,也幫了我許多忙了。”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能一樣嗎?而且,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支撐。”

他對上她清涼的眸子,眼睛裏滿是溫柔。張懷春心底一熱,這個人總是這樣照顧溫暖著他,什麽事情都為她著想。

張懷春輕輕地歎氣,無奈道:“你啊,總是為我想。”

清涼的晚風透過半敞的窗子吹進來,一下一下地掀動著她額前的發絲。她揚起頭,目光轉向窗外。

“你說的沒錯,他們是他們,你是你,可是你也不隻是你自己,你要考慮一下你父母的想法。”

“清黎,謝謝你。”她輕笑。

“可是……有時候,很多事情,從來都不是我們想做就可以,你能明白嗎?”

張清黎很少看到她這樣的感歎,凝神之中,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說的,他也不能夠否定。

他們之間的阻隔真的太多了,可是他從未想過放棄。

“你回頭好好想吧。”

張黎清點點頭,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