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沒錯,王大千不僅身份顯赫,更是平常都有護衛和奴仆在保護他的人身安全,狗子不過是王大千府上一個尋常的家丁,通常要是沒有至關重要的事他根本連王大千接近都接近不了,更何談報仇?

霍明月思索的同時,問道:“那後來呢?”

狗子回道:“後來我想去舉報,可沒想到王利那小人先一步舉報說我家老爺買凶殺人了,我還以為你們聽了王利那小人的話以後會給我家老爺定罪,沒想到你們隻是把他關押起來了沒有給他判刑。我家老爺有錢有勢,還認識那麽多王孫貴族,我擔心你們會把我家老爺給放了……”

“我們大理寺一向秉公執法,從未有你說過的那種徇私枉法之事。”馮小春聽到狗子的話不依了,站出來替整個大理寺鳴不平。

他說的慷慨激昂自信滿滿,連帶著讓霍明月都產生了一種神聖的莊嚴感。別人掌管大理寺的時候霍明月不能肯定,但她能肯定的是,至少裴有言出任大理寺少卿的這一年多時間裏大理寺應當是沒有徇私枉法之事發生,因為裴有言可是出了名的六親不認。

“我,小的不是那意思,小的,小的……,小的知道裴大人是個好官,知道裴大人對待王孫貴族和我們平民百姓都是一樣的,可是裴大人上頭不是還有別的官嗎,所謂官……”

“你是說刑部尚書霍正霆嗎?”這回輪到霍明月搶過狗子的話茬了,“你覺得他會因為你家老爺王大千的顯赫身份所以維護王大千?還是覺得霍正霆會被人拿錢給收買?”

此言一出眾人皆都驚呆,大家夥都沒有想到霍明月竟然會如此坦然的提到他爹可能會被收買這種事,包括裴有言在內。

最先反應上來的竟然是馮小春,他朝著霍明月偷偷瞄了一眼,然後大聲吼道:“大膽!狗子,你可知曉審問你的這位大人乃是……”

說到這裏馮小春閉嘴不言了,因為霍明月給他擺手示意讓他住嘴。

“你說的那種現象確實存在本捕快不否認,本捕快在這裏也不想替任何人說話,但王大千的案子是由大理寺管,刑部也好,別的部門也罷,他們都插手不上,你且放心!”霍明月說著語鋒突然一轉,“再來說案情,你生怕我們大理寺會因為外界的壓力放過王大千,所以才找到我們一個捕快做偽證說親眼看到你家老爺拿著一個木盒子出門了,是麽?”

正常人這時候都應該出語維護自己的父親,可霍明月並沒有,她不是不想,隻是覺得沒有必要。

她這個舉動出來,令眾捕快有些不解。

裴有言卻是對她著實刮目相看了。

她頭腦聰明,遇事冷靜,分析能力強,又善於推理,但這些都隻是她的個人能力,裴有言很看重一個人的個人能力,但更注重人品。她沒有因為霍正霆是她的父親就盲目出言袒護他維護他,而是把案子始終放在首位,這樣的人不光能當一名合格的捕快,更是能當他的朋友。

至此,霍明月在裴有言的心中已然變得和別人大不相同了。

可惜霍明月並不曉得自己的人格魅力已然征服了裴有言,她的注意力一直在狗子的身上。

狗子聽到霍明月的話直點頭,“大人您說的很對,我就是那麽想的,我想著你們不是不給老爺定罪嗎,那我隻要出來指認老爺,到時候老爺的殺人證據就多了一個,你們再不定罪的話,我就告訴百姓你們大理寺維護權貴。”

“你的如意算盤打的叮當響啊。”馮小春說著朝狗子啐了一口。

直率是好事,愛憎分明也是好事,可做為一名捕快,不能太把情緒都流露在外麵,更不能直接表達自己的看法,看來馮小春還沒有成熟起來呐!霍明月朝著馮小春又擺了擺手,然後做出一個封嘴的動作。

馮小春看到以後衝著霍明月訕訕一笑,然後把身子往後退了幾步站到了門口,他是再也不敢多嘴多舌胡亂插話了。

霍明月又問了狗子幾個問題,然後派人把他壓下去了,隨後她又讓人把王利和那四個奴仆帶到了公堂上。

剛開始那四個奴仆嘴硬始終堅持原來的供詞,等後來霍明月換著花樣問了幾次以後,他們的口供開始出現漏洞了,最後,他們不得不招供出王利買通他們陷害王大千一事。

霍明月聽完不勝唏噓,“王利不過給了你們區區幾十銀兩而已,你們竟因此陷害自家的老爺?”

三個家丁都沉默著沒有回答,隻有一個家丁說道:“王大千是我們的老爺不假,但他很少過來,平時都是王管家過來處理這邊的事,我們的俸銀和逢年過節的禮品都是王管家負責給我們置辦和發放,比起老爺,我們和王管家之間更為熟悉更為親近一些,在我們心目中,其實王管家才是我們的老爺。”

這和霍明月預期的基本相差不大,人和人之間的感情確實需要時間的培養,見麵次數少了感情自然淺薄,可問題是,“不管怎樣,那可是一條無辜的生命啊!你們難道就沒有想過,因為你們的誣陷,王大千會被判處死刑嗎?”

四個奴仆都不說話了,他們紛紛低下了頭去,似乎都在反省自己的過錯。

這時前來一塊聽審的豆豆卻是踴躍發言了,她一直在忍耐著沒有開口,她怕打斷大理寺審案,可此刻她實在忍耐不下去了,“你們這幫忘恩負義的小人,王管家發給你們的銀子是王管家自己的還是我爹的?逢年過節的禮品也是我爹出的錢給你們,你們家裏有人生病需要錢的時候支的錢更是我爹的錢,你們穿的用的吃的全都是我爹在供給,你們這窮白眼狼,我算看錯你們了!都給我滾,以後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幾個一眼。”

之前隻以為這小姑娘孝順,沒想到她罵起人的時候蠻凶蠻厲害的。不過這在情理當中,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放在誰身上都是一件不可饒恕的事。

有了狗子的口供,再加上這四個奴仆的口供,已經可以確認他們先前都做了偽證在誣陷王大千,可還有一個問題是霍明月想知道的,“豆豆房裏的紅寶石項鏈究竟怎麽回事?”

有個婢女站出來說道:“是奴婢放的,奴婢趁小姐不在屋裏偷偷把項鏈放到了暗格當中。”

霍明月又問道:“紅寶石項鏈誰給你的?”

“當然是王利啊。”有個捕快小聲給霍明月提醒了一句,他以為霍明月犯了傻。

霍明月當然不是犯了傻,她是特意問的,漢姆和沈悅的案子一波三折,犯罪嫌疑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其中更是牽扯到了數以不計的人,如今在這個馬上就要結案的節骨眼,審問變得尤為重要。

按照常理紅寶石項鏈絕對是王利給的那個婢女,可萬一有特殊情況呢,霍明月現在就怕案情還有其他反複。

這時那個婢女開口了,“嗯,是管家給的我那東西,他讓我把東西藏到我家小姐的房裏。”

霍明月繼續問道:“你是如何得知你家小姐的房裏有暗格的?”

“那暗格是宅子裏以前就有的,當時發現的時候我們小姐還年幼,有一天她和我們在玩躲貓貓,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發現了那個暗格,還是她把我們叫過去看的,說是有個好玩的要告訴我們。”婢女如是道。

緊接著另外一個婢女和那兩個家丁也作證說確有此事。

可是暗格的第一個發現者豆豆卻是記不清楚這件事了,那年她還不到五歲,記憶有些模糊也屬正常,不過她雖記不清楚自己當時是如何發現的暗格,但卻曉得她的房裏是有一個暗格在的,隻是她平常沒有藏東西的習慣,所以那個暗格一直閑置著。

該審問的都審問的差不多了,接下裏就是提審王利看他臨死前是否有悔恨和遺言了。

原以為鐵證如山由不得王利狡辯,可他真是不到棺材不見淚,剛開始他完全沒有鬆口的跡象,硬說買凶殺人的是王大千他自己充其量隻是一個幫凶而已,還說他願意承擔幫凶的罪名因為那是他做過的事,可讓他承認他是買凶的主謀那萬萬不能。

“大人,小民是清白的,小民沒有做過那樣的事,他們是誣陷,他們一定是拿了我家老爺的錢誣陷小民。”

霍明月淡淡回道:“你家老爺在大牢裏關著呢。”

“這事不需要我家老爺親自出麵,我家夫人隨便派個人就可以,他們一定是看到我揭露了我家老爺的真麵目對我恨之入骨,才想到收買他們幾個聯合誣陷我,我是清白的,清白的。”王利說的就仿佛自己真是清白的一樣。

霍明月輕聲一笑,“是嗎?那芸娘呢,你覺得芸娘會相信你是清白的還是會相信王大千是清白的?”

“芸娘?芸娘?”王利的眼神突然之間大變,“不,不不,芸娘會相信我,她一定會相信我的。”

看來王利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果然提到豆豆的母親芸娘的名字出對招了,那麽接下來隻需要火上潑油即可。霍明月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