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寶石案件先前經過好幾次反複,犯罪嫌疑人換了一次又一次,主謀在王大千和王利之間不停的變換,案情因為王大千的計中計變得撲朔迷離,這就導致霍明月就跟驚弓之鳥一樣擔心這次也有意外。

刑部複核並未發現有任何疑點,即便如此,霍明月還是讓霍正霆先把卷宗多壓幾日,以給她充足的時間繼續調查,防止再有意外發生。

霍正霆看到女兒如此認真如此敬業,一時間感慨萬千,感歎女兒終於長大了。

當天晚上霍明月睡的極其不踏實,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跑到了裴有言家去找他,讓裴有言外出的時候帶上她一並去調查線索。

案子已經塵埃落定,就紅寶石項鏈的案件,除了沈悅和西戎國的皇帝姬誕究竟是什麽關係之外,別的有關案情的東西都水落石出了,裴有言能讓霍明月宣判,就說明他此次有十足的把握,但看到霍明月一腔熱忱,他不好打擊。

事實上不僅不能打擊,反而還得鼓勵,小心謹慎是辦案必須的要素,有時候即便在鐵證如山的情況下,該調查的線索依然不能放過。

韓正泰他們已經搜集到了王大千此人的所有生平經曆,也從王大千和生意夥伴那裏拿到了王大千為人處事的一些情報,再結合王大千自己的供述,可表明此人是在收藏文物古董的過程中心態漸漸出現了嚴重的偏差。

剛開始王大千最主要是以賺錢為目的進行倒買倒賣,他那時候想的很簡單,就是純粹的養家糊口把倒賣文物作為一門謀生的手段。可由於他打小就對文物古董感興趣,等後來他越來越有錢,便開始把自己中意的東西往回買著收藏。

有錢人都有收藏文物古董的愛好,這不足為奇,但一般那些人也未必見得真的就懂文物,他們大多隻是在裝高雅而已。再者文物這東西既顯收藏者的高嗶格,又有很大空間的增值價值。所以對於像王大千這種富豪來說,收藏文物古董字畫最為合適不過。

可一般人僅限於收藏,但王大千不一樣,在收藏的過程中,王大千對那些文物的喜愛漸漸偏離了正規,可以這麽說,在王大千看來,他密室裏的那些寶貝的價值遠遠超過了人的價值。即便那些寶貝確實個個價值不菲普通的百姓一輩子甚至於幾輩子都賺不到,然而,東西和人必然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若是隻限於價值也就罷了,後來王大千收藏著收藏著有了魔怔,在他眼中,他對那些文物古董的感情遠遠大於了對人的感情,甚至於可以說,王大千認為所有的文物古董都是有生命的,它們會和人溝通,但不會惹人生氣和憤怒,它們不會勾心鬥角,不會蓄謀害人,它們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最美好的存在。

誠如王利所言,王大千入魔了,他對文物古董已經不是嗜好,而是一種病態般的感情了。

正是這種病態般的感情,導致王大千看到自己喜歡的寶貝都想占為已有,一旦得不到,他就會用盡一切手段。

紅寶石項鏈案子之前,王大千雖然沒有因為某件寶貝殺過人,但他因為強行霸占一件五百年的花瓶導致一個人家破人亡,更是因為一個硯台打折了別人一條腿。

這些線索是霍明月和裴有言詳細調查後得知的,王利根本沒有在公堂上講,顯然他對王大千還有包庇。

結合霍明月調查到的線索,王利這人在外人眼裏的口碑極好,王利做事利索,為人善良仁慈,而且很重情義,他能答應王大千替王大千背鍋,絕對不是隻看在豆豆和那五萬兩銀子的份上,也絕對不隻是因為他死了以後就能去見芸娘,而是他對王大千打心眼的尊敬和忠誠。

王利對王大千的忠誠是出了名的幾乎眾人皆知,王大千對王利一家人有恩,且後續替王大千的弟弟謀生了一門好工作,又給王利的小妹牽線說了一門好親事,可以說王大千是王利家一大家人的恩人。

據王利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以及弟媳妹夫所言,王利確實因為芸娘的事情對王大千有所怨恨,但他是個知恩圖報之人,他曾說過,隻要自己活著一天,就永遠會為王大千效命。

當仆人的能忠誠到這個程度,當真令人唏噓。

霍明月有一點覺得很疑惑,那就是幾乎人人都覺得王利好但唯獨狗子除外,狗子親口說過王利曾經誣陷過他偷東西,對此王利當時在堂上竟然也沒有反駁選擇默認。

能誣陷別人的人明顯人品有問題,似乎和坊間那個人品極好的老好人沾不上邊,後來霍明月調查以後才曉得,王利之所以和狗子有過節,之所以誣陷狗子,也是狗子自己活該。

前麵提及過,狗子的聽力極好,仗著自己這個優勢,狗子在王家暗中做過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後來被王利給發現以後狠狠斥責了一頓,狗子因此對王利記了仇。往後隻要是王利親自吩咐他做事,他就必然會和王利對著幹。

你想想,王利可是王大千府上的管家,當管家的是要威信的,狗子總是當著眾人的麵違背王利的命令給王利難堪,王利不懲罰他才怪。

那次府上確實丟了東西,而且是被王大千親自給發現的,由於狗子已經有過多次的前科,所以王利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狗子,他便對王大千說應該是狗子偷走的那東西,可狗子拒不承認,就被王大千命人關在了柴房。

狗子當時也確實對王大千和王利說自己的父親病重他得出去照顧父親,可無奈他平時撒謊習慣了,王利根本不相信他的話,王大千對府上的家丁不了解都是從王利那裏了解他們的情況,自然聽從了王利的意見沒有放狗子出來。

誰都沒有想到狗子的父親是真的病重,並且因此延誤了救治時機喪了命。也是由於這個緣故,狗子對王利的仇恨到了極點,連帶著對王大千也仇恨上了。

從多方調查結果來看,不管是王利,還是狗子和豆豆府上的那四個家丁,抑或者是別人,都足以證明王大千買凶殺人一案已經塵埃落定。

霍明月足足用了三日的時間去細細調查,最終才打算讓此事徹底翻篇。

那天晚上回家以後,她告訴霍正霆可以讓刑部下複核文書了。

第二天一大早複核文書就被送到大理寺了,霍明月即刻派馮小春去牢房裏將此事通知了王大千。

王大千當時整個人都呆了,隔了許久他才喃喃自語了一句,“人,終究還是信不過,嘴上說的信誓旦旦會為了你去做一切,其實麵臨死亡的時候,每個人都是膽小鬼。可我有什麽資格去怪罪別人,我自己不也是膽小鬼一個嗎?”

馮小春回來以後告訴霍明月說道:“霍大人,我看王大千神神叨叨的,他不會神經出毛病了吧?”

霍明月回道:“他這是在罵王利背信棄義最後出賣了他,其實他能這麽平靜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我還以為他會把王利罵的狗血淋頭一文不值呢。”

馮小春道:“可那天在公堂上他已經罵過了啊,他當時說的話特別難聽。”

霍明月無語道:“他那是在演戲,算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王利放了吧!說來也是可惜了,王大千這一被判刑,估計他們王家必定元氣大傷。”

“這個不用擔心,王大千留下那麽多家產,隻要他們不出敗家子,夠他們王家人花幾輩子沒問題。”

“王大千當真有那麽富有嗎?”霍明月有些訝然。

這時,一旁的裴有言突然開口回了一句,“富可敵國,應當和王建森不相上下。”

王建森是大魏第一富豪,若是財力和他相當,那當真就富可敵國了。可霍明月之前隻聽說過王大千其人,並不曉得他原來這麽有錢。

許是看出了霍明月的疑惑,裴有言又補充說了一句,“他有許多隱形財富,他的那些文物古董都不好用明確的銀兩去估算,若是他的所有財富加起來,或許超過王建森都不無可能。”

“這麽厲害啊!”霍明月的認知被刷新了。

此時,城外一處破廟當中。

“老大,刑部的複核下了,王大千買凶殺人的罪名已定,三日後問斬。”“很好,可以開展下一步計劃了。”

“那紫鳶怎麽辦?”

“既然紫鳶的嘴巴很牢靠,那便讓她多活幾日,省的引起裴有言的懷疑。”

“遵命!老大,刑部新來了一個叫霍明月的女捕快,這女人有點本事,差點讓她查到我們頭上,要不要把她除掉?”

“你也不看看霍明月的老子是誰?惹上霍正霆你瘋了嗎?以後辦事長點腦子。”

“老大,我錯了,我錯了。”

……

四日後。

王大千的妻子被一輛神秘的馬車接出了江都城。

……

又過了兩個時辰,西郊一處院落當中。

“主子,王夫人我們已經控製住了,她已答應隻要放過她一家老小,她甘願拿出家裏的全部錢財。”

“全部?蠢貨!那會引起大理寺的懷疑,暫時先拿一大部分,其他的等以後再慢慢分期拿,記住,一定要控製住王夫人的兒子,那是她的**。”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