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石亨,的確是正在趕往紫禁城的路上,他和徐有貞坐在馬車裏,幾乎一直在研究著這次攻打北京城的事。
徐有貞是出謀劃策的人,石亨這段時間也的確是十分的倚重他。
尤其是在曹吉祥這個攪屎棍被石亨給打發走了之後,他幾乎有事隻跟徐有貞商議,之後就是對自己帶出來的那些個武將下令了。
“武清侯,咱們這次可算是把咱們麾下的將士們都帶出來了,此戰依我看還是得謹慎一些。
屍鬼損失了對於咱們有多大的損失我不知道,但是將士們要是沒了,咱們可就沒處去了!”
這不是徐有貞第一次提出來這個問題了,他這麽說,首先就是想要提醒石亨,他們現在手裏隻有不到兩萬的人馬。
這些人馬都是石亨從五大營裏帶出來的弟兄,是他這麽多年在五大營經營的結果。
這些人對於石亨的忠誠絕對是沒問題的,石亨讓徐有貞佩服的地方就是這些將士都知道跟著他出來就是反叛,但是卻都願意跟著他出來。
不跟著他出來的人,他倒是也不怪罪,臨走的時候還讓那些人說不知道此事。
這正是於謙調查完了之後不敢動用很多五大營將士的緣由,一旦他動用了,這些人在麵對石亨的時候多半會顧念之前石亨對他們的情誼。
朱祁鎮對他們可沒什麽情誼,到時候石亨再用一點計策的話,這些人其實還是十分容易就會反叛的。
徐有貞這麽問提醒,當然也還有他的一點點私心。
從京城帶出來的人馬,石亨從來就沒有向徐有貞隱瞞過,徐有貞可謂是知根知底。
但屍鬼就不一樣了,屍鬼的事,都掌握在石亨自己的手裏。
不光是徐有貞,任何一個他的親信都不知道關於屍鬼的事。
他們隻知道石亨懂得控製屍鬼,懂得在白天隱藏屍鬼的行蹤。
徐有貞想要知道的,是他們手裏到底有多少屍鬼,還有屍鬼這玩意,到底死去了之後還能不能增多。
他問了幾次,石亨卻是三緘其口,一個問題都沒有回答過他。
徐有貞是個有抱負的人,也是個想法非常多的人。
他並非是石亨的嫡係,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一直在石亨的身邊幫襯著,而且他的頭腦正是石亨現階段必須要用到的。
所以這些東西,石亨自然也應該早晚都告訴他,讓他心安。
但這一次,石亨還是輕描淡寫的說道:“石亨在前麵,咱們的將士都護衛在咱們的身邊一旦情況不對,我會立刻下令撤回的,到時候曹吉祥的事辦成了,咱們至少也能有個緩口氣的機會,北京城的事,咱們今天不過是個嚐試,成了就是成了,不成日後也還有機會,至於屍鬼,先生你不用擔心,這次肯定是夠用了。”
徐有貞皺了皺眉頭,他索性深吸一口氣,雙目看向石亨,義正嚴詞的問道:“武清侯,屍鬼的事你若是一直瞞著我的話,有些戰鬥,我也是無法製定出有效的策略,我為了武清侯,已然是跟大明決裂了,武清侯莫非還不信任我?”
這一次徐有貞並未像往常一樣,石亨不回答他就不再問了,而是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的疑惑。
這麽關鍵的問題不跟自己說明緣由,就算是他是唯一一個能跟石亨一起坐在馬車裏的人,徐有貞也依舊高興不起來。
屍鬼的事他要是不知道,他就覺得自己就永遠也不可能幫著石亨拿下大明。
他之所以反叛,其實也是為了自己文人的那點理想。
這所謂的理想,其實也就是自己在大明的朝堂上沒有被重用,所以想要用另外一種辦法讓自己受到重用罷了。
其實他本來的想法是跟著石亨把朱祁鎮接出來,這樣在文官裏自己肯定就是最受重用的了,進內閣是肯定的。
但是事與願違,現在他成了跟著石亨逃往的人了,這樣的境遇其實讓徐有貞的心裏已經很憋屈了,想要逆風翻盤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是能依靠著他的出謀劃策讓石亨能在大明的地界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最終能跟朱祁鎮分庭抗禮,那倒是也不錯。
但他起碼得知道石亨的底細才行,不然這仗打的不管最後什麽結果,徐有貞心裏都是不會有什麽成就感的。
石亨這段時間其實也是一直在觀察著徐有貞這個人。
他多少有點看明白了,徐有貞年紀不大不小的,心裏卻還有著一股子的書生意氣。
他就是想要證明自己,讓旁人都知道他徐有貞是有能耐的,是天下一等一的讀書人。
為自己謀劃各種事,徐有貞也是盡心盡力,從不推諉,跟曹吉祥和張鞁那樣的都是不可同日而語。
既然徐有貞真的急了,現在距離北京城也還有一天以上的時間,石亨心裏也就決定,把一些事告訴徐有貞。
為了跟自己反叛,徐有貞已經把自己的家小都帶在身邊了,再想要回到朱祁鎮的朝堂裏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唉,先生不要激動,這屍鬼的事,包括之前讓陛下複活的事,想來你也看出來了,我並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所以很多事,我也沒法給你肯定的答複,比如說這屍鬼的數量,我也想直接帶來五萬屍鬼踏平了北京城也就完了,左右不管它們的話,天一亮屍鬼們也就死去了,到時候北京城是咱們的,咱們直接就贏了,那該多好,但這樣的事我也隻能想想罷了,我能控製屍鬼不假,但如何讓屍體變成屍鬼,我並不知道,而且屍體我也不知道如何保存,我隻知道這是一個需要時間的過程,很多屍體還沒來得及變成屍鬼就腐爛了,這大概就是屍鬼的數量一直不太多的緣由,現在是初春,倒是還好,等到夏天,屍鬼的數量更是會減少,這些事,你知道也就行了,一旦傳到北京城裏去,咱們就被動了。”
這些話的確是石亨之前從來都沒說出來過的,徐有貞聽完了之後,稍微消化了一小會,點點頭,大概明白了什麽意思。
很快,他又說出了自己的一個猜測。
“若是我猜的沒錯的話,武清侯的背後一直有人支持吧,隻不過這個人,他不聽從你的?”
這種事,說不好就會讓石亨覺得很沒麵子,所以徐有貞隻能是用疑問把自己的疑惑給說了出來。
但既然選擇了告訴徐有貞,石亨倒是也沒想著自己的麵子問題,隻是無奈的點點頭。
“確是如此,此人是一個神秘的術士,要說他找到我,也有半年多的時間了,當時我正在五大營調查屍鬼的事,他找上我,說是可以教給我控製屍鬼的辦法,這樣不光能解決當時已經快要蔓延到北京城外的屍鬼禍事,更能讓屍鬼成為我自己的一個底牌,當時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但當真的能控製屍鬼的時候,這野心也就來了,那術士也是十分支持我反叛,又趕上了陛下病重,一切條件都成熟了,這才有了咱們的計劃,隻是這其中被於謙給搶了先,不過這也沒什麽辦法,要是沒有於謙,我現在要屍鬼和那術士倒是也沒用了,人家現在不傾囊相授,我又能如何?”
“那術士……也在軍中?”
徐有貞明白,石亨走到這一步,也完全是無奈之舉,按照現在的情況,那術士對於他們的確是很重要的,沒有他,就算是沒有屍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