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的主官是袁彬,這也就注定了門達跟北鎮撫司的關係不會好,因為北鎮撫司是唯一一個他完全掌控不住的衙門。

別的衙門有什麽大事都得向他這個代理指揮使反饋才行,但是北鎮撫司不用。

袁彬不管做什麽事都從未跟他說過,所有的一切不是經過了朱祁鎮就是袁彬自己決定了,這讓門達十分惱火。

北鎮撫司的確是皇權特許,但袁彬之前也不過是個錦衣衛內部不重要衙門裏的百戶,完全就不是一個被門達放在眼裏的人。

現在他完全不聽自己的,這就已經被門達當成了敵人了。

之前的袁彬之所以憋屈,就是因為在幾次不得不跟門達以及其他錦衣衛衙門裏的千戶交往的時候,這些人明裏暗裏的擠兌他,這讓他覺得十分憋屈。

但經過幾次跟陳滄海的交流之後,現在袁彬已經不憋屈了,他一如既往的無視門達,甚至在門達和他的親信們看來這個之前一直相當老師的袁彬,現在有點變得不老實了。

這個變化,可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

這其中風頭正勁的,就是陳滄海。

門達一開始壓根就沒注意到陳滄海,隻知道他能斬殺屍鬼,但能斬殺屍鬼,在他看來也代表不了什麽,最多就是有一股子蠻力而已。

陳滄海跟朱祁鎮和於謙走得近,他並不知道,他敢於調查很多人,但卻不敢去調查朱祁鎮和於謙。

因為他了解於謙,於謙在他看來沒什麽可調查的,至於朱祁鎮,他是不敢。

這就造成了當門達意識到陳滄海是北鎮撫司的一個重要人物,而且好像是跟袁彬還是穿一條褲子的時候,陳滄海已經在北鎮撫司逐漸起來了,而且成了北鎮撫司的二號人物。

直到陳滄海的封賞被公之於眾了,門達才鐵青著臉把自己的幾個親信召集到了自己的身邊。

他們本來的計劃是把自己的人安排在北鎮撫司,在必要的時候架空袁彬,讓袁彬的話在北鎮撫司都不好使了,就更別提查案的事了,他就算是得朱祁鎮的信任,在北鎮撫司主官的位置上一丁點作用都起不了,那在朱祁鎮看來就是能耐不行。

如此一來,這個北鎮撫司也就到了門達的囊中了。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朱祁鎮心裏想,他也沒人可用,錦衣衛就得都掌握在他門達的手裏才行。

但現在,他這個計劃就算是完全破滅了,因為北鎮撫司在這個封賞之後已經完全被袁彬和陳滄海給掌握住了。

陳滄海通過這麽多事,還是相當得朱祁鎮信任的一個人,這就難辦了。

“北鎮撫司的這個陳滄海,才不過十八九歲上下的年紀,竟然已經被陛下直接賞賜了北鎮撫司百戶之職,我聽北鎮撫司的人說,他這個百戶,其實就是袁彬的副手,袁彬不在的話,北鎮撫司內部就是他說了算了,此事,你們怎麽看!”

坐在底下的是門達的幾個心腹,也都是錦衣衛中千戶以上的官職。

他們幾乎掌握著除了北鎮撫司之外錦衣衛所有的要職,這也是門達基本就不把袁彬放在眼裏的原因所在。

“指揮使應該知道,此子可是比袁彬要厲害啊,我們之前安插在北鎮撫司的人,很多都被踢了出來,據說都是跟此人有關,他雖然不過十八九歲,但是個狠角色,不光為陛下立下了不少功勳,在北鎮撫司內部也是人人尊敬,他麾下隻有十幾個人,但這十幾個人對他都是十分忠心,想要找出他一些毛病來針對一番,實在是難啊!”

他們這夥人做事的一貫方式就是給一個人找點毛病,之後不斷的針對,直到這個人崩潰或是不得重用為止。

這一招對不少人都是好使的,但是對陳滄海卻不好使,因為陳滄海現在幾乎就是對袁彬和朱祁鎮負責。

袁彬跟他門達是死對頭,想分化袁彬和陳滄海的辦法他們不是沒想過,但袁彬是個人精,這些事在他的麵前幾乎都是無所遁形的。

“他現在已經成了北鎮撫司的第二號人物了,咱們想要針對他和袁彬,就更難了。”

兩個親信都發話了,但是對於陳滄海卻都是一副沒什麽辦法的狀態。

這樣的話,讓門達的心裏很不爽,但他明白,這個時候他不能表現出來,表現出來了的話,自己的親信們對他自己也就失去了信心了。

“哼,區區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子而已,我不信有這麽難對付,咱們在北鎮撫司對付不了他,可以想辦法在北鎮撫司之外對付他,我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把他出了北鎮撫司大門之後的事摸清楚,這裏麵肯定是有機會的,你們在錦衣衛做了這麽多年,還用我教你們嗎?”

門達這番話像是沒說出什麽一樣,但實際上卻已經給了自己的親信好幾層的暗示了。

“指揮使,此人我們去調查倒是簡單,但這些一旦被袁彬知道了,他怕是會告知陛下啊,聽說陛下現在把這個陳滄海當成了寶貝了,對付屍鬼全是他的主意,咱們要是讓他們知道了要對陳滄海有什麽不軌,怕是陛下不會饒過咱們。”

別的事,哪怕是對付袁彬,門達的這些親信們都沒怎麽退縮,但是現在扯上了陳滄海,他們心裏卻有點犯嘀咕了。

他們所有人聽到的消息都是朱祁鎮對陳滄海萬分的重視,誰要是在這個時候暗中對陳滄海下手,那可就算是摸了老虎的屁股了。

“我讓你們盯著他,讓你們幹別的了嗎?你們覺得這個陳滄海好,倒是去北鎮撫司跟著他啊,看看你們的千戶位置還能不能保得住?我跟你說明了吧,我在,你們的位置尚且能保得住,要是我不在了,袁彬來,或者是陛下隨意找個別人,你們之前做過那些事都得被查出來!現在把袁彬和陳滄海踢出去,是你們自己在幫著自己呢,可不是在幫襯我!”

門達這麽一怒,底下的人都不吱聲了。

他們都有把柄抓在門達的手裏,這每一個人都知道,門達現在想讓他們幹什麽,他們就得幹什麽。

他們也都知道,一旦出了事,他們就是他門達的炮灰,但是現在不這麽做的話,還沒等到出事呢門達就先把他們給解決了。

無奈之下,幾個人隻能垂頭喪氣的應下了這件事。

他們其實已經暗中了解過陳滄海了,知道他其實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人,現在住的還是朱祁鎮剛剛賞賜給他的宅子。

這樣的人是十分好調查的,他們想著的是一段時間之後隨便給門達提供點什麽消息也就行了。

能在錦衣衛衙門裏做到千戶的人也都是人精,他們知道袁彬上位的話他們的千戶位置的確可能保不住了,袁彬的性格他們也是知道的,就不是趕盡殺絕的人,至少會留著他們一條活路。

但是門達就不一樣,誰要是做了門達的敵人,門達是不會給他們活路的。

門達的安排,袁彬和陳滄海自然是不知道的。

陳滄海其實也擔心過,會不會有人調查自己,把夕海月和達科的事給查出來。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現在官職不高,應該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而且就算是引起了一些個注意,他自己也沒得罪人,不至於讓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這一點,在門達這他顯然是算漏了,陳滄海以為門達不會重視自己,他也沒把門達當成什麽厲害的對手,但正相反,門達早就把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