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謙聽了陸遠的經曆,也是麵色凝重,深深的歎息了一聲。

他歎息的不是陸遠最終沒有發現徐有貞帶著那些人馬到底想要去往何處,而是在歎息,自己這次讓陸遠去跟蹤叛軍,還真算是沒有選錯人。

陸遠帶回來的這些信息,並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樣沒什麽大用,而是清晰的表明了叛軍的下一步動向。

要是沒有這些消息,他們一定會去北方尋找叛軍,等到他們發現叛軍不是躲藏在北方的時候,一切就已經晚了。

到了那個時候叛軍多半已經在南方找到了一個城池並且入主進去了。

一旦那樣的情況發生,以兩萬叛軍的力量加上屍鬼,再想要經過長途作戰把他們爭奪下去的城池奪回來,一定會消耗很多人馬的。

“你把那燒雞吃完了,咱們去見陛下!”

於謙沒有多說,看著好像是才吃了沒有幾口的燒雞,對著陸遠說道。

“少保,到了陛下麵前,你們什麽都不用說,我自會將所有罪責都承擔起來的!”陸遠仿佛是覺得朱祁鎮一定會責罰自己,一邊把剛才吃了沒幾口的雞腿繼續往嘴裏塞著,一邊說著。

“屁話,你一路跟著叛軍,現在至少已經摸清了他們前進的方向了,你何罪之有啊?現在隻不過是立功多少的問題!你跟著我和滄海去見陛下,不是為了給你請罪,也不是為了給你邀功,而是趕緊把這個事告訴陛下,咱們第一時間商議出一個解決的辦法來,此事拖不得了,等到他們到了他們的地方,就算咱們到時候知道是什麽城池,也晚了!滄海,你說呢?”

於謙見陳滄海跟著他來了之後就一直沒說話,索性看著他問道。

他還以為陳滄海這是沉浸在自己大婚的喜悅中,對於這件事實在是提不起興趣呢。

陳滄海聽到這些,的確心裏也是相當的無奈,他這才剛剛大婚,本來想著的是趁著這段時間好好歇息歇息,等達科學習的差不多了,就把重心放在研究火器上。

他本以為陸遠兩三個月是回不來的,心中這麽一看,完全就打破了陳滄海心裏的節奏。

叛軍和屍鬼的事,一下子就得從長計議了。

陳滄海在聽著陸遠的話的時候,腦袋裏也是迅速的盤算著自己往後到底應該怎麽做,到現在還沒盤算出個所以然來呢。

“陸千戶此去,意義非凡,他雖然幾乎全軍覆沒,但也讓徐有貞不得不考慮他把消息帶回來之後我們的動作,這對於他去往南方一定會有不少影響,這也就給了咱們一個機會,的確得去見陛下,盡快商議出一個對策來,不能把陸千戶給咱們爭取回來的時間全都浪費了!”

見陳滄海沒能說出什麽來,於謙也是不再詢問,想要等到眾人到了朱祁鎮那,再行商議。

陸遠回來的消息,在他們看來應當是絕密的,隻有在跟朱祁鎮商議完了之後,才能把這些消息適當的透露出去。

如果出兵,怎麽說都得有出兵的理由,所以叛軍的事也不能全部隱瞞。

沒多大一會,陸遠終於吃飽了。

於謙直接拉著他和陳滄海坐上了自己府中的馬車,直接就本著仁壽宮去了。

今天本來是陳滄海大婚的日子,朱祁鎮還想著等到第二天給他送點賞賜到府上去,畢竟人家現在是自己太子的老師,大婚了自己不出手一些東西,就有點小家子氣了,所以這個時候的朱祁鎮正在跟皇後一起給陳滄海選取禮物呢。

這個時候,一個宮女急匆匆的從外麵到了大殿裏,對著朱祁鎮說道:“陛下,宮外來報,說是太子太師陳滄海、兵部尚書於謙帶著剛剛回來的陸遠到了宮外,急著見陛下。”

“陳滄海?他今天不是大婚嗎?不對,陸遠?他回來了?快,招到偏殿裏,見!”

“陛下,太子太師還帶來一句話,說是詢問陛下能不能派人把太子也找來,讓他旁聽此事。”

朱祁鎮一聽,先是皺了一下眉頭。

這樣的事,一般的太子老師都是不會這麽做的,他才三十歲剛過,就讓十歲的太子過早的參與這些大事,有些皇帝忌諱這些,是不會高興的。

但朱祁鎮一想,別人可能想得多,但是陳滄海肯定想的就沒這麽多了。

他把朱見深交給陳滄海教習,就是讓他多學會些東西的,參與這麽重要的事,機會很少,讓他來聽聽,自然也是並無不可。

“皇後,你怎麽看,見深是你我的孩子,如今十歲,當不當讓他接觸朝政?”

因為朱見深的太子之位相當穩固,後麵有弟弟是不假,但是沒人能跟他爭搶這個太子的位置,所以朱祁鎮問了他身邊的周皇後。

“這種事,自然是陛下說了算,我等幾個女子,這些年跟著陛下在那南宮,早就隻會照顧陛下的起居了,哪裏還能說清楚這些大事,說錯了,反而耽擱了見深。”

這些年包括周皇後在內的幾個夫人都是陪著朱祁鎮在南宮,做的也的確都是尋常女子做的事。

她們幾個現在雖說都已經是皇後和貴妃之尊了,年歲上也都不大,不顧二十五到三十的年紀,但心裏卻都沒了什麽野心,對於現在的日子也都十分珍惜。

對於朝政,她們自然也都不會發表什麽看法。

“也罷,你不說,就是想要讓見深多見識見識,你這個人啊,性子也不知道怎麽的,變得如此淡然了,見深這孩子像你啊!行了,你去東宮,把太子請過來,直接帶到我們議事的偏殿就行了。”

說完了之後,朱祁鎮跟皇後告了別,把給陳滄海選賞賜的事也交給了皇後,自己則匆匆去了偏殿。

自從上一次陳滄海抓了石亨,消滅了四五千之數的屍鬼之後,朱祁鎮已經不像是之前那麽焦慮了,至少在人前保持住一些鎮定還是做得到的。

但對於陸遠的忽然歸來和於謙以及陳滄海一起來了,他的心裏還是有一些猜測的。

他知道陸遠應該是帶回來了什麽比較重要的消息,不然陳滄海也不會在自己大婚的時候就這麽跟著來了。

至於這消息能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朱祁鎮心裏也沒有底。

朱祁鎮到了這個偏殿的時候,陳滄海等三人已經在門口候著了,見朱祁鎮到了,都是齊齊下拜。

“臣陸遠,今日追蹤叛軍歸來,特來見陛下……”

“行了,有什麽話,咱們進去說!滄海啊,你今日大婚,還操心著咱們大明的國事,這些朕都記在心裏了!”

說完了這話,朱祁鎮就帶著三人到了偏殿之中。

並且在路上也跟陳滄海說了,他已經派了人去找朱見深了,但他們就不能等著他到了再說正事了,他到了之後自己能聽多少,就是他的造化了。

其實陳滄海這麽說,也就是想要看看朱祁鎮現在對於朱見深參與朝政是個什麽態度。

這麽一看,他還是放心的,朱祁鎮這個當爹的,至少現在還沒有對他的兒子藏心眼。

一進屋,朱祁鎮就讓陸遠詳細的介紹了一遍他此去的成果。

有了之前跟於謙和陳滄海說出來那一番話的經驗,陸遠也是說的快多了,不一會,就把自己這一路上的經曆都說出來了。

“他們竟然派出了曹吉祥去勸降南方城池的守軍?當真是無恥至極!不過此番你陸遠的確也算是立功了,要是你不跟著他們來了這麽一出,咱們想不到他們還能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