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千人馬到了山下之後,並未主動開始進攻,而是直接在山下鼓搗了起來。
一開始徐有貞還不知道對方的人在幹啥,本著謹慎的態度,他接連派遣了兩隊斥候到山下去刺探。
“報,敵軍正在山下尋找我們布置下來的那些陷阱和機關呢,他們似乎並不著急,找的十分仔細,進度不快。”
聽了斥候的回報,徐有貞的腦袋裏幾乎是成了一團子的漿糊了。
他完全不明白敵軍這是在幹啥,動用了五千人馬到了自己的山下之後竟然不進攻,而是不慌不忙的找起了他們布置的機關。
更為關鍵的是,這山腳下就算是有機關,五千人馬要是進攻可不可能造成什麽傷筋動骨的威脅,把時間浪費在找機關上麵,等找完了大半天都過去了,他們也就沒什麽時間進攻了。
因為到了晚上,屍鬼就出來了。
到時候一旦有了屍鬼的配合,這五千人馬再想跑都來不及了。
這個時候的徐有貞,腦袋裏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山下帶著五千人馬的副將腦袋裏也是相當的不清晰,他現在做的事都是出發之前陸遠叮囑他的。
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也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得遵守陸遠的將令。
陸遠的將令也是十分的簡單,就是隻要對方沒有大部隊下來打他們,就讓他們一直排除對方的陷阱和機關。
而這個時候的陸遠,則是在自己的大營中時時刻刻的觀察著山上的情況。
當然,他大營中的將士也是穿著鎧甲候著,以保證萬一發生了什麽情況的時候能比較快速的出兵。
“指揮使,咱們如此這般的話,敵軍萬一大舉攻下來了,又該如何啊?”他身邊的一個副將這個時候有點繃不住了,在陸遠的身邊低聲問道。
“咱們的將士們在這不是都已經做好了大戰的準備了嗎,隻要他們敢追著下來,到咱們的大營麵前,咱們就跟他們打,左右如今都是白天,沒有屍鬼,你們難道怕了嗎?”
“不,他們要是敢來,咱們還省事兒了呢!”副將一琢磨,發現的陸遠說的也對,於是也就不在反駁了,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盯著山下的自己人和山上的敵軍上了。他當然不知道這是陸遠在實驗陳滄海出發之前教給他的遊擊戰戰法,陸遠也是並未跟他們解釋,因為他對於這個戰法也還在一個實驗的階段,拿出這五千人馬,他也是下了很大決心的,一旦這遊擊戰過程中的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受到影響的都會是他的大局,比如撤退的時機沒掌握好,或者人家徐有貞在山上還是有什麽埋伏,那都是相當危險的,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起來,陸遠覺得徐有貞還是不可能想到這遊擊戰的作戰辦法的。
他讓自己麾下的五千人馬去那山下破壞敵軍的機關和陷阱,其實也不是真的就為了破壞完了去進攻,而是為了擾亂敵軍的節奏和心境罷了。
陳滄海在告訴完了他遊擊戰的打法之後特意跟他說過,隻要讓對方算不到你下一步要幹的是什麽事,這遊擊戰就算是成功了一半了。
等到敵軍真的因為不知道該幹什麽而按奈不住的時候,又得讓他們有一種渾身的力量使不出來,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能達到這樣的狀態,遊擊戰才算是基本完成了。
果然,五千人馬在徐有貞駐紮著的山下足足墨跡了一個半時辰的時間,他們在山坡下忙活的不亦樂乎,甚至好像是把徐有貞的人馬在山上看著他們的事直接給忘了,山上的徐有貞終於才算是忍不住了。
“傳令,不能讓他們再這麽在山下了,咱們的將士們都得在這等著,再過一個時辰都困了,哪裏還能有什麽戰鬥力了?再去偵測一波,要是他們還是那樣做,敵軍大營裏也沒什麽動靜的話,咱們就下山,我倒是要看看,這個大明的指揮使陸遠跟我玩的是什麽把戲!”
徐有貞知道自己麾下的將士們這個時候心態很可能就要發生變化了,他覺得不再等了,既然這五千人馬來了,他們就得讓他們出點血再回去了。
不然就這麽在這把他們當猴耍,以智謀見長的徐有貞是絕對忍不了的。
又經過了一輪斥候的偵測之後,徐有貞一聲令下,一萬多人馬從山上呼嘯而下。
他已經做的不錯了,在下令之前甚至是自己麾下的將士們都不知道他們要在什麽時候殺下山去。
隻有這樣,他們才能讓山下的大明將士們最大可能的反應不過來,也才可能在這一戰中達到最大的效果。
但是徐有貞也沒想到的是,山下的大明將士們看似是在排除機關和陷阱,但是出發之前陸遠就跟他們說了,山下的人肯定會看不下去,下來進攻是百分之百的。
他們的任務就是得第一時間發現敵軍下來了,之後火速往自己的大營裏撤退。
這一步還是相當凶險的,因為從山上往山下衝鋒是很快的,而且這個山地並不陡峭,都是平緩的山坡,下山很容易,上山卻比較難。
這也正是徐有貞選擇了在這裏安營紮寨的目的之一,萬一發現敵軍已經衝下來的時間完了,這五千人馬就真的得出點血了。
好在帶著這五千人馬的副將還是相當謹慎的,他在一到了這裏的時候就安排了斥候時時刻刻盯著山上,尤其是山上的人馬集結完畢了之後,他更是下令隨時做好撤退的準備。
這是關係到活命的事,將士們自然也是不敢當成兒戲。
“敵軍下山了,撤!”
隨著斥候的一聲警示,前一刻還在忙活著尋找叛軍陷阱和機關的將士們直接就開始了撤退,看似淩亂的隊伍也是在很快的時間就集結完畢了。
撤退和逃走是不一樣的,他們是有著他們自己的節奏的,速度也能保證。
徐有貞本人並沒有跟著自己麾下的將士一起衝鋒,而是在後方壓陣,順便觀察著對方的動靜。
當他看到自己的人馬剛剛下山對方就反應了過來而且迅速撤退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湧現出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他覺得這些人馬好像是早有準備了一樣,多半來這就是為了吸引他們的人馬下山去追趕的。
剩下的兩萬上下大明軍隊,多半就是為了在什麽地方伏擊他們準備的。
一想到這一層,徐有貞就多加了個心眼,直接傳令追出山下五裏要是還沒追上的話,就直接返回去。
因為大明將士們走得快,叛軍就算是憋的夠嗆了,也還是沒能在五裏之內追上他們。
他們在破壞了不少叛軍的陷阱和機關之後,安然無恙的返回自己的大營之中,見自己麾下的將士們都回來了,陸遠這才鬆了口氣。
雖然這這一戰幾乎是沒有對對方造成任何的損失,放在從前他肯定得覺得這一戰打的屬實是多餘了。
但是今天,陸遠按照陳滄海曾經交給他的辦法,把自己想成了徐有貞,站在徐有貞的立場上考慮了一下這一戰,覺得他現在肯定是相當的氣憤,相當的憋屈,所以自己的這一戰肯定還是達到了擾亂對方心境的目的,也就算是成功了。
果然,那副將回來之後,完全就好像是打了一個大勝仗一樣的興奮。
因為這一個多時辰的破壞,他們幾乎是破壞掉了幾十個對方布置的陷阱和機關,但對方卻完全沒反應,這能不解氣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