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保,這一次我們出征歸來,我看少保對於朝堂上的事兒並沒那麽多的心思了,還有陸遠竟然直接被封為了兵部侍郎,現在我聽到不少朝堂上的人都在傳,說是過一陣子少保就要告老還鄉了,之後讓陸遠做兵部尚書,不知道此事少保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這種事,一般都是無風不起浪啊!”
敬了於謙一杯酒之後,陳滄海終於還是直接問出了這個問題。
畢竟之前於謙問他的事兒他都已經解答完了,現在他問於謙這麽一個問題,自然也是無傷大雅的。
況且陳滄海早就已經打聽了,這種事要是傳出來了,基本上於謙就是知情的。
於謙這樣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可能直接被朱祁鎮給安排告老還鄉了的,這一般都得是他自己的意思,不然朱祁鎮就是在史書裏都得留下不少的罵名。
於謙聽了這話,笑著搖搖頭,一點都沒有驚訝的意思,他搖著頭說道:“我就知道你得問這件事,這倒是沒什麽可隱瞞的,我已然到了這個年歲了,這一年的時間,又是屍鬼又是叛軍的,折騰的我都沒睡上幾個安穩覺啊,我可比不上你這樣的小年輕,再不退下來,我可沒多少時日嘍!”
於謙這麽說,那也就相當於是變相的承認了。
從他的表情上,陳滄海是看不出有什麽不高興的地方的,隻能繼續說道:“少保你應該知道啊,現在這屍鬼和反叛的人已經都打完了,剩下的事兒,起碼沒兵部什麽關係了,少保完全可以坐在這朝堂上歇息,為何要這麽著急就告老還鄉呢?”
對於於謙這個長者,陳滄海的確是隻有敬意,要是沒有當初於謙的果斷帶著他去了南宮,陳滄海是不可能有現在的成就的。
就是為了大明做的這一係列的事上,於謙也承擔了很多,他在背後一直是在為陳滄海托底,所為的也正是讓陳滄海能大刀闊斧的做錦衣衛和戰場上的事,要是朝堂上沒了於謙,對於陳滄海來說,越是一個大損失,當然,對於大明的損失更大。
“有些事,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個道理你不是也知道嗎,你早在出征之前就跟陛下說了,不管結果如何,回來你不要別的職位,就要這北鎮撫司的主官,雖然有權利,但誰都知道這是個朝堂之外的髒活累活,幹了這北鎮撫司的主官,對於前朝的人就隻有得罪的份了,再加上隻有一個千戶的官職,相比於你這麽大的功勞,這個位置的確是不適合你的,但是陛下又想讓你執掌幾年這北鎮撫司,無奈之下,這才送了你一個那麽大的宅院,算是彌補了,但一個宅院,那是死物,並不能完全彌補得了你那麽大的功勞,所以陛下的心裏,對於你肯定是有著不小的愧疚的,這個愧疚,在多年之後可能就會救下你的命,不光如此,現在的你還是太子太師,這也是個誰都知道的費力不討好的地方,你這個太子太師做好了,陛下覺得他虧欠你的就更多了,這個道理放在我身上也是一樣,陛下現在重用我,那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在先帝那裏實在是太張揚了些,這些事一旦朝堂上沒有必須用我於謙的地方了,陛下的心裏就會時不時的想起來,這對於他和我都不是什麽好事,所以現在就是我退出去的好時候了,趁著還能動彈,回到老家去,享幾年的福!”
於謙的這番話,說的陳滄海相當有感觸,他知道於謙應該不是被逼迫的。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從朝堂上,從少保和兵部尚書的位置上退出去,其實說到底也還是被逼迫的,隻是不是被朱祁鎮逼迫的,而是被當前的形勢和大明這兩個朝堂的曆史所逼迫的,有些事,於謙早就看的明白了。
“既然少保都這麽說了,我自然也就不能再勸了,但有一件事,少保為何非要回到老家去養老?這北京城裏不好嗎?”
“你這個人啊,有的時候萬分的聰明,有的時候卻又不那麽聰明了,我在北京城,跟我在朝堂上又有什麽分別呢?在我這可能是有分別,但是在陛下那呢?陸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做兵部尚書,我要是還在北京城,陛下就會以為跟我做兵部尚書沒什麽分別,這對於陸遠和我,就又不好嘍!還有一件事,我也是十分在意的,錢塘縣的風光和氣候,可是不知道比這北京城要好了多少啊!等我回去了之後,邀請你過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少保說的是,今日我來,倒是沒想到少保心意已經這麽決斷了,此事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少保不想說的話,就可以不說,問完了之後,我一定不再問跟少保告老還鄉相關之事了!”
陳滄海說到這,看了看於謙。
“問吧,別人問,我有可能不說,你陳滄海問,我怎麽能不說,咱們倆雖說也就是這一年的交情,還都是為了大明的事,但說是忘年之交,也不為過了吧?等我回了錢塘縣啊,說不定不會想起別人,但還是會想起你的,要是十年之後我還活著呢,我倒是想要看看你陳滄海在大明的朝堂上到了一個什麽程度了!”
“少保,這次告老還鄉,當真陛下就沒跟你說過一句,完全是你主動提出來的?”
“唉,你小子啊,等我回去了,你在旁人的麵前可別再這麽說話了,尤其是說陛下的事!此事的確是不是陛下找了我,但太後卻有一次詢問了我等平叛之後有什麽打算,她倒是沒說讓我告老還鄉,但是對於太後這個人,我還是了解的,也算是點醒了我吧!不過也好,無官一身輕,我現在算是知道了!”
陳滄海這麽一聽,馬上就知道於謙告老還鄉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朱祁鎮沒親自出麵,但是孫太後要是沒什麽事兒的話是不會跟於謙說這些話的,她現在說了這些,分明就是因為朱祁鎮讓她去的,於謙雖然沒明說,但是已經透露了這個信息了。
陳滄海歎息一聲,沒有說話,隻是跟於謙碰了一杯酒。
“少保,你回到錢塘縣老家之前,可一定得到我的府邸裏看看啊,我讓我夫人給少保做幾個小菜,咱們得在我的府中一醉方休!畢竟陛下賞賜給我這麽大的一個府邸,有很多地方也都是仰仗了少保了,少保要走,可不能不去啊!”
“好說!好說!等到你這次休沐要結束了之前,我會去的,去看看!這侯爵的府邸啊,我不是沒去過,但是二十歲的人就住在侯爵府邸了,我還真是沒見識過!”
說著話,陳滄海一杯一杯的喝著酒,顯然對於孫太後變相的讓於謙告老還鄉這件事不怎麽滿意,但是在這樣的場合之下,又實在是沒什麽好說的。
“滄海啊,你這個人什麽都好,也什麽事都能看明白,但是有一點,我思來想去,還是要提醒你的。”
酒已經快要喝完了,於謙忽然說出了這麽一句話,陳滄海這個時候還沒喝醉,眼神一亮,盯住了於謙,等著他的話。
“凡事看的太明白了,未必就是好事啊,你現在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樣,有些事,為了大明也好,為了百姓也罷,要隱忍,要世故,這很難,但你做了,會很有效果的,我之所以放心離開了大明的朝堂,不就是因為這朝堂的背後還有你陳滄海守護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