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滄海對於李森的這個說法也是相當的讚同,點點頭之後,示意薑鋒別再說那些感慨的話了。

雖說這個小酒館不會有什麽太大的人物過來,來這裏的禁軍將士們也會經常性的對他們的長官和朝廷進行吐槽,但他們幾個已經亮明了錦衣衛身份,說的太多了,肯定是會引起注意的。

沒等多少時間,距離比較遠的張馳和曲直也都到了。

因為在選擇這個地方的時候他們更多的考慮了陳滄海的距離,就隻能委屈距離陳滄海的宅子比較遠的這兩位了。

五個人聚齊了之後,酒館的掌櫃的直接抬過來一壇子酒水,說這是他們家的陳釀花露白,絕對比一般的白酒更加美味。

薑鋒對掌櫃的表示了感謝之後,直接舉起壇子就給陳滄海為首的幾人每人斟上了一大碗。

雖說是陳年的花露白,但陳滄海也知道這屬於在大明比較廉價的白酒。

大明的白酒跟後世的白酒可不一樣,倒在大碗裏麵色澤渾濁,略顯白色,但這花露白,的確已經是這個偏僻之處的小酒館裏能拿得出手的玩意了。

陳滄海雖說對這些並不挑剔,但看著大碗裏的濁酒,心裏還是有些願望的。

總有一天他去喝酒的地方,一去就能喝上黃酒或是清酒,方才算是不虛這一次大明之行。

“黃酒價貴買論升,白酒價賤買論鬥”這雖說是大明百姓的一句戲言,但對這兩種酒的價格卻也體現的十分合理了。

但這頓飯可不是陳滄海挑這些的時候,他來的時候薑鋒和李森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這頓飯是他們四個人均的,不用陳滄海花錢,所為的也正是表達他們對陳滄海的感謝。

幾人點的幾乎都是肉食,什麽牛肉羊肉,燒雞烤鵝,在這個小酒館也算是敞開了吃了。

陳滄海雖說現在的確是錦衣衛的總旗,但幾天之前他卻還是騰驤右衛的一個守門小卒而已,跟著兄弟四個還是有很多共同語言的。

他對於這稍顯低檔的濁酒和滋味並不如何美味的大塊肉食都是來者不拒,一根雞腿在他這也不過就是一兩口的事。

薑鋒他們幾個一看陳滄海成了北鎮撫司的總旗了也依舊沒什麽心氣,這才放下心來跟他一起大塊吃肉大口喝酒。

按他們四個的意思,那肯定是他們都在陳滄海的手下當差來的舒服。

但他們也都明白,在錦衣衛,尤其是在北鎮撫司這樣的地方,是不會允許陳滄海這麽一個剛來的總旗麾下統帥著四個鐵杆的,尤其是他們都是能斬殺屍鬼的人物。

這就意味著等到朱祁鎮真正完成對錦衣衛尤其是北鎮撫司這樣的重要位置的調整之後,他們四個一定會歸到別的總旗和小旗的麾下去。

按照陳滄海的猜測,作為唯一一個直接歸自己領導的衛所,在除了袁彬之外幾乎沒人可以相信的情況下,朱祁鎮多半會裁掉其中的大部分人馬,讓錦衣衛恢複到最初隻有千餘人的狀態,之後再慢慢的把自己的親信安插進去。

而這其中北鎮撫司作為袁彬領導的直接給朱祁鎮辦事的人,也隻會安排朱祁鎮和袁彬以為能靠得住的人物,陳滄海估計也就在百人上下。

雖說他不知道袁彬麾下能有幾個總旗,但他麾下能有十個人就已經不錯了,這其中還不知道會有幾個小旗。

要是那小旗是袁彬的親信,自己這個總旗想要在袁彬的麾下混起來也是十分困難的。

酒至半酣,陳滄海知道自己也不能一直埋頭吃肉喝酒,人家把自己找到這來,顯然也不全是讓自己來白吃白喝的。

該說的話,還是得說出來讓這哥幾個安心才行。

於是陳滄海找了個空隙舉起手裏倒滿了白酒的大碗,目光掃視了一圈,臉色都已經有點微紅的幾個人全部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這讓陳滄海覺得頗有些後世領導要提酒時候的既視感,而且自己這麽一轉圈還成了事件的中心了,讓他多多少少有點不能適應。

“兄弟們,咱們幾人那是在屍鬼堆裏殺出來的,跟旁人不一樣,雖說現在在錦衣衛裏當差,但要是我所料不差的話,我大明的屍鬼禍事可能會愈演愈烈,今後陛下用到咱們幾個去鎮壓屍鬼的時候肯定還是有的,所以咱們在錦衣衛當差的時候,怎麽對付屍鬼可不能忘了,至少隨時見著屍鬼的時候咱們得能保命不是?”

“滄海兄弟說的是,這是咱們吃飯的能耐啊,可不能丟了,而且不是聽說之前隻有咱們紫禁城周遭沒有屍鬼嗎,有的地方一個屍鬼就禍害了一個村子,不少衛所的人都去鎮壓,但效果不好啊,有些衛所甚至斬殺一個屍鬼就得損失數十個將士……”

“不錯,像咱們幾個這樣跟著滄海兄弟從屍鬼堆裏殺出去的,還真是不多了,就衝著這一點,陛下也不能讓咱們死在錦衣衛府衙不是?”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算是意識到了他們在錦衣衛衙門裏安身立命的根本到底是什麽。

要說他們跟旁人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他們能斬殺屍鬼,旁人不能,要是這一點都意識不到,在錦衣衛自然也就不可能混好了。

這話得到了幾個人的認同之後,陳滄海又說道:“所以咱們在錦衣衛當差,第一條還是保命,不管到了什麽時候,別在乎自己能立下多少功勳,別丟了性命才是王道,要是連命都沒了,還能有什麽仕途?到時候錦衣衛的老人怕是會有看不上咱們的,咱們一定得讓他們三分,但當真過分了的時候,你們盡管找我,袁彬這個人,我還是了解不少的,他絕非歹人,北鎮撫司交給他,暫時應當還是不錯的。”

陳滄海說的可以說都是實在話,他們幾個隻要按著陳滄海說的做,幾乎就能在錦衣衛裏安身立命。

之後一旦有需要他們去斬殺屍鬼的時候,也就是他們再一次功成名就的時候了。

這些話說出來,讓這幾個之前隻知道在陣前殺敵的大頭兵有了更多的感悟。

他們幾個幾乎都沒讀過書,他們本來以為陳滄海也沒讀過,但現在看來,陳滄海的腦袋可能是比他們幾個綁在一起還要略勝一籌。

陳滄海給他們分享了幹貨,他們能回報的就是對陳滄海更加敬佩了,紛紛表示不管是在錦衣衛的衙門裏還是今後在屍鬼的戰場上,他們都是能為了陳滄海舍出自己性命的人。

一壇子的酒水喝完了,薑鋒還要再來一壇子,但被陳滄海製止了。

他知道,他們休息兩三天之後袁彬是一定會找他的,他們幾個上麵的總旗和小旗也會找他們。

如今朱祁鎮剛剛複辟,朝堂上看似沒什麽事,實際上一定會相當的動**。

這期間一旦有什麽出頭鳥表達了對朱祁鎮的不滿或是之前土木堡的時候把朱祁鎮坑了的人被朱祁鎮抓住什麽小辮子了,他們北鎮撫司的人就派上用場了。

每每皇帝更迭的時候,都是錦衣衛最為忙碌的時候,袁彬第一時間被委派為北鎮撫司的頭目,正是傳遞出了這個信號。

要是這個時候他們幾個喝的伶仃大醉,傳出去日後在錦衣衛再想要混出頭就真的難了。

保持著相對清醒的頭腦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陳滄海發現自己的房門口放著一封書信。

他好奇的打開看了之後,發現這竟然是袁彬所寫,隻不過書信裏隻有一句話,是一個時間和一個地點,袁彬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