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陳滄海早就已經想到了,薑鋒他們四個人能給自己留下兩個,袁彬也算得上是夠意思了。

又不想讓他在北鎮撫司內搞小團體,又想讓陳滄海挑出來一些自己得力的人來辦案,最終也就隻能采取了這樣折中的辦法。

“滄海明白,今日我就在衙門裏廝混了,到明日午時,定能找出二十個得力之人來!”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過我還得提醒你一下啊,你找這二十個人,雖說日後可能都是你的麾下,但你也得講求一個搭配,不能都找那種十分拔尖的人,如此的話,也不好約束……”

陳滄海當然明白,袁彬這是怕自己真的把得力的人都給找到自己這了,以後別的百戶和總旗有意見。

“千戶放心,我選人的時候不會隻看他的能耐,性情跟我合不來的話,我是不會選的。”

見陳滄海心裏還是有這根弦的,袁彬點點頭,也就不再提醒了。

他轉身走向了牆邊的一個不起眼的木頭小櫃,用自己腰間的鑰匙打開了櫃子上的一把鎖,從裏麵拿出一個袋子,直接擺在了陳滄海的麵前。

這就是崔鵬案的案卷,裏麵有陛下給我的所有資料,和這件事的緣由。

不過這在結案之前,這其中的東西都未必是真的,你隻能從中找到線索。

“千戶放心,我不會讓陛下和千戶失望的!”

陳滄海煞有介事的接過這個案卷,再一次跟袁彬表達了自己的決心。

“走,我帶你去你的房中看看!”

身為一個總旗,在偌大的北鎮撫司衙門裏肯定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雖說北鎮撫司的人幾乎都不會在這幹坐著,但這麽一個地方還是得有。

在袁彬的小樓後身不遠處,幾排占地不大的小屋鱗次櫛比,雖說占地很小,但也算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了。

袁彬用手指著前排邊上的一個小屋,對陳滄海說道:“這就是你的地盤了,當然你們總旗還不能獨享這麽一間屋子,那是給你和你麾下的幾個小旗準備的,不過你現在麾下還沒有小旗,等你明日甄選出來那二十人之後再說吧!”

說完了之後,袁彬還遞給了陳滄海一把鑰匙,顯然這個房間是他早就準備好了的。

“謝千戶!”

“這兩天,大部分的小旗和緹騎都會在衙門裏,我已經知會下去了,你在花名冊上覺得哪個還可以,直接就可以把他們叫過來!”

叮囑了一聲之後,袁彬轉身背著手往自己的小樓走去了。

看著袁彬的背影,陳滄海不知道怎麽回事,總覺得他好像是剛剛甩掉了一口鍋的樣子……

看著手裏拿著的崔鵬案的卷宗,還有厚厚的一疊花名冊,陳滄海覺得這些東西好像是比之前重了不少。

用鑰匙進了屋,陳滄海發現這房間從外麵看占地不大,但內裏還是不小的。

其中還從中間分隔為二,裏麵是書房一樣的一個房間,牆邊還有一個矮榻,顯然是可以在這小憩一下。

另外一半就比較簡陋了,放置著幾張桌椅,就是給小旗們的辦公地點了。

這北鎮撫司的衙門裏的環境,其實跟外界盛傳的他們的威名並不相符。

雖說比軍中的總旗肯定環境好了不少,但是歸根結底還是沒有誇張之處的。

坐在自己的長椅上,陳滄海迫不及待的先打開了這個崔鵬案的卷宗。

這個所謂的卷宗裏,其實隻有幾張紙罷了。

畢竟得等到這個案件了結了之後,經由他豐富過了,這份卷宗才能真正歸檔到北鎮撫司的那一麵牆上去。

這些東西,正是朱祁鎮提供給袁彬的,其中有一紙訴狀,崔鵬案就是經由這一紙訴狀來的。

訴狀上說的很清晰,崔鵬本來在文官裏跟徐有貞的關係就相當深厚,而且他和王驥的情況差不多。

石亨和徐有貞他們造反的那個晚上,崔鵬府中大門緊鎖,直到他們劫持了朱祁鈺逃了的時辰,崔鵬才急匆匆的從外麵回來。

而且訴狀上麵說的很清楚,直到第二天見朱祁鎮複辟成功,沒有人注意他,他的家小才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進了城,這足以說明崔鵬就是石亨和徐有貞的黨羽了。

不光如此,這個訴狀最厲害的地方,是還舉了很多例子,證明崔鵬在朱祁鈺病重之後多次跟石亨和徐有貞一起聚集,都不知道在商議著什麽。

在如此的情況下,這樣一個訴狀竟然出現在了仁壽宮裏,而且就在朱祁鎮暫時歇息的宮殿大門外,是清晨的時候仁壽宮的宮女發現並且交給了孫太後

如此情況下,孫太後自然得迅速把這種訴狀交給朱祁鎮。

朱祁鎮也是反反複複看了很多遍,畢竟在這樣的當口下想要誣陷一個人的成本實在是有點低了。

但是朱祁鎮用了一天的時間,動用了所有孫太後外麵能信得過的人,發現這個訴狀裏說的每一點都是真的。

石亨和徐有貞帶著十數個官吏,千餘將士反叛,這是確有其事的。

但是在跟於謙對戰的時候,除了石亨站在了前麵,後麵簇擁著的不少人甚至是於謙都不知道是什麽人,這就給了不少人當牆頭草的機會。

要是單純的當牆頭草,其實朱祁鎮也完全可以先不處置。

但這訴狀裏說的是崔鵬,留在京城,會把情況暗中傳出去,好讓石亨知道,這樣石亨就能 根據朱祁鎮在紫禁城裏的動作決定自己在外麵的動作了。

因為他的手裏有朱祁鈺,萬一以朱祁鈺的名號對外發號施令,大明說不定就亂了。

要不是如此,朱祁鎮也不會急著處理這個崔鵬。

萬一這裏麵說的都是真的,他肯定是饒不了這個崔鵬。

但萬一這個訴狀是假的,他也不想饒了把這玩意放進仁壽宮裏的人,在戒備這麽森嚴的孫太後的寢宮裏要是出現這樣別有用心的歹人,朱祁鎮覺得自己晚上睡的可能都不會有在南宮裏踏實。

反反複複的看了幾遍訴狀,又看了幾遍太後的親信調查出來的結果,陳滄海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深深的歎息了一聲。

這些事既然都是真的了,朱祁鎮為何還是不去抓了那崔鵬問問,而是讓北鎮撫司來繼續調查?

這完全就是怕萬一崔鵬真的是被冤枉了,折了自己的麵子嘛!

也不怪人家袁彬直接對自己表達了信任,這麽一個掃麵子的事。

袁彬是了解朱祁鎮的,他也不想讓自己落得個一上任就沒辦好事兒的結果,於是隻能把這件事交給陳滄海了。

陳滄海要是辦不好,那最多就是陳滄海的仕途沒了,他袁彬肯定沒事,朱祁鎮的麵子也保住了。

陳滄海歎息,的確是因為他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節,但他對朱祁鎮和袁彬卻沒什麽怨恨。

正如袁彬所說的,不相信的人他也是絕對不會委派這件事的。

起碼查這件事的人得是對他和朱祁鎮都忠心的才行,不然一旦有人從中作梗,剛剛複辟的朱祁鎮就更被動了。

這個崔鵬不管是不是被冤枉的,陳滄海知道自己都必須得從他入手了。

他要是沒在石亨和徐有貞反叛那天出去嘚瑟,還把自己的家小給送走了,就沒有什麽理由可以冤枉他了。

朱祁鎮沒法查他那段時間去幹啥了,陳滄海卻可以光明正大的查。

當然,這件事裏還有陳滄海覺得更重要的一條線,就是到底是什麽人能把這麽一封訴狀放進了仁壽宮。

隻不過這個問題比較敏感,他不能一上來就奔著仁壽宮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