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在土木堡之後的確在他們的大汗也先的帶領下達到了一定的巔峰。

但在景泰五年,也先被殺,盛極一時的瓦剌也開始了由盛轉衰的過程。

如今才過去了三年,瓦剌還保持著一定的戰鬥力,但是內部實際上已經分裂成了兩部分。

分別是死去的也先的長子博羅納哈勒統領的杜爾伯特部,還有次子阿失帖木兒統領的準噶爾部。

陳滄海之所以敢於在這個時候踏足到瓦剌的境內卻不如何防備,跟瓦剌內部無暇他顧的分裂背景也不無關係。

他算對了一切的大方向,卻也因為不是神人,沒法算準一些個別人的小動作。

此時在那片密林中的一顆粗大的樹上,正坐著兩個身材有些瘦小的人。

就算此時進入了密林,並且從他們的腳下經過,隻要他們屏住呼吸,也不會有人發現他們的。

“阿姐?咱們為何不去追趕剛才那隻老虎,你不是說之前的一箭已經驚擾到它,再追趕追趕,它就能掉進咱們在那邊設下的陷阱裏去了嗎?打了這隻老虎,咱們就可以回族中了,換來的糧食,足夠咱們倆吃上一個月了!”

說話的是一個騎在樹幹上的少年,他的臉色紅撲撲的,已經微微有些皸裂了,顯然是一直在這正月還沒過去的外麵,連吹帶凍才變成這樣的。

他身上穿著一件髒兮兮但卻足夠厚實的獸皮,頭上的帽子也是用野兔的皮毛做的,不怎麽美觀,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卻能保證他不被凍傷。

他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身材還沒有真正開始發育。

但是在瓦剌,他這樣的年紀已經不能被稱為孩子了,比馬背高的男丁,是要上戰場的。

他現在,正好趕上了馬背的高度。

他看向的方向,是不遠處更加靠近密林外圍的一棵樹上,也坐著一個身材同樣瘦,但比他高一些的女子。

說是女子,從衣著上是看不出來的,她同樣穿著一身獸皮做成的長裙,防寒倒是防寒,但一丁點她的身段就都看不出來了。

頭上也同樣帶著一頂獸皮做的帽子,隻不過她的帽子皮毛都是雪白的,比那少年的好看了不少。

她的臉上也蒙上了一塊紗巾,自然是怕臉上被寒風吹成少年的樣子。

“低聲說話!外麵好像有人騎馬經過了!”

這是一個清脆的聲音,聽起來也就是跟陳滄海差不多的年紀,但聲音中透出的是一份果敢。

跟陳滄海一樣,這個聲音的主人一定是經曆過很多事的人。

“騎馬經過?阿姐,咱們現在是在咱們杜爾伯特部的地盤還是別人的地盤?”

少年一聽這話,也有些慌亂了。

顯然,他們出現在這片密林中不是有組織有計劃的。

“咱們現在應該是快到大明的邊界了,大明的獵戶一般是不會出現在這的,這對他們來說太危險了,而且獵戶也不會騎馬前來的,這對於他們太貴了。”

“阿姐,你又沒去過大明,怎麽知道這麽多大明的事,不會是蒙騙我吧?”少年對於這個比他大了幾歲的阿姐的話自然是相信的,但也多少有著幾分的懷疑。

“你不信可以自己出去看看,要是還能回去的話,還有一件事,我還沒跟你說,這次帶你出來,我就沒想著回到咱們的部族去過。”

“啊?不回去了?阿姐,咱們拉馬爾部雖說隻是杜爾伯特部其中的一個小部族,但族長好歹給了咱們一口吃的,咱們要是跑了……”

“住口!給你一口吃的就是又能如何?咱們姐弟在那受到的欺淩還少嗎?之前拿回去的虎皮明明就能換咱們半年的口糧,結果卻隻有一個月!要是再跟別的部族交戰的話,他們會把你送上戰場的!”

也不知道是阿姐的嚴厲還是上戰場這幾個字起到了作用,少年不再說話了,有些失落的低下了頭。

“那咱們怎麽辦,阿姐,就算是獵到了虎皮,不帶回部族,又能帶到什麽地方去?”

少年經曆的事顯然不多,他能想到的地方就隻有他自己的部族。

雖說他們的部族在整個杜爾伯特部中算是很小的部族幾乎沒有什麽地位,他們姐弟倆在部族中也是最底層的存在,但少年還是把那裏想象成是自己唯一的家。

“達科,咱們姐弟倆,也該離開這個倒黴的拉馬爾部了,更不該在瓦剌的地界上廝混了,瓦剌自從也先大汗死去之後,已經走向衰落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打探,咱們要是能獵到一個像樣的皮毛,可以拿到大明境內去售賣!”

略微猶豫了一下之後,這位姐姐還是把她的計劃告訴了自己的弟弟。

“去大明?阿姐,不是說大明的人跟咱們長相都不一樣嗎?咱們要是去了的話,還不等到大明境內就會被射殺了的。”

這些話顯然都是這個名叫達科的少年在自己的族中聽說的,對於大明這個他從未涉足過的地方,他還是帶著很多恐懼的。

“哼,他們還不是怕咱們跑了才故意嚇唬你的,瓦剌和大明的邊界可長了,大明難道還能一直看著這荒山野嶺不成?而且咱們隻有兩個人,趁著夜色過去了,誰能發現?就說這片密林,就連接著大明和瓦剌,我這次帶著你到這來,就是想要看看,有沒有直接潛入大明的機會!”

“潛入大明?”

“不錯,我原本的打算就是等咱們獵殺到合適的獵物了,有了皮毛,就可以從這片密林潛入到大明的境內了,但是現在,我又改變主意了?”

“不去大明了?”

“不,剛剛經過的那些人,應該是大明的獵戶,有那麽三四匹戰馬,他們在林子外圍走,肯定是不敢進來,這就說明了他們的能耐並不大,要是咱麽能搞到兩匹馬的話,去大明可就舒服多了,還能多帶不少動物的皮毛!”

說著話,這個年歲不大的瓦剌姑娘隻露在麵巾外麵的雙眼都在放光。

“阿姐,你這是要劫掠他們?”聽了這姑娘的話,少年顯然是有點驚恐了。

“自然不是劫掠,他們也沒把我們如何,當然不能劫掠了,我隻是借用一下他們的馬匹而已。”

這姑娘說出這話的時候,眼神裏閃過了一絲狡黠。

劫掠的事,這樣的姑娘肯定是幹不出來的,但是耍一些小聰明肯定還是能做出來的。

她的弟弟自然不太明白她說的借用一下是什麽意思,隻能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你隻需要跟著我,咱們先把獸皮的事解決了,剩下的就好辦了,這些人之前絕對沒進入過這片林子,現在多半是在熟悉地形而已,等他們進來了,咱們也把獸皮的事解決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去借用他們的馬匹了。”

達科顯然是很聽他姐姐的話,雖然覺得自己的姐姐這件事可能要采取一些非常規的辦法,但還是沒多說什麽,隻是點點頭,之後就跟上了自己的姐姐。

在這個過程中,陳滄海一行人並未注意到密林裏的情況,而是按照他們的速度和節奏正往陸遠他們所在的地方趕著。

陸遠並沒有帶著人馬一直前行,因為他們行軍速度太慢的話會增大被發現的風險,太快又會幹擾陳滄海他們的行動。

所以他和陳滄海約定了一個地方,帶著一千人馬一邊暫時歇息一邊候著陳滄海。

這個過程對於陸遠自然是相當大的煎熬,於謙之所以讓他跟著陳滄海做他的副將,就是看重了他的穩重。

但現在他們幹的事,跟穩重可就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