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的確是想到離開的夕海月,轉頭看向陳滄海。
這個時候陳滄海已經走到了她們姐弟倆的麵前,從他的眼神裏,夕海月沒有找到拒絕他的理由。
她迎著朝陽,扭頭看了一眼生養了自己和弟弟十幾年的部族,口中吐出了幾個字:“我信你,走吧。”
陸遠聽信了陳滄海的將令,帶著那些被他俘獲的叛軍,迅速沿著原路返回了大明的境內。
因為他們的戰鬥結束的最早,也沒有遇見屍鬼。
叛軍群龍無首,也沒反抗,陸遠是最先回到大明境內的。
他沒有急著把這些沒什麽官職的叛軍帶回紫禁城,而是直接在陳滄海要是回來的必經之路上候著。
這個時候的陸遠對於陳滄海還並不是十分擔心,他知道陳滄海對付屍鬼的經驗。
當然還有之前的,每一次安排,陳滄海都沒有遭遇到危險。
在陸遠的心裏,陳滄海其實已經帶上光環了。
不過這一次,陸遠的估計錯了。
他等了兩個時辰,斥候回報,之前跟陳滄海一起留下對付屍鬼的百戶帶著幾個屍鬼從裏麵跑出來了,而且他直接告訴陸遠,不能在路上堵著,要把這條路讓開。
按照陳滄海的叮囑,天亮之前得把屍鬼引誘到正確的地方才行。
直到這個時候,陸遠還以為陳滄海也在其中,隻不過沒沒出現而已。
他趕緊把通道讓了出來,因為之前已經見過屍鬼了,也知道陳滄海的計劃就是把少量的屍鬼引出來,之後再去把其中的一個或是幾個抓住,以便他們回去之後進行研究。
他帶著自己的隊伍從另外一條小路往紫禁城趕,因為這次戰勝的消息得盡快傳遞回紫禁城去,不管是於謙還是朱祁鎮都太需要這場勝利了。
朝堂上那些曾經被石亨和徐有貞忽悠過的朝臣也需要這場勝利,他們得知道石亨是靠不住的,之前石亨跟他們保證的那些事都是子虛烏有。
他在紫禁城周遭設置的據點早就已經被大明將士給攻破了,他們就算是想要去找石亨他們,都沒處去了。
那個百戶帶著後麵追著的屍鬼一路狂奔了又是一個時辰,終於在天亮之前到了陳滄海告訴他的那個地方。
在那裏,已經準備好了囚車一樣的東西,指揮這次抓捕屍鬼的,正是於謙本人。
這麽大的事,要是別人去做的話,陳滄海不放心,於謙自己也不放心。
如何引誘屍鬼,陳滄海在離開之前已經單獨告知了於謙。
他在走之前單獨找過於謙一次,那是在誰都不知道的深夜,所為的就是擒住屍鬼的事。
那名百戶把屍鬼引到了漆黑的囚車附近,稍微轉悠了一會,陽光就要出來了。
屍鬼對其他東西沒有感覺,但是對陽光卻顯然十分敏感。
他們在這個時候本能的放棄了自己本來追趕著的東西,追隨黑暗而去了。
而幾個黑暗的源頭,正是於謙準備的十分結識的囚車。
當屍鬼主動鑽進去,以為可以在這裏等到陽光散去的時候,於謙一揮手,那囚籠的大門死死的關了起來。
之後將士們迅速用厚重的鎖頭將其鎖上,之後裝上了馬車。
如法炮製之下,一共活捉了三隻屍鬼。
這些屍鬼進入了黑暗中之後,可能是對外麵都是陽光有點感覺,在囚車裏還算是老實,於謙見狀也是鬆了口氣。
那個百戶一看在這候著的竟然是於謙本人,馬上帶著自己領著的這些將士過來見禮。
於謙對於陳滄海的具體布置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一看陳滄海和陸遠都不在,當時就問道:“滄海和陸遠呢?”
那百戶先是愣了一下,之後猶猶豫豫的說道:“陸千戶帶著另外一支人馬去襲擊那些叛軍,此時應該是已經大獲全勝了,用不了兩個時辰就能趕到這。”
說完了陸遠之後,那百戶停了下來,緩緩的低下了頭。
“那滄海呢?”
這幾個字,已經是一個一個的從於謙的嘴裏跳出來的了,他一看這個百戶如此糾結,就知道可能不會有什麽好消息,但身為已經六十歲的大明頂梁柱,於謙還是努力的讓自己的神色不變。
“這……當時我們被屍鬼圍困,屍鬼的數量比之前預計的多了不少,要是被屍鬼們截住,這幾百人怕是都活不了了,陳總旗點選了十個精銳,跟著他在屍鬼中殺出了一個缺口,我們這才從那個缺口全速衝了出來,帶走了一部分屍鬼,最終可能是控製屍鬼的人距離遠了,不少屍鬼就沒跟住我們,隻有一開始跟的最近的三個跟到了這,陳總旗就是這麽叮囑我的,說是這幾個屍鬼被抓住了,我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於謙一聽這話,眉頭當時就皺起來了,陳滄海帶著十個人去抵擋至少上百個的屍鬼,這跟南宮宮牆之外的那一戰相比,也是不知道凶險了多少。
“現在,他給你的任務你完成了,我要給你任務了,帶著這些人,回去找陳滄海,若是找不著,回來領罪!”
於謙的語氣倒是聽不出來什麽異常,但是這百戶一聽這話,壓迫感馬上就出來了。
“臣,誓死找回陳總旗!”
他二話沒說,帶著剛剛回來的騎兵,受傷的留在了於謙這裏,戰馬力竭了的換了戰馬,又衝了回去。
於謙讓他們去,其實他們是沒什麽危險的,因為這個時候已經是清晨了,日頭升起來了,屍鬼肯定已經跑了。
但是陳滄海到底是死是活,於謙在回到朱祁鎮那回報前得心裏有數。
當初北京保衛戰,於謙當得上是大明的挽天傾,但這一次屍鬼的危機,於謙之前依靠著自己可能最終連苟延殘喘都做不到了。
陳滄海是解除這次危機的鑰匙,尤其是他斬殺屍鬼的能耐還沒有被太多人學會的情況之下。
陳滄海要是在這麽一次戰鬥中有了什麽意外,朱祁鎮和石亨之間的這場較量,朱祁鎮就要夠嗆了。
於謙的心中這麽多年頭一次感受到了惶恐,深深的惶恐。
上一次要是沒有陳滄海,紫禁城裏已經被屍鬼占了,到時候屍鬼和百姓同在紫禁城,大明王朝算是什麽?
現在的陳滄海死了,不久之後再經曆一次屍鬼圍城的話,朱祁鎮該當如何,他於謙該當如何,紫禁城中的皇族和百姓又該當如何?
陳滄海要是死了,整個大明都會為此陷入到惶恐之中。
但是,他死不死,於謙也決定不了了 。
看著被他派出去的人消失在朝陽之中,於謙深深的歎息了一聲。
他沒有回去,而是坐在馬車上,就在原地等著。
一個時辰過去了,他沒等來陳滄海的消息,卻等來了押送著不少叛軍的陸遠。
陸遠也沒想到於謙在這坐著,他還以為於謙和陳滄海一起等著他呢,但走到了於謙身前之後,才發現老爺子的神態不太對。
“少保!你懲處我吧!若非是我沒有一直跟在陳總旗的身邊,也不會有此事!”
從於謙的嘴裏得到了事情的經過之後,陸遠的心裏滿是自責。
雖然從一開始的時候他就反對陳滄海去冒險,但卻沒有一次反對成功的時候。
陳滄海用他的經驗和他主將的位置,以及他腦袋裏陸遠無法企及的想法去壓製他,他實在是無從反駁。
“懲處你?能讓他回來嗎?這種話,你跟我說是沒用了,要是今日滄海能回來,咱們什麽都好說,要是不能,你去跟陛下說吧,不光是你,我也得跟陛下領罪,滄海,現在是陛下的逆鱗!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