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吳三桂回了清軍大營,陳圓圓跪下去,哀求道:“皇上,求你讓我去見吳將軍一麵吧。奴家隻求再見他一麵,別無他念,還望皇上恩準!”
自從搶了陳圓圓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向李存明求助,也是第一次主動跪下去磕頭。
李存明看著她淚流滿麵,神情哀婉,有些可憐她,又有些生氣:“朕可沒攔著你,你要去就去。喏,從北門出去,一路往前走,便能走到清軍大營裏,便能見到你的蓋世英雄了。”
“我……”陳圓圓欲言又止,磕了一個頭道,“奴家就當皇上應允了!”
而後起身,邁步要走。
李存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厲聲道:“城外還有許多地雷沒有引爆,你不怕被炸死?不怕被韃子當成奸細?罷了,罷了,朕好人做到底,容朕替你想個周全的法子。”
清軍大營內,豪格和耿仲明的屍體躺在木板上,放在空地上。
多爾袞撲在豪格屍體上,涕泗橫流哭道:“肅親王,你比本王大三歲,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怎麽忍心拋下本王去了呢?正是我大清逐鹿中原,一統天下的時候,你怎麽忍心就此離去?本王還想著與你共享榮華富貴,建立千秋萬代的偉業!”
哭得好不慘然,將士們動容不已,紛紛落淚。
隻有阿濟格站在營帳前的陰影裏,沒有落淚,心事重重,臉上的憂慮比悲傷濃厚。
皇太極死時,並未指定繼承人。按理說應該由豪格繼位,但滿清大權掌握在多爾袞手裏,許多人支持多爾袞當皇帝,後來是阿濟格、豪格等人強烈反對,才采取了折中的法子,讓六歲的福臨繼承大統,多爾袞當攝政王。
豪格死了,阿濟格自然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雖然豪格的死是個意外,可阿濟格失去了一個盟友,感到勢單力薄了。
“肅親王,你是我滿人的大英雄,本王要替你報仇。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多爾袞發下誓願,止住淚水站了起來,下令道:“肅親王死了,他的部下暫由豫親王多鐸掌管。英親王阿濟格聽令,立即帶上你麾下正白旗兩萬騎兵殺出營,本王今晚就要進入濟寧城,並屠城十五日!”
阿濟格心頭發緊,好啊,豪格屍骨未寒,又想讓我去送死了嗎?
他突然想起了崇禎寫給多爾袞的信,不由得疑心大起,多爾袞這是在利用攻打濟寧城的機會鏟除異己。戰爭勝利了,功勞算在多爾袞頭上;失敗了,自己就算僥幸活下來,實力也會大為受損。
想到這裏,阿濟格陰惻惻道:“豪格是當今皇上的哥哥,他人死了,本王要護送他的遺體回京。”
“你說什麽?”多爾袞問道。
阿濟格懶得回答,命令親兵去抬豪格的屍體。
“要造反嗎?怎麽,連皇父攝政王的命令也不聽了嗎?老子看你們誰敢胡來!”多鐸抽出了刀子。
霎時間,雙方的親兵護衛們都拔刀相向,咒罵不已。
吳三桂、尚可喜、孔有德三個漢人王爺,急忙從中斡旋。吳三桂道:“濟寧城還沒攻打下來,咱們反倒先火並,這一仗還怎麽打?”
多鐸罵道:“吳三桂,肅親王死了,還沒找你算賬呢!”
阿濟格已經騎上了馬,高聲喊道:“本王麾下兵馬聽令,護送肅親王遺體回京。正藍旗的兄弟們,也隨本王回去吧。咱們滿人向來隻認旗主,旗主死了,該何去何從還需皇上定奪!”
滿清此時還保留著許多奴隸主貴族製度,八旗製度便是其中之一。阿濟格的話有據可循,貴為攝政王的多爾袞也不能隨意幹涉各旗事務,國家許多重大決策都需要各旗旗主們一同商議決定。
阿濟格帶走了正白旗將士們,正藍旗士兵們猶豫片刻後,也拔營而去。
多鐸氣得七竅生煙,跺腳道:“攝政王,臣請求帶兵追殺阿濟格這個叛徒!”
多爾袞臉色鐵青,但克製著怒火,他仰頭看向天空,心裏暗歎:“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啦!都是崇禎使的奸計,明知本王與阿濟格等人貌合神離,他就來煽陰風點鬼火。崇禎,你可真足智多謀啊!”
心裏如此想,嘴上卻說:“沒了三萬人馬,本王照樣拿下濟寧城,活捉崇禎!今天就到此為止吧,鳴金收兵,來日再戰。”
剛回到營帳中,還沒喘過氣來,一份密報送到了多爾袞手裏。聊城和臨清一帶出現了一支明軍,糧草被燒了不少,運糧隊伍損失慘重。
“啊呀!”多爾袞吐出一口鮮血,急忙穩住心神,燒了密報,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
皓月當空,雲淡風輕。
一個熱氣球升上天空,裏麵站著陳圓圓和齊大壯二人。齊大壯領了聖旨,護送陳圓圓出城去見吳三桂。
陳圓圓盛裝打扮,美豔無雙。她眼裏閃耀著炙熱的光芒,雙手緊緊扣在一起,興奮而忐忑,期待而不安。
李存明仰頭看著熱氣球飄飛而去,麵沉似水,看不出半點情緒。
周遇吉問道:“陛下,你就不怕陳圓圓一去不回嗎?”
李存明好半晌才開口道:“周將軍,當初朕為何要搶奪陳圓圓,你比誰都清楚原因。她隻是朕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子已然沒了用處,她是死是活是去是留,你說朕會放在心上嗎?”
周遇吉沒有說話,看著皇帝幽邃的目光,心裏卻想:“當真如此嗎?”
熱氣球飄飄****,一直飛出數裏,在城北一座小山坡前停了下來。山坡上有一個關帝廟,破舊不堪。
齊大壯落下熱氣球,道:“如果你要回城,我帶你回去;如果你要走,務必告訴我一聲,我回去好向皇上交代。”
“好的!”陳圓圓跳在地上,拉著裙擺,踉踉蹌蹌往廟裏跑,急切喚道,“吳將軍,你在廟裏嗎?”
李存明白天找了個兵卒,冒死去清軍大營裏送信給吳三桂,說是陳圓圓約他在關帝廟見麵。
吳三桂接到信後,躊躇不定,最終還是決定赴約。但他多了個心眼,山坡上的林子裏,埋伏了好幾百人。
“圓圓!”
“吳將軍!”
兩人喜不自勝,奔向對方。
廟裏點著火把,月色如水。兩人四目相對,霎時歡欣霎時淚,千言萬語橫亙在心頭卻說不出口,悠悠思緒如同月光靜靜流淌。
良久後,就當吳三桂要將陳圓圓攬入懷中時,陳圓圓往後退了一步,淚水簌簌道:“吳將軍,妾身想你念你,苦煞人也!此生還能與將軍見麵,莫非是夢?”
“圓圓,這不是夢。我也很想你,你還好吧?”吳三桂柔聲道,又要去抱陳圓圓。
陳圓圓擺著手,問道:“都是真的嗎?”
“什麽真的假的?”
“聊城十日,是不是真的?韃子在太原屠殺四十萬百姓,是不是真的?”
“哎,咱們久別重逢,你問這些事情作甚?圓圓,此處不宜久留,你隨我回營,而後再回京城。攝政王已經把吳府歸還給我了,你還記得後花園裏的聽音閣……”
“你回答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陳圓圓大聲道。
吳三桂愣了一愣,苦澀一笑:“是真的,都是真的。可又如何呢?咱們不是好好活著,不是久別重逢了嗎?那些老百姓死了也就死了,跟咱們無關,咱們過自己的幸福日子!”
陳圓圓突然覺得眼前的吳三桂很陌生,這個曾經上陣救父的大孝子,這個曾經口口聲聲憂國憂民的大將軍,麵對著慘死的百姓們,為何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如此漠不關心?
“怎麽無關,是你引來韃子的!”
“圓圓,你要理解我的難處,理解我的苦衷。當時李自成大軍步步緊逼,我也是迫不得已。”
“好,就算你有苦衷吧。你曾經打出的旗號是‘借兵平寇,迎帝回京’,是不是該實現你的諾言了?”
吳三桂皺緊了眉頭,有些不耐煩了:“圓圓,你一個婦道人家,操心天下大事作甚?你這樣的美人,應該風花雪月,應該彈曲作詩,悠遊自在活一輩子。”
陳圓圓搖頭道:“妾身當年飄零江南時,也是如此想的,得遇一個如意郎君,此生足矣。可現在我不這麽想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國家風雨飄搖,多少人都不能獨善其身,何況弱女子乎?我不想再當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不想再做一個於國於家無用之人!”
“你變了!”吳三桂很吃驚,想不到弱柳扶風的陳圓圓,竟然能說出如此慷慨激昂的話。
陳圓圓拉著吳三桂的手,情深意切道:“吳將軍,你雖然鑄下了大錯,但還能回頭。走,跟我去見皇上,從此與韃子斷絕關係,如何?”
“崇禎不會放過我的。”吳三桂道。
“不,你錯了,當今皇上英明神武,愛民如子,且心胸寬廣,隻要吳將軍真心實意悔過,以後將功折罪,皇上不會為難你的!”
吳三桂盯著陳圓圓的眼睛,陰陽怪氣道:“崇禎搶了你,你怎麽替他說起好話來了?”
陳圓圓從吳三桂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懷疑之情,心裏發涼,解釋道:“崇禎雖然搶了我,蠻橫了一些,可他並未對我做過什麽,我還是清白之身。”
“是嗎?”吳三桂目光陰鷙。
陳圓圓心裏更涼,一滴眼淚墜落下去。
她問道:“吳將軍,你當真不願意回頭了嗎?你應該到徐州、寧陵等地去看一看,我大明朝中興有望,崇禎有聖主之資……”
吳三桂突然火冒三丈,氣急敗壞道:“崇禎,崇禎,你喜歡他就跟他過一輩子去!我不會回頭,也不能回頭了,他崇禎能封我為王嗎?哼!”
陳圓圓情不自禁連退三步,淒然笑道:“原來你是為了當王爺,我以前一片深情錯付了!”
吳三桂自知失言,急忙掩飾道:“圓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心裏還是有你的!”
陳圓圓還殘存著最後一個幻想,哀哀央告道:“吳將軍,你不想回去見崇禎也行,你棄官不做,我甘願陪著你粗茶淡飯過一生,好不好?”
吳三桂冷著臉,搖頭。
幻想破滅了,陳圓圓隻覺得心頭突然少了什麽東西,空落落的。她明白,失去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
“吳將軍,你敢把頭上的帽子摘了嗎?”
“什麽?”
“摘了帽子,讓我看一看你剃了發的樣子!”
吳三桂聽出了陳圓圓的譏嘲之意,尷尬得無地自容,哪裏還有勇氣摘下帽子。
“圓圓,滿人和漢人有什麽分別呢?我還愛著你就夠了!”吳三桂做著最後的掙紮,走向陳圓圓。
“你別過來!”陳圓圓從頭發上拔下那一支碧玉簪子,抵住自己的喉嚨,已然泣不成聲,可眼神凜冽而決絕。
她一邊搖頭歎息,一邊往廟門外退,嘴裏喊道:“齊大壯,快帶我離開!吳三桂,你要是阻攔我,我立即死在你麵前!”
吳三桂止住腳步,眼睜睜看著陳圓圓坐上熱氣球,眼睜睜看著她升上天空。
“吳三桂,我陳圓圓從此與君絕,咱們一刀兩斷再無瓜葛!山高水遠,再見麵時,你就是我陳圓圓的敵人,是我大明朝的敵人!”
說著,奮力扔下碧玉簪子。簪子落在廟門前一塊青石上,碎裂了,再也無法複原了。
好物從來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陳圓圓蹲坐在熱氣球裏,哭聲悲戚。她的哭聲飄**著,令人悲傷。月亮漸漸西沉,世間變得影影綽綽昏暗下去。
回到濟寧城,陳圓圓癡癡呆呆從熱氣球裏走出來,卻聽見那個一直讓她厭惡的聲音響了起來:“怎麽,你的吳大將軍給你氣受了?”
抬起眼,看見皇帝嘴角上有一抹笑,似乎有些高興,又似乎沒心沒肺。
不知為何,陳圓圓突然覺得這樣的笑容很暖心,她白了李存明一眼道:“要你管!”
李存明道:“朕說過了,要走要留隨你的便。你可想好了,朕是個昏君,跟著朕會吃大虧的。”
“我不是跟著你,我隻是喜歡當護士!”陳圓圓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叮,獲得陳圓圓正麵情緒值10000”
“嘿嘿,擰巴的小娘皮,忒傲嬌了些!”李存明摸著下巴,笑容逐漸從嘴角**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