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的大明王朝建立不過幾十年時間,曆經多年的戰亂洗禮,大量良田荒廢。

而大明開國之後,每年又新開墾出許多曾經荒蕪的土地。

然而,那些新開墾出來的土地多半被豪強和大地主們隱瞞不報,以此逃避對朝廷應盡的義務。

這一情況導致國庫收入銳減,國家利益受損,反倒讓這些人從中獲利頗豐!

全麵丈量土地正是為了一條鞭法提供助力。

通過對豪強地主及士紳豪族所占有的土地逐一登記造冊,要求按規繳納稅收。

如此一來,無論擁有多麽廣袤的土地,也必須履行相應的財政義務;而對於沒有土地的百姓來說,則不再需要為人數多寡繳納超額稅收。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有效遏製士紳豪強大規模兼並土地,更能夠顯著減輕普通百姓的生活壓力。

畢竟過去土地都被豪強所占據,無地農民卻還要被迫交稅,生存極其艱難。

長此以往必生禍亂!

當這項大膽改革的消息傳遍朝堂,眾位官員嘩聲四起。

大家皆深知這是造福萬民的良策,但也同時明白這種變革必然觸碰眾多既得利益者的根本底線。

“太孫殿下啊,這所謂一條鞭法確是一個絕妙思路,”

某位官吏壯著膽子站出來直言,“然而,實際執行過程恐怕困難重重!”

聽聞此言,朱允燁眉眼含笑地看向此人:“嗯?既然你覺得困難,不妨說說明確原因何在?”

感受到朱允燁灼灼目光的壓力,並且聯想到他近段時期的種種作為後,這位勇敢開口之人忽然有些懊悔自己貿然行動。

可事情發展至此,再無退路可走!於是乎,心念大明興亡的這名官員咬緊牙關回應道:

“太孫之新政雖好,可其中存在一個難以掌控的重要因素!”

朱允炆好奇追問:“什麽因素?”

那人深吸一口氣答曰:“人性!”

僅僅一字落地,便引得周圍同僚齊齊側目驚訝。

朱允燁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勒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說……人性嗎?誠然。”

隨之語氣溫潤卻又鏗鏘有力:“自古以來凡是對朝廷以及廣大民眾有益之法令,必會損害那班地主豪強的既有利益,故他們會極盡所能予以阻止。”

停頓片刻續言:“秦漢時期開始,無數明智之策曾出台問世,可惜最終都淪為泡影。

結局便是政府依舊征收到不足賦稅,平民依然貧困如初,那群貪婪的地主豪強繼續坐享其成占據土地、錢財的同時,還不停蠶食整個帝國的根基。”

稍作喘息補充說道:“所有問題追根溯源,終究是因為人心不可預測。”

說到這裏略微加重語氣:“往往越是在偏遠小地盤,由於人口簡單便於管理,這些政令反倒容易落實到位。”

且看這蜀漢於三國之時,

境內政令暢行無阻,皆因人口稀少,便於管製。

然我大明江山廣袤,豈止萬裏之遙。

縱太孫雷霆萬鈞,又可照應幾何?

臣鬥膽直言——

說到這裏,這位官員稍稍停頓,

似下定某種決心一般續道:

“殿下雖以設立稅務院與監察院規範天下商稅,收效顯著,

可倘若將其法用於農業,則未必能夠如願施行。”

此言一出,

立刻有大臣站起大聲斥責:

“大膽!太孫殿下雄才偉略,

設兩院將諸商賈盡數掌控於手心,

為國增添財賦功不可沒。

你竟於此處胡言其效用存疑!”

那起身嗬責的大臣隨後望向朱允燁,鄭重說道:

“懇請太孫懲治此人,因其對殿下缺乏敬重之心!”

被搶白的官員緊抿雙唇靜待朱允燁裁決。

未料朱允燁毫不在意,擺擺手回應道:

“朝廷錄用爾等,旨在獻計獻策。

若都像個木頭樁子似的站立堂上,

養著又有何用?

不如搬幾座泥胎雕像擺在那邊!”

眾聞此語心中凜然,紛紛沉默不語。

接著,朱允燁轉向那位提異議的官員吩咐道:

“繼續闡述你的見解。”

見到朱允燁並無怪罪之意,

此官漸放膽量,

再度開腔陳說道:

“殿下的兩院能夠奏效,

乃由於殿下抓住這些人的命門,

逼他們唯命是從。

畢竟商人需穿梭南北交易貨物,

失去交易資格就如同水上浮萍難以持久。

而那些豪紳地主則不同,

隻要土地攥在手裏藏匿不上報,

依舊可以獲得無盡財富,

麵對朝廷派去調查田畝之人也有諸多手段應付,

表麵上服從實則暗中賄賂。

這樣一來,新政就失去了根基,

長期以往還是無法收到稅賦,

到頭來國家隻好再次從尋常百姓身上籌錢,

進而變本加厲地榨取民力。

如此往複,便是自尋禍端之道。

因此說,推行政令容易,贏得人心不易啊!”

朱允燁聽後滿意地點點頭問:

“說完了沒有?”

該官員忙擦額頭因緊張滲出的汗水,

朝朱允燁點頭回話道:

“啟稟太孫殿下,臣已說完。”

隨即朱允燁又詢問道:

“你姓甚名誰?現任何職?”

聽了這話,

這官員臉上浮現一絲迷茫:

太孫為何詢問吾之姓名?

旁邊的人對他投以羨慕目光,

看來這人已經受到太孫青睞,

前程似錦隻是時間問題。

盡管不解,此官員仍然老實地答道:

“啟稟太孫殿下,臣名叫許棟,現任鴻臚寺卿一職。”

朱允燁又微微頷首,道:“你所言甚是,寡人亦感欣慰。”

他停頓一下,又接著道,“不過寡人還需告知你們,即便如此,我早已有所應對之計。”

有應對之計?聽到這句話,在場的百官心中頓時泛起無數疑問。

畢竟,人心向來難以捉摸,這也正是朱元璋設立嚴刑峻法的原因之一。

為區區十兩銀子便要剝皮填草的例子便是明證,然而即便如此重罰之下,貪贓枉法者依舊不勝枚舉。

由此看來,人性複雜,實難約束。

可現在皇太孫卻稱已經尋得法門,這讓在場眾人皆心生好奇,想要一探這所謂的“對應之策”

究竟為何物。

朱允燁目光一掃,早看穿了眾人的疑問,遂也不隱瞞,直截了當地宣布了他早已準備妥當的第二項政策。

“自今日起,朕命大明全體官員施行‘考成法’!”

這所謂“考成法”

,後世曾由張居正推廣實施。

其實質類似績效管理,以官員一定時期內的政績表現作為評判依據,進而決定其是該晉升還是降職。

同時亦可通過這種績效審核,辨別是否存在貪汙瀆職的情況。

到了張居正所處之時,與開國初期已不可同日而語。

當時,弊政橫行,即便是條鞭法這樣的新製推行都困難重重,更遑論其他政令能夠到達基層得以執行。

為此,張居正提出了考成法,並意識到要想有效治理國家,不可能完全杜絕官員上下其手的行為。

因此他的做法便是:適度寬容官員某些方麵的獲利,但若年底審核時,政績無法達標、收稅不夠數目,則必定會將其替換下來。

“天下缺的是賢才,而非官職,若是爾等辦事不力,有的是人可以接替。”

此話傳開,朝中局勢大變。

過去官員雖也會暗中牟利,卻還多少有所忌憚;而此後則不再遮掩,轉而將競爭放到台麵上。

他們會明目張膽地互相較勁,攀比各自為朝廷貢獻多少稅收,以及從中獲取的利益。

得益於此製度,在張居正主政期間,他為國家積累了雄厚的財力基礎,足以支撐日後天啟皇帝十餘年的不理朝政卻仍能保持國運轉。

遺憾的是,至後期朝代更迭,這些積蓄終被揮霍殆盡,加之戰亂天災,明朝也就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滅亡。

然而當下的局麵與萬曆年間完全不同。

彼時,剝皮實草並非虛談,乃是實際存在的懲罰措施。

因此相較後世,當前官員們總體廉潔程度更高,所以直接套用前朝模式並不可取,需結合現下實情做相應調整。

在場群臣聽聞“考成法”

三字,心中一片茫然,先前還能明白“一條鞭法”

的大概意思,可這突如其來的“考成法”

是什麽?莫非是科舉之外還需再次測驗?大殿之中隨即響起了低低的嘈雜議論聲,眾人紛紛側耳相問。

麵對台下的嗡嗡聲浪,朱允燁眼中寒光一閃,氣氛瞬時緊繃,很快就有細心之人察覺異狀,趕緊安靜下來,不敢再喧嘩。

不久之後,更多的人都察覺到了現狀,片刻間,大殿之上便寂靜得如同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朱允燁又一次出聲說道,“今後我朝的官員們,自現在開始,每年都需接受一次政績考核。”

他接著又補充道,“本年度政績考核的關鍵標準就是‘一條鞭法’的施行成效。”

待到歲末之日,對於那些未達到政績指標要求的官員,會立即削減他們的官級一級。

反之,那些政績突出的官員,則將得到朝廷發放的錢財與布匹作為獎勵。

當眾人聽到朝廷還會表彰政績優秀的官員時,再一次內心震撼不已。

眾所周知,明朝官員們的俸祿向來以微薄著稱,即便是位居一品高官的年收入,也遠不如宋朝一名普通的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