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楊士奇開口,圍觀的百姓漸漸停下議論,齊齊將目光投向他,場內頓時安靜下來。

楊士奇環視一周,待確認再無人喧嘩後說道:

“諸位聽好了,你們被惡意中傷了!”

“官府此次從未打算增加稅賦,恰恰相反——此行目的乃是丈量土地、重新製定公平稅製。”

“從今日起,人頭稅取消,改為按地征稅——即擁有土地者交稅,無土地者免繳;占地多者稅重,占地少者稅輕。”

話音未落,眾人已一片嘩然,有人甚至以為自己聽錯:自古官員張口閉口都是加稅,哪有減稅的好事?

此時楊二壯著膽子問到:“大人您不會哄騙我們吧?小的之前明明聽見……以後除原有稅費外還需另交一份土地稅呢!”

敏銳捕捉到話中關鍵點,楊士奇追問道:“你說聽到?那告訴你是誰?”

這一問把楊二弄得有些懵,“還能是誰,劉家二公子劉二呀!”

隊伍後方的劉真聞聲暗暗叫糟,“不好,看來得趕緊脫身,否則楊二這小子遲早被盯上。”

心中雖這麽想,表麵卻迅速做出反應轉身便欲離開。

而楊士奇憑借之前經曆,早已吸取教訓。自從注意到楊二說話異樣,他就留意起周圍人員動作,此刻一眼瞥見有人背對眾人慌張而逃。當下高喝:“那邊逃跑之人絕非善類,速速拿下!”

這邊士兵們亦察覺動靜,趕忙上前堵截。

劉真見到這幕更加心虛,慌亂之中腳步不穩摔倒在地,隨從試圖扶住卻沒趕上,反倒便宜了後麵追捕的人。

唯一一個隨從眼疾手快鑽入人群躲藏起來,趁亂逃離現場準備回去送信。

處理完這一切後,楊士奇轉頭看向已被俘虜並押解到麵前的劉諶,冷冷說道:“到了這步天地你竟還敢嘴硬?”

說罷命令手下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嚐嚐教訓。

官兵們毫不猶豫執行指令,刀鞘重重擊打在劉諶嘴巴上,將其牙齒當場敲掉兩顆。劇痛襲來令其慘叫不止,再不敢言語半句。

目睹整個過程的鄉民紛紛驚呼,終於徹底相信楊士奇方才所言屬實。頓時整個場地都被喜悅氣氛取代,“原來是誤會一場啊,朝廷確實是好意啊。”

然而經過此番波折,楊士奇也明白其中問題所在。大多數平民根本不懂文書條例,極容易被人利用製造混亂進而抵製新政推行。

想到此處,楊士奇決心日後需改進宣傳方式避免類似狀況再次發生,畢竟那些居心叵測之人若任由其興風作浪必將影響新法順利實施。

楊士奇當即召集了幾位讀書人,對他們說道:“把朝廷的公告重新以最通俗的語言改寫一遍,必須明確告知民眾:此次丈量土地並非為了增加賦稅,而是要用地稅取代人頭稅。”

聽到指示,眾學子紛紛躬身領命,並依據要求重新編撰布告,廣泛張貼。

為了更好地傳播信息,楊士奇又找來一群乞丐,創作了一套簡單易懂的蓮花落,讓這些乞丐走街串巷演唱。通過這種方式,百姓們更直觀地理解了新政的意義和好處,最終紛紛表示支持。

然而,正在這時,一個仆人慌慌張張跑回劉府大門,氣喘籲籲地向主人哭訴道:“老爺不好了!二公子被官府抓走了!”

劉家主人聽到後微微皺眉,語氣冷靜但不失威嚴:“怎麽回事?”

這個仆人連忙把城中發生的狀況一五一十告訴劉家主人,聽完之後,他怒罵一聲:“糊塗!這種手段也妄圖騙得過朝廷的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說完,劉家主人喚來管家交代任務:“你帶著我的拜帖去見楊士奇,求他放了我的弟弟。”

在地方上,劉氏家族一向橫行霸道慣了。對於普通的官員而言,哪怕收到一張拜帖都已經是難得的禮遇。不過,這次他們麵對的是京城來的重臣楊士奇,加上聽聞其嚴厲剛正之名,不敢輕舉妄動,決定先禮貌接觸再做打算。於是管家接過拜帖迅速前往楊士奇居住處遞送並解釋來意。

誰知楊士奇看完後冷哼道,“給我把他趕出去!”

說罷將拜帖丟在地上,管家也隨之被官兵逐出門外。管家回來將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給劉家主人聽,後者頓時勃然大怒:

“楊士奇!太過分了!我必讓你付出代價!既然你要強行推行新法,那我就讓你嚐嚐真正的難堪!”

劉家主隨即吩咐管家叫幾家重要人物過來議事,這些人到齊後依次寒暄問好。坐定後,劉家主人故作沉穩地開口試探眾人立場:“朝廷這回派勢如山,怕是真的動起來了!”

楊氏家族代表不屑回應:“切,皇帝能耐怎樣,還不是每次都有阻力半途而廢。”

其他幾位也都隨聲附和。

他們心裏有底,因為各自的後台都能在朝廷內部施加壓力阻擋變革。想到這裏劉家主不禁提醒:“楊士奇可不是個好惹的人物啊,上次他在江南設下稅務院監察院,可不好對付。”

“那些商人們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這次可沒那麽容易應付了!”

李家主立即開口說道,

“這些賤商人算什麽東西,也敢跟我們相提並論?”

“劉老爺放心,這次一定讓楊士奇灰溜溜滾回金陵!”

劉家主眼見目的達成,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喜悅,

“好!既然這樣,就讓這位姓楊的嚐嚐我們的厲害!”

“也讓他明白我們的手段!”

很快,楊士奇開始執行第一次田地丈量。然而剛一開始,便遇到了阻力——一群人身處田間,擋住去路,阻止楊士奇進入田中測量。他們嘴裏還不停喊著:

“大人,這塊土地是小人家傳下來的!”

“我們情願繳納人頭稅,隻求保全祖業!”

旁邊的人也紛紛附和,

“沒錯,大人,朝廷也不能搶占百姓的土地吧!”

“一定是這個奸臣欺騙陛下,意圖貪汙受賄!咱們一起進京告禦狀!”

“告禦狀!”

人群中喧嘩不已,吵嚷不停。

楊士奇冷冷地看著擋在麵前的人群。他身後除了幾十名士兵外,還跟著前幾天圍在他住處的普通百姓。他們想知道朝廷這一政令會如何落實下去。楊士奇心中清楚,隻有跟隨在身後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老百姓,而眼前的這些人,不過是豪強家養的仆役罷了。

不過,楊士奇並未當場拆穿對方。這些人顯然有所準備,貿然出手隻會讓自己陷入被動,即便自己能承受這樣的損失,卻也不容太孫殿下聲譽受損。想到這裏,他決定暫且退讓,遂笑著說:

“既然如此,那就容本官稍後再做定奪!”

說完便帶著隨從離去。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好像取得了勝利。而楊士奇帶來的那批百姓眼中則流露出失望之情——看來這個楊青天也沒轍啊……

此次行動與之前的稅務院、監察院不同,可能會有更加激烈的衝突。朱允燁深知,丈量土地等於是直接觸碰那些地主豪強的利益,他們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為防止楊士奇發生意外,他暗中安排雨化田好好保護此人。回到住所後,楊士奇對衛兵說:

“去,請雨化田公公過來。”

衛兵領命離開,不久之後,雨化田聞訊趕到:

“楊大人找咱家有何差遣?”

自從知曉雨化田乃朱允燁心腹後,楊士奇對他一直以禮相待:“雨公公來了,今天本官派人在田裏丈量土地時被一批人阻擋了。本官認為此事背後另有蹊蹺,想麻煩雨公公前去查探,弄清楚這些人的來龍去脈。”

雨化田聽到這番話,眼裏泛起一道狠辣之色:“既然是這樣,那咱家就替楊大人摸清這群人的底細!”

“多謝雨公公。”

楊士奇致謝道。

與此同時,劉府燈火通明,一群人在餐桌前低聲交流。丫鬟們不停地將飯菜送上桌,其中一位舉杯朝劉家主遙遙示意:“還是劉兄本事大,略施小計就把楊士奇嚇跑了!”

“正是!看來這個楊士奇不過徒有虛名而已!”

眾人附和道。

“這自是必然。”

“我們豈是那些低賤商人可以相提並論的!”

劉家之主聽聞此言後說道,

“罷了,我們也是早早得到情報的緣故,”

“才能夠先一步預料到對手的舉動。”

“否則若是讓楊士奇打個措手不及,”

“我們恐怕未必能及時反應。”

聽到劉家主人一番謙遜話語,

眾人再一次開口稱讚,

大廳之中再度響起酒杯碰撞的聲音。

雨化田去得快,回得也迅速,

很快就查明了這群人的身份,

“楊大人,這些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百姓,”

“而是那些強豪之家的仆役,”

“他們受這些豪強指揮,”

“偽裝成百姓模樣,”

“試圖阻止朝廷測量土地。”

楊士奇聽完雨化田的話語,

心中冷冷一笑,“哼,本官早已猜到這般結果。”

“隻是擔憂萬一有百姓被他們裹挾進去,”

“一旦有傷害那可不太好。”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再無顧慮。”

在確定這些並非普通鄉民之後,楊士奇心底已生把握。

對這些人施以重手,絕不會引來民眾憤慨,民眾甚至還會拍手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