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朱允燁發言時,滿朝文武皆豎起耳朵,一心要聆聽他的見解。

“昆山一帶地勢偏低,”

“作為泄洪之地確實不錯。”

“不過這麽多年下來,”

“雖說保住江南良田、穩定了朝廷稅賦,”

“可吃苦的終究是昆山的百姓!”

他語氣微微一頓,神情透著幾分憐憫:

“如今,多數昆山人已淪為流民,”

“沒地可耕尚能忍耐,連容身之所都失去,”

“這樣的慘狀令人痛心。”

聽完這番話,百官皆心頭一震。

盡管朱允燁尚未提及應對水患的具體方略,但僅憑他對江南地形如此熟悉的了解,就足以表明這個皇太孫並非尋常孩童。

在這個交通極其不便的時代,許多人一生連縣城都不曾去過,更別說是距金陵數百裏外的昆山!再者,即便有人教導,也不可能讓孩子對這些問題掌握得如此嫻熟。

此時,群臣心中不約而同浮現一個念頭:也許陛下朱元璋所選之人無誤?先前眾人因先入為主的觀念將目光聚焦在更為熟知的朱允炆身上,反倒忽略了看似不起眼的朱允燁。

那些原本教導朱允炆的官員,此刻卻坐立難安——他們從未涉及亦不曾留意過朱允燁提及之事。

作為飽讀詩書之人,在他們眼中,“下層民眾疾苦”

這類事本不該進入朱允炆的世界。

按照他們的設想,未來皇帝隻需做個擺設即可,天下自然由這群自詡智慧的大人們去管理,並在史書中留下君明臣賢的好名聲。

然而朱允燁的一句問話打破了這份幻象。

他的言辭讓他們警覺到當前的天子出身平民百姓,最為關切的就是普天之下的生靈,而最不願麵對的就是這些自視高人一等的文官。

對於接下來的話,朱允燁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能再向昆山泄洪了,”

“他們也是吾皇的子民啊,看著百姓遭受災害,我又怎會心安?”

這句話如驚雷般響起,百官再也難以平靜。

開國以來,年年洪災,都是靠往昆山泄洪化解困境,恐怕在相當長的時間裏這也仍是最優甚至唯一選擇。

“犧牲一家總比戶戶皆亡好吧。”

但今日,朱允燁竟直言不能再繼續這樣做!那又該何去何從?

聽到這裏,杜世澤趕緊上前問道:“懇請太孫明示,若非昆山泄洪,又該轉向何處?”

這奏折正是出自他的手筆,他身為工部侍郎,這一提問責無旁貸。

聞此質詢,朱允燁嘴角泛起淡淡笑意,繼而從容答道:

“不必再另覓泄洪之地,隻需加固堤防便足矣。”

“而且,這項工程應讓所有昆山百姓共同參與,”

“糧食則全由朝廷供應,”

“通過勞作換取賑濟。”

一席話說完,杜世澤麵上盡顯失望。

方才聽朱允燁說得那麽有條理,以為這位皇太孫對江南局麵了如指掌,或另有妙策,不曾想竟也隻是提出了這樣平凡的舉措。

確實出人意料,解決方案竟是加固河堤!

若這法子真有用,地方何需驚慌失措地上報汛情給朝廷?

若是有效,昆山又怎會年年被當作泄洪之地?

朝廷若早有把握,必然早已派人著手加固,又怎會年年耗費巨資卻毫無進展?

事實顯而易見——無論采取何種措施,加固河堤都無法阻止洪水的肆虐。

因此,朝廷才不得不選擇泄洪為權宜之計。

和杜世澤一樣,其他幾位官員也掩飾不住失望之情。

起初,他們滿懷期待,以為朱允燁有著過人的本事,

沒想到不過是個徒有虛表之人罷了。

唉,陛下果然老邁昏庸了,居然選這麽個人當皇太孫!

等陛下回京後,哪怕是搭上性命,也要勸其重新立朱允炆為太孫!

與在場眾人的失望情緒截然不同的是,朱允炆陣營中的官員反而暗藏喜色。

可鑒於杜世澤所提及的乃是災情,在這樣的肅穆氛圍下露出笑意實在不合時宜。

即便如此,幾人仍強壓住內心的喜悅,相視間交換了一個振奮的眼神。

麵對這一切,朱允燁目光掃過杜世澤的表情,再看看群臣的表現,心中自然明了他們對自己的輕視。

然而他僅是微微一笑,朗聲道:“來人!”

一名侍衛應聲而入,單膝跪地行禮:“殿下有何指示?”

“去本宮住所取兩樣東西回來。”

“到時告訴那邊的人是本宮派你去的。”

“自然有人將東西交予你。”

侍衛聽得雲裏霧裏,但仍迅速領命離開。

殿內的百官見狀,不由得開始猜測起到底是什麽物品竟能引起這般神秘之舉。

不消多時,那名受命前去的侍衛便返回來了,手中多出了兩個袋子。

侍衛將袋子恭恭敬敬呈交給朱允燁後便躬身退下。

朱允燁看著手裏的袋子,心知這是自己翻盤的關鍵法寶!

隨即,他緩緩打開其中一袋,一種灰色的粉末赫然顯露於眾人麵前。

倘若有其他的穿越者看到這東西,定會被震撼得脫口而出:水泥!沒錯,正是這東西。

這些水泥其實是朱允燁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因閑來無事動手製作出來的。

群臣紛紛凝視著他手中的袋子,揣測著這是何物。

片刻後,朱允燁徐徐開口道:

“眾卿,此物喚作‘水泥’!”

“就是本宮計劃用來修築河堤的材料。”

此言一出,不僅侍衛懵了,滿朝文武也都陷入了迷惑之中:水是水,泥是泥,這兩者分開誰都懂;可一旦組合成“水泥”

二字,就令人捉摸不透了。

接著,朱允燁在眾人的疑竇中又打開另一個袋子,隻見裏麵盛滿了細小的顆粒——黃沙!所有人都一眼認了出來:這是黃沙!

隨後,朱允燁再次發聲說道:

“有了這兩樣東西,本宮便能讓大壩堅固得如同銅牆鐵壁,”

“從今以後,江南再也不用擔憂水患!”

朱允燁這話音剛落,殿堂上的百官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震驚和質疑。

頓時喧嘩四起:這位皇太孫難道以為我們在座的全是傻子不成?一袋類似塵土的東西外加一袋黃沙,竟敢聲稱能確保堤壩安然無恙?簡直太離譜了吧!

就在殿堂混亂之際,太監總管急忙尖聲嗬斥:

“肅靜!肅靜!”

“君前失儀,成何體統!”

在太監總管連續高聲宣告後,人群終於漸漸恢複了平靜。

朱允燁心知肚明,這些人自然不會輕易相信自己的說辭。

因此他早已成竹在胸,準備親自動手演示一番,好讓眾人徹底信服!

於是他命人拿來清水,按照特定的比例將水泥與黃沙攪拌在一起。

隨著不斷攪拌,混合物逐漸變得粘稠且均勻。

見調配得當後,朱允燁讓人把這團混合物放置到陽光下曬幹。

不久之後,在陽光的照耀下,水泥迅速開始硬化、凝固。

數個時辰過去,那團水泥徹底堅硬如石。

經過一番檢驗確認無誤後,朱允燁召喚來杜世澤,並讓侍從遞給他一柄大錘。

“杜侍郎,本宮與你打個賭。”

他自信說道,“若你能砸碎這塊水泥,江南防洪所需經費,任憑你說多少,本宮悉數撥付於你!”

此時正為防洪費用發愁的杜世澤聽聞此言喜上眉梢,“殿下所言當真?”

朱允燁微笑答道:“本宮為監國,所說之話便同聖旨一般無二。”

在得到明確承諾後,杜世澤信心滿滿地接過由朱雲澤遞來的重錘,闊步走向那塊水泥前——在他看來,這小小的土塊能結實到哪裏去?輕輕一擊即可碎裂!待會不僅可向朱允燁要防洪款,還可順便討要用於災民安置的款項!圍觀的大臣們心中暗笑,沒料到平日裏威嚴十足的皇太孫今日竟也懂得給自己留個台階下!

而杜世澤此刻手中握著的是尋常用來開山破石的大錘。

他內心充滿底氣:無論是麵前所謂的“水泥”

,還是鐵板擺在眼前,他也定能輕鬆砸出凹陷。

周圍的百官也頗為好奇——這位皇子鋪設下的台階是否真如他所言?

然而站在旁側觀望著的一些朱允炆派係官員卻暗中竊喜,一旦這所謂“新型材料”

經不起考驗破裂開來,他們會馬上站出來將此物收好,確保沒有任何清理掉痕跡的機會。

到時候朱元璋歸來,隻需將東西擺在他麵前,朱允燁無能的事實昭然若揭,重新廢黜他改立朱允炆為儲君便是指日可待之事。

麵對著眼前這一場表演,此刻站在水泥前的杜世澤稍作思量:是不是該用力過猛直接將它砸碎呢?這樣做似乎有些不妥,是否會太過令朱允燁難堪?或者先使些許小力氣試探一二再作打算,給朱允燁保留一點顏麵亦未嚐不可。

然而當他正在猶豫之時,耳邊傳來朱允燁催促之聲:“杜侍郎,為何還在愣神?快動手吧!大家都在等著瞧呢!”

這一句話激起了杜世澤心頭的小怒火,原先還想留有餘地的心態轉眼煙消雲散,於是他毅然舉起手中的大錘奮力往水泥板狠狠砸下!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撞擊之處——但事實卻令人大跌眼鏡!那被寄予厚望的一錘下去,不僅沒有四分五裂,反而完好無損!杜世澤自己也被這結果震撼到了極點,甚至還懷疑剛才那一擊是否真的發揮出了全部力道!

就在全場屏息凝神之時,朱允燁朗聲話語再度傳來,“杜侍郎,莫非你早上未曾進食?就這般微不足道的力氣嗎?”

他的語氣裏透著幾分揶揄,“告訴爾等,用盡全力去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