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嫡長子朱雄英病重。

朱肇輝卻說出如隻希望你我二人都命夠好,雄英的病壓根就用不著你我操心就好了之類的話……

要給一般人聽到,或許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但聽著總感覺有那麽點不合時宜,卻是肯定的。

但聽到這話的朱棣卻不但沒有因此而責怪朱肇輝,神情間反而滿滿的都是深以為然。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為自家人知自家事。

太子朱標為人敦厚,性格平和。

不但深得朱元璋的信任,百官也將之奉為道德楷模,未來君主的不二人選。

要非得說其有什麽缺點的話,那可能就隻有他和太子妃常氏之間的關係了。

常氏乃常遇春之女,說起來也算名門之後。

可奈何其生的五大三粗,麵黑如炭。

也是因此,雖常氏乃朱元璋親自指定的太子妃……

但相比這個太子妃,朱標卻明顯更寵愛呂氏這個側夫人。

反正據朱棣所知,除了在人前之外。

太子朱標幾乎日日和呂氏膩在一起,對常氏幾乎是不聞不問!

以前呂氏沒有兒女也就罷了。

但最近兩年,呂氏是連生兩個兒子。

雖說大兒夭折,但二兒子朱允炆,卻是聰明伶俐,深得朱標喜愛。

本身就喜愛,再加上呂氏又極度受寵。

常氏年頭才剛剛病死,這轉頭朱雄英又病重……

朱棣真是想不多想都難。

畢竟別看也是親兒子……

但在無情皇家,親兒子又算的了什麽?

這些事,朱肇輝雖然沒有朱棣了解的那麽清楚。

但他可記得曆史上關於朱雄英的死也有很多猜疑。

因不想被卷入其中而說出但願朱雄英的病不至於要自己二人操心,便順理成章了!

不過不想歸不想。

但現在既然事已經出了,自己又根本無法置身事外……

朱肇輝便不得不提前做些準備。

火藥坊內,一片忙碌。

看到朱肇輝前來,戈壯在趕忙見禮的同時,也不忘喜滋滋的對朱肇輝報喜,表示根據他的苦思冥想,總算想出了一個火藥造粒不用跟以前樣隻用手搓條的法子。

“哦?”

朱肇輝聞言也有點意外,讓戈壯趕緊帶自己去看看。

一看之下,朱肇輝便啞然失笑。

原來戈壯所說的法子,就是將以蛋清混合鞣製成團的火藥團用碾子碾壓成厚薄恰當的火藥皮,然後放在超大號帶網眼的鋼板上向下擠壓。

火藥餅中的火藥,便在壓力的作用下從網眼中漏出,曬幹就變成了成品火藥顆粒。

其過程,和朱肇輝記憶中機製餃子皮之類的過程相差無二。

看著戈壯還一臉得意,表示自從自己想出了這個法子,火藥造粒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幾倍的模樣。

朱肇輝也不好打擊戈壯的積極性,隻是指指那些在擠壓完畢剩下的布滿小眼,必須要回收加工再重新利用的火藥皮表示這模具的法子雖好,但在自己看來似乎還有改進的空間。

比如將布滿孔眼的鋼板模具,換成用極細鋼絲縱橫交錯的模具。

隻要鋼絲足夠細,那麽火藥麵皮在擠壓之時,便差不多能將整塊火藥皮全部造成火藥顆粒,而不至於出現還剩餘近半火藥皮不得不重新加工利用的情況。

“還真是!”

聽完朱肇輝的話,戈壯懊惱的直拍腦袋,心說這麽簡單的問題,咋自己就沒想到呢?

要能想到,那這發明怎麽著也能評上個三等功!

而現在,好幾兩銀子的獎勵泡湯了不說,最關鍵是還錯失了一次讓自己以及火藥房大出風頭的機會。

“主意是戈叔你們想出來的!”

“本王不過就是在你們想出來的主意上做了點優化!”

朱肇輝笑道:“所以這模具你們可以放心讓鐵器坊那邊幫忙打造,隻要打造出來使用的效果夠好,那這還算是戈叔你們火藥坊的發明,該有的功勞和獎勵,你們照樣還能去找福管家那邊申請!”

聽到這話,火藥坊一眾是興奮不已。

戈壯卻是一臉愧疚,表示這可不行。

畢竟他很清楚別看朱肇輝的這點改動似乎不大,但效果,卻是好到出奇。

畢竟最初的模具一次造粒的多少和被朱肇輝改動過的模具相差多少且還不提,就說朱肇輝改動後的模具一次便能將整張火藥皮全部完成造粒,而他們的模具,卻還有近半火藥皮還得重新鞣製壓胚……

兩者之間的效能,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在這種情況下,他又哪兒好意思再用這模具去請功,領賞?

“讓你去就去,跟我你客氣什麽?”

“畢竟你別忘了你叫我娘為姐,我還叫你叔呢!”

聽到這話,戈壯這才勉強答應。

而火藥坊中不少在聽到這話之時,則全都下巴高揚,看向身邊如左伯濤之類人等之時,目光中也全都是驕傲得意。

如此這般,自然是因為他們全都姓戈。

朱肇輝主動用生母戈氏的身份攀親,他們豈有不與有榮焉之理?

這些人的表情,朱肇輝自然都注意到了。

不過他卻並未多言,因為這本來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畢竟火藥房對於他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

而且在這麽重要的機構當中,現在還有左伯濤等幾乎被明目張膽被安插進來,而他還不能拒絕的宮廷禦匠……

這要不想辦法盡可能的收賣人心,然後將一些涉及機密的工序交給信得過的人去完成。

那怕是火藥坊對於朝廷真就再無秘密。

而他想將火藥坊當成自己和魯王府保命符的計劃,也將徹底泡湯。

這種事,可絕不是朱肇輝想要看到的。

和一眾高揚著下巴的家夥們打聲招呼,或者說笑幾句之後,朱肇輝這才看向左伯濤道:“左禦匠,你來我火藥坊也有月許,可有什麽收獲?”

左伯濤憋紅了臉。

畢竟當初朱肇輝大大方方安排他們進火藥坊鐵匠坊的時候放言隨便他們這些禦匠梓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如何偷學就如何偷學。

但要沒有自己指點,就算他們再如何偷學,到最後也隻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聽到這話的一眾表麵上雖不敢多說什麽。

但背地裏卻都頗為不滿,暗暗發誓要盡快找到火藥坊鐵匠坊等的機竅所在。

到時候也好讓朱肇輝瞧瞧,什麽叫做別小瞧了天下英雄。

可結果這一個月過去了……

侯用等人在鐵器坊自不必說。

畢竟剛剛搞清了那明明死活都無法完成的軸承裝配,居然是靠用冰水冷縮這種手段完成的裝備,後腳又出現了衝床衝壓機。

這些東西還剛剛才粗通原理,朱肇輝卻又提出了蒸汽機。

深感學海無涯的一群便再不敢有絲毫自傲之心,時時虛心請教,希望能從魯王府鐵器坊多學些機械之道。

因而即便在背後提起朱肇輝,侯用一群也是滿臉膜拜,表示朱肇輝在鐵器機械等等方麵的應用,簡直可謂高深莫測,令人高山仰止。

但左伯濤等人的情況卻略有不同。

畢竟和鐵器坊時常推陳出新不同,火藥坊的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麽變化。

但僅就火藥坊最近製造出的導火線無論纏繞多緊,都不會再出現燃燒半途忽然熄滅的情況部所,甚至即便放水裏,這導火線卻依舊能夠順利燃燒的情況……

一群人是抓心撓肝,卻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聽聞此消息的朱元璋禦筆批複,表示朱肇輝不過隨手而為的東西。

他們這群禦匠高等梓人,居然就在旁邊看著都無法破解,實在是廢物至極,一群飯桶。

被罵的那叫一個狗血淋頭。

現在又被朱肇輝這麽一當麵擠兌,左伯濤一眾臊的真是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給鑽進去。

注意到一群人的模樣,戈壯等是哈哈大笑,痛快無比。

畢竟自從一眾一來,他們為了保守住導火線之所以會在完全隔絕空氣的情況下也不會再出現斷燃的情況,乃是在火線芯中添加了適量高錳酸鉀的原因,可謂是費盡心機。

明明可以批量製造的火藥芯不得不用多少就做多少,甚至連點殘渣都不敢剩下。

簡直就跟做賊也似。

現在看到左伯濤等連番吃癟兩頭受氣,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受不了主動請辭回禦造處。

一群人又豈有不高興之理?

雖然朱肇輝也預感左伯濤等人在火藥坊估計再呆不了多久。

但他依舊不忘提醒戈壯,讓他提醒戈輝等幾個知道有高錳酸鉀添加的戈氏族人,千萬別麻痹大意。

以免在最後關頭,被左伯濤等人看出端倪而又賴在火藥坊不走。

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放心吧殿下!”

戈壯自信的道:“戈輝他們幾個不但聰明嘴巴嚴,最關鍵是就算他們,也隻知道火藥芯裏除了傳統火藥之外還添了點別的東西,至於具體是什麽,他們卻都不清楚——所以即便他們說漏了嘴,左伯濤等人想從他們身上知道些什麽,那也隻能是癡心妄想!"

聽到這話,朱肇輝愣神道:“難不成這陣子所需高錳酸鉀,你都是自己獨立提取,沒告訴任何人?”

“本來是想找人幫忙!”

“後來想想,還是先等將左伯濤等熬走再說……”

戈壯討好的笑道:“畢竟此乃我火藥坊機密中的機密,小的實在不敢麻痹大意!”

想到高錳酸鉀的提取因為工藝因素的繁瑣,便是連朱肇輝都不禁動容,拍拍戈壯的肩膀道:“戈叔,你有心了!”

“畢竟要沒殿下,有哪兒有我戈壯一家的今天!”

戈壯道:“所以能為殿下做點什麽,根本就是戈壯幾輩子才修來的福氣,區區小事,殿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戈叔你如此真心!”

“將來若我魯王府名揚天下,本王定不會負你!”

雖沒鄭重其事的承諾些什麽,但聽到這話的戈壯卻依舊大喜過望,當即就要跪地謝恩。

“都說了你我也算一家人,不用動輒如此大禮!”

朱肇輝趕緊攙扶,然後才壓低聲音道:“今兒我過來,除了查看火藥坊相關進展之外,其實還有一件重要不亞於高錳酸鉀提取之事,需得戈叔你幫忙想想辦法!”

“殿下請講!”

戈壯興奮道:“隻要我能做到,萬死不辭!”

“就是想再以綠礬油為基礎再做些東西而已,沒你想的那麽嚴重!”

朱肇輝笑笑之後,便將自己想做點乙醚以備不時之需的事低聲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