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與俺答人的第一次互市交易,官方的允許情形下,也隻進行了五六天,雙方也是第一次接觸,非常的緊張而又小心。

李守心在這一波互市交易中,已掙的是盆滿缽滿,將近六七萬兩銀子的貨物,再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全部售空。

隻是跟俺答人交易,有一個顯著缺點,那就是缺少現銀。

眼看自己手裏白花花的大批銀子,全部換成了牲畜,毛皮,這就帶來一個新的問題,如何盡快將手裏的馬匹和駱駝,盡快變成現銀。

交易的最終目的,還是盡早將商品變成貨幣,隻有貨幣才可以流通,才可以投入下一輪交易。

若卡到中間哪個環節,貨物一旦無法變成貨幣,積壓在手裏,那就是血賠。

不要看你掙的是盆滿缽滿,隻要有一天,手裏的這些牲畜無法變成貨幣,是否掙錢那都是個未知數。

誰能將手裏的牲畜盡快變成貨幣,那可就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了。

一連三天,顧永成看著順風號,剛剛臨時擴建起來的牲口棚裏,早已是騾馬成群,每天的草料消耗,也是非常的驚人,短短幾天時間,光買草料的錢,也花費了不少。

他無比發愁的對李守心說道:

“現在說掙了錢,也算是掙了,可都壓在這些牲口上了,無法變成陷阱,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李守心早已經料到有這樣的情形,笑盈盈的說道:

“你現在總算明白,當初我為什麽要斥巨資,買下忻口城的騾馬交易市場,放心吧,咱們麵臨的問題,其他商戶也得一樣麵對!”

顧允成聽到這裏還是有點雲裏霧裏,有些納悶的問道:

“別的商戶的馬匹,人家非得去你那裏交易嗎,完全可以找別人,你怎麽就能夠斷定,人家的馬匹就非得去你那裏交易?”

“我這麽跟你說吧,想要在殺虎口出售,那他們就得賠錢賣,因為現在人人手裏都有牲口,這價格就起不來,誰都想賣,誰都想變成現銀,至少在殺虎口,宣府這一帶,他們別想賣上高價,就算想賣,還不一定有人想要,現在這純粹是一個賣方市場,等著看吧,其他商戶隻有兩個選擇,要麽趕上馬匹,牛群,往內地走,往南走,第一個大型騾馬交易市場,隻有咱那裏!”

顧允成聽到這裏,總算是明白了,不住的稱讚他有遠見,仿佛若有所悟的講:

“我之前不明白,你為什麽非要買下騾馬交易市場,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真的是太明智了!

忻口城,地處山,陝,河南,河北三省交界處,山西的土地貧瘠,用不到大批的牲口,可是陝西,河南,河北,都是種糧的大省份,最需要大批的牲口。

互市交易開放之前,販賣走私的那些挑貨郎,就是將手裏換來的大批騾馬,趕到忻口騾馬交易場出售。

這個市場早已經聞名,要不是因為俺答這次進犯,忻口城受到衝擊,騾馬交易市場才那麽荒涼。

你等於以極低的價格,提前拿下這個市場,這麽一來,其他商戶想要進你的市場交易,那可就任由你的擺布了,我說的對嗎?”

李守心狡猾的一笑:

“算你有點長進,你就看吧,接下來的幾天我給你演一場大戲,好讓你親眼見證,我是如何一步一步逼著他們,都上了我的套!”

不光是李守心手裏的馬匹要在這裏出售,別的商戶換回來的牲畜,也想盡快變現成銀子。

商戶們想要讓手裏的大批牲畜馬上兌現成銀子,隻能就近出售,因為牲畜每天的消耗也是非常可怕的。

大批的騾馬,駱駝,在手裏一天壓著出不去,就得每天消耗著大批的草料。

偏偏李守心早早就收購了大批的草料,積壓在庫房裏,起初,順風號的夥計們還在納悶兒,東家為什麽收購這麽多的草料,而今一看,實在是太明智了。

那些商戶手裏的大批牲口,每天都得吃草,想要手裏這些牲口不餓死,那就不得不從李守心的手裏,購買草料。

沒辦法,附近的草料,早已經被李守心收購一空,更絕的是,殺虎口這一帶,幾乎處於半荒漠,黃沙漫漫,寸草不生。

商戶們手裏的牲口們想吃草,還就得從李守心的手裏買。

偏偏順風號的草料,一天一個價格,天天上漲,從前的草料是論垛賣,而今的草料是論斤賣。

已經漲到一斤草料,一兩銀子了,簡直是價比黃金。

這可把眾多商戶氣壞了,氣歸氣,買賣還得做,還得忍氣吞聲,不得不高價從順風號手裏買草料。

沒辦法,別的地方沒賣的,全被李守心收購了。

而積壓在手裏的大批牲口得吃草,真要餓死在手裏,那可就血本無歸了。

朝廷沒開辦互市以前,眾多商戶,翹首以盼,等到真的開通互市交易以後,眾多商戶都集體犯了一個病,那就是互市交易後遺症。

該症狀就是商戶手裏積壓手的牲口,時間越長,消耗的銀錢也就越多,不確定的因素太多。

你得保證這些牲口得好好活著,不光得好好活著,還不能生病。

生病的牲口價值肯定大打折扣,病死了的就更不用說了。

俺答人也是非常狡猾的,第一波互市交易的俺答人,用來交換東西的馬匹,牲口,肯定都不是好的。

遊牧民族也不傻,好牲口自己還留著用呢,更何況人家天天與牛羊待在一起,怎能不知道哪些牲口的好壞。

一些快要病死,老死的牲口,都用來交易了,沒有經驗的商戶,可上了大當了。

就算是一些老手,也難免打眼,換到手裏的這些牲口,肯定不是最好的,個個難免生病。

偏偏李守心之前,幾乎壟斷了殺虎口一帶的獸醫,商戶們手裏的牲口病了,還就得請順風號的獸醫。

偏偏這些獸醫的出診費,李守心一下子提了很高,比之從前提高了十倍也不止。

獸醫的出診費全流入自己腰包了,順風號的出診費已經漲到了二十兩銀子一次。

隻要來請,就得給二十兩銀子,這簡直就是打劫!

這麽一來,這些商戶心中那個罵啊,隻怕已經是問候遍了李守心的十八輩祖宗,罵歸罵,說歸說,這牲口的病還得看,不看就會死,死了就啥也沒了。

簡直就是欲哭無淚。

這一下可真叫打蛇打到了七寸,順風號一下子熱鬧了,每天買草料的,請獸醫的,幾乎是絡繹不絕。

李守心每天拿著把茶壺,就坐在順風號的大堂裏,看著來來往往的商戶們,個個對他點頭哈腰,臉笑得比**還難看。

他也愛搭不理,看著這些一個月以前還對自己,滿臉鄙視的商戶們,此刻已經變得,個個慈眉善目,對他暗送秋波,不由得感歎:

人這個東西,果然是最無恥的,妨礙到他的時候,恨不得怒目相向,連殺心也動了,用得著的時候,又巴巴的趕過來,滿臉可憐相。

此時的順風號,每天都能夠見現銀,那些本來不值錢的草料,到了這個時候,簡直是價比黃金。

光這草料與獸醫兩項,每天為順風號帶來大筆現銀的收入。

眾多商號掌櫃也不傻,知道老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必須要盡快出售。

你這樣想,他這樣想,大家都是這樣想,結果就導致一個局麵,牲口的價格價格就壓得很低,在殺虎口,宣府一帶,牛羊馬匹就變得非常不值錢。

人人都頭痛,手裏的牛羊馬匹成群,無法變成現銀。

李守心就趁著這個檔口,幹脆對外放出了狠話,他可以以略高於市價的價格,收購其他商戶手裏的馬匹,羊群,駱駝。

就在互市交易結束後的半個月後,人們就驚奇的發現,順風號商鋪外麵,貼出了布告,上麵聲明:

本商號大量收購牛,羊,馬匹,駱駝,價格如下,壯牛一兩銀子,羊,一貫錢,駑馬一兩五錢,駱駝二兩五錢銀。

布告一出,殺虎口所有的商戶幾乎都震動了,幾乎大批的商戶圍在布告前,紛紛議論:

“這價格也實在太低了,簡直就是開玩笑,比之從前低了十倍也不止,他李守心掙錢黑了心,想要趁火打劫沒門!”

“這簡直就是落井下石,哪有這樣的,咱們得上告衙門!”

“對,去太原府城告,去石大人那裏,將這裏的情況向他講明,讓他主持公道!”

“……”

順風號裏的顧永成,聽到這話不由得搖搖頭,小聲歎息道:

“巡撫石大人都把自己的養老銀子給了李守心了,怎麽可能向著你們?”

可是接下來的事情,一下子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就在十天以後,新任的右玉縣縣令,突然派出衙役,就在縣衙院牆同樣貼出一份公告,

忻口城官辦騾馬交易市場收購大量牛,羊,馬匹,價格紛紛比李守心給出的價格,至少要高出一兩銀子。

這消息一出,眾多商戶奔走相告,許多人表示,官府給出的這個價格,雖然低,卻比李守心給出的要高,打死也不能讓順風號掙這個黑心錢,紛紛表示哪怕賠錢賣給官府,也比賣給送順風號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