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美!”李彤扭頭朝小野成幸比了個罵人的手勢,繼續策馬向北飛奔。
對方剛才喊的,乃是他當初的原話。但他絕不會學著對方當初的模樣,為了保全性命將金印拱手相讓。
首先,這顆金印在祖承誌身上,不在他手裏。其次,為了奪回這顆金印,他搭進了那麽多弟兄,如果再讓此物被倭寇奪走,他下半輩子都會寢食難安。
再次,這顆金印,不但涉及到祖承訓能否東山再起,還涉及到他和張維善兩個人能否於遼東軍中立足。為了博取前程,他們倆已經幾乎已經傾盡所有。不能,也不敢,說放就放!
“金印留下,金印留下,附近全是我們的人,你跑不掉!!”雖然看不太懂李彤想表達什麽,小野成幸能看見對方的戰馬依舊在加速,一邊追,一邊紅著眼睛地強調。
如果雙方人馬數量相等,他未必有勇氣這般囂張。而現在的情況卻是,一共有四支日軍,在追殺一小股明軍。根本不需要分出生死,隻要他能將眼前這一小隊明軍的拖住二十幾個呼吸,就可穩操勝券!
“想得美!”李彤心裏嘀咕了一句,將身體伏低,盡量減輕風對戰馬的影響。跟在他身後的張維善、祖承誌、老何等人有樣學樣,不理睬小野成幸的叫囂,隻管壓低了身體繼續策馬狂奔。
“金印留下,否則,死!”小野成幸氣急敗壞,狠狠用靴子尖紮了一下坐騎肚子,同時高高舉起了手中倭刀。
“噓噓噓——”可憐的戰馬吃痛不過,一瞬間將所有體力的爆發了出來。四蹄張開,騰雲駕霧般插向李彤的馬前。
“去死!”李彤對砍向自己的倭刀視而不見,挺起搶來的片鐮槍,直刺小野成幸脖頸。一寸長,一寸強,片鐮槍雖然用起來極不順手,長度卻是倭刀的三倍半。借助戰馬的速度,他有十足的把握,在倭刀砍中自己的同時,將小野成幸的脖子刺個對穿。
“呀呀呀呀——”眼看著勝券在握,小野成幸才沒心思跟李彤以命換命。大叫著側開身體,同時揮刀貼著片鐮槍的槍杆猛掃。
“當啷!”千鈞一發之際,李彤豎起槍身,擋住了掃向自己手指的刀鋒。緊跟著雙手握緊槍杆奮力斜推,借著戰馬奔跑的速度,將小野成幸連人帶刀推得倒栽而回。
“呀呀呀——啊——”大叫聲變成了慘叫,小野成幸雙腿死死夾住馬鞍,身體在馬背上左搖右擺。跟在李彤身後張維善見到機會,毫不猶豫將片鐮槍當做鋼鞭,奮力橫掃。“當啷”,又是一聲脆響,撲上來的天野源貞成雙手握刀磕開了槍杆,額頭上的青筋根根亂蹦。
沒心思跟他糾纏,張維善一擊不中,策馬急衝而過。跟上來的老何毫不猶豫舉刀,再度砍向小野成幸的**坐騎的頭顱。
“當啷!”千鈞一發之際,又是天野源貞成,揮刀將老何的刀鋒隔開,然後拉著小野成幸的戰馬韁繩,把馬頭由斜轉縱。
這個動作,直接救了小野成幸的命。陸續衝過來的大明勇士因為距離原因,隻有三個人找到機會出刀,給天野源貞大腿根兒處,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其餘則從小野成幸的身側如飛而過,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屑。
追隨小野成幸一道前來阻截明軍的倭寇遊勢,偷偷改變方向,放緩速度,任由明軍從自己眼前衝過。然後扯開嗓子,大喊大叫地從側後方尾隨。
從南京城內初次遭遇到現在,他們與李彤、張維善兩個及二人的家丁,至少已經交手了四次。每一次,都沒從對方身上占到任何便宜。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們堅決不肯主動上前找死。
這些動作雖然隱秘,卻未能瞞過小野成幸的眼睛。後者頓時怒不可遏,舉起倭刀劈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幾名遊勢亂劈,“八嘎,給我貼上去,貼上去纏住明人。否則,就去死!”
眾遊勢不敢抗命,一邊閃避,一邊重新提高馬速。然而,距離既然已經被拉開,哪裏容易再追得上?他們再努力,也隻能像一群瘋狗般,跟在明軍身後兩三丈遠大呼小叫。
“別追了,機會已經錯過了!”天野源貞成拖著血淋淋大腿,再度衝到小野成幸身側,喘息著提醒。
剛才手忙腳亂中挨了一刀,好在有鎧甲保護,才沒被傷到要害。但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覺,依舊令他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金印,金印——”小野成幸絲毫不感激天野源貞成的救命之恩,扭過頭,直接噴了後者一臉唾沫,“萬一落到九鬼廣隆手裏……”
“落不到九鬼廣隆手裏!”強忍住錐心般的疼痛,天野源貞成大聲提醒,“也落不到十時連久手裏,他們兩個,距離明軍比你更遠。我剛才在來的路上,看到了小早川家一番隊的認旗。他們至今沒有出現,應該是繞到了明軍的前方?”
“你說是橫山景義?”小野成幸楞了楞,追問的話脫口而出。
“帶隊的應該是他,同行的應該還有吉田太左衛門和湯淺新右衛門。他們兩個向來是橫山家老的左膀右臂!”天野源貞成猶豫了一下,快速補充。
立花家和小早川家的兵馬,共同組成了進攻朝鮮的第六軍團。所以,兩家高級武士之間的關係,相對而言也比立花家跟其他各大名麾下的武士和睦許多。如果金印最後被橫山景義帶隊奪回,小野成幸有很大把握再將其拿到自己手裏。
當然,即便兩家武士之間關係再和睦,他也不能白拿。該付出的代價,還是要付出。但這個代價,比起繼續冒死去堵明軍的路,卻要低上許多。更何況,以當前的情況,他可能連堵路的機會都沒有。
“咱們可以稍稍慢一些,但不能慢過十時連久!”迅速權衡清楚了得失,小野成幸果斷作出決定。隨即,才終於看見了天野源貞成身上的血跡,楞了楞,故作關心地問道:“你怎麽受傷了?還能堅持得住麽?天野源君,如果堅持不住……”
“無妨,我,我答應過要保護你!”天野源貞成疼得眼前金星亂冒,卻咬著牙擺手。“不要,不要追得太急,小心,小心明人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跟你拚命。前麵,前麵,小早川家的武士出現了,把,把馬速放緩……”
“在哪?”小野成幸哪裏有心思繼續聽,迅速將目光轉向前方。透過馬蹄帶起的煙塵,果然看到一支倭軍,快速堵向了明軍的去路。隊伍的上空,小早川在的旗幟迎風招展。
“明人跑不掉了!”他興奮的揮舞著倭刀大叫,仿佛堵住明軍去路的,就是自己。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他的叫聲,又戛然而止。
秋日的斜陽下,迎著小早川家武士,忽然又衝來一支騎兵。規模不大,聲勢卻宛若驚濤駭浪。在最高的那團浪濤之巔,一麵猩紅色戰旗高高飄揚。
旗麵上,日月雙照,匯成一個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