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軍功統計係統頗為複雜,其中破敵乃是第一。但破敵之後,接下來各位參戰者功勞大小,卻要憑借敵軍的首級和俘虜人數說話。而前一段時間朝廷下定決心要出兵朝鮮,為了激勵將士們英勇殺敵,特地把倭寇首級和俘虜的價值,從三倭抵一北虜,提升到了一倭抵一北虜相等的級別。所以,到了收獲勝利果實之際,每名將士,都爭先恐後。

再看那些隊伍已經跑散了架的倭寇們,哪裏還有抵抗的勇氣?要麽繼續拚命催動**的挽馬,要麽幹脆自己主動從馬背上滾落於地,冒著被活活踩死的危險,跪在雪地上,大聲祈求饒命。

李彤和他麾下的弟兄們,誰也聽不懂日語。最初看到倭寇從馬背上滾下來,還以為是因為後者沒有騎穩。所以毫不客氣地用兵器招呼過去,將落馬的倭寇挨個送回老家。待後來發現從馬背上滾下的倭寇們隻管跪在大聲哭叫,誰都試圖垂死掙紮,才終於明白他們是在乞降,楞了楞,隻要來得及收刀,紛紛策馬一衝而過。

那些死裏逃生的倭寇,也不敢起身,繼續老老實實跪在雪地上,一邊千恩萬謝,一邊等待戰鬥結束。而從他們身邊衝過的大明將士,也繼續策動坐騎去追殺其餘倭寇,絲毫不擔心落馬者再改變主意徒步逃走。

眼下天寒地凍,那些失去了坐騎和兵器的倭寇,其實早已無處可逃。周圍村子裏的朝鮮人,可不像大明騎兵這般驕傲,發現他們放棄了抵抗,就不屑再揮刀。那些被他們禍害慘了的朝鮮人,一旦發現有倭寇落了單,並且手無寸鐵,肯定會一擁而上,將他們生生大卸八塊。

更何況,冬天的曠野裏,還有的狼群在覓食。那些餓紅了眼睛的家夥,可是見到公牛都敢撲上去咬一口。身材遠比公牛矮小的倭寇,在狼群眼裏,就是一堆送上門來的肉骨頭。

人越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求生欲望越為強烈,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會牢牢抓住不放。聽到背後不斷傳來同夥的感恩戴德聲,而慘叫聲卻隻有零星幾嗓子,原本還有力氣繼續逃命的倭寇,也紛紛主動跳下挽馬,搶先一步躲開追兵衝來的道路,隨即跪地求饒。

對於他們的機靈,李彤和選鋒營左部的弟兄們,一概給予了鼓勵。隻管策動坐騎去追殺其他潰兵,對已經下馬跪地者,不施加任何傷害。如此一來,明軍的向前推進速度,越來越快。而倭寇當中選擇主動投降者,也越來越多。到最後,隻剩下野村太郎和他的七八名心腹,依舊繼續趴在馬背上,苦苦掙紮,其餘倭寇,要麽早已經主動下馬投降,要麽早已經被明軍追上砍下了馬背。

“殺倭寇!”張維善不想再耽擱時間,猛地一撥馬頭,從右翼夾了過去,同時將手中鋼鞭掄起來向左側猛抽。

“殺倭寇!”顧君恩作戰經驗豐富,也果斷撥馬自左翼向中央夾擊,沿途中,將鋼刀舞得虎虎生風。

“殺倭寇!”二人各自麾下的五十名弟兄,齊齊高聲響應,策動坐騎向中央靠攏。兩支隊伍,就扇鐵門般,轉眼間,就將野村太郎等人的去路,封了個嚴嚴實實。

終究是個受主家器重的武士,野村太郎沒臉麵像他手下人那樣主動求饒。尖叫一聲,舉刀撲向張維善。這個動作,在張維善眼裏,無處不是破綻。果斷一鞭砸了過去,將野村太郎連人帶刀砸下了坐騎。

“殺倭寇!”其餘起兵大喊著策動戰馬,圍著剩下的幾名倭寇亂刀齊下,轉眼間,就將後者全都砍下了馬背。每個堅持到底的倭寇,身上都挨了不止一刀,鮮血濺落在雪地上,白霧繚繞。

對於這些不肯主動投降的家夥,選鋒營的將士們,才不會給他們臨死反咬的機會。因此,能多砍一刀,就不會少砍。結果,待李彤策馬趕到附近,用大喝聲將弟兄們從亢奮狀態拉回。倭寇頭目野村太郎,早就被砍得不成人樣。

“呼————”寒風吹過曠野,卷起粉紅色的雪沫,繽紛宛若落英。

“選鋒營,威武!”顧君恩擔心李彤怪大夥下手太狠,眼睛一轉,扯開嗓子大聲歡呼。

“選鋒營,威武!”其麾下的百總、總旗和小旗們,先是楞了楞,隨即,也紅著臉開始高聲附和。

“選鋒營,威武!”

“千總威武!”

人的情緒,很容易互相感染。轉眼間,歡呼聲就響徹了田野。

“顧兄……”李彤被顧君恩弄得好不自在,紅著臉,輕輕搖頭。然而,看到麾下弟兄們那興高采烈的模樣,再看看跪在雪地裏瑟瑟發抖的俘虜,他的臉上,頓時也寫滿了自豪。

與第一次入朝時那種楞打楞衝完全不同,此刻的選鋒營左部的戰兵,終於有了幾分精銳模樣。雖然人數上,實在少了點兒,但是,此時哪怕與倭寇中的真正精銳相遇,在敵軍數量沒超過自己三倍的情況下,李彤也有膽子帶著大夥正麵一戰。

“姐夫,姐夫,我終於知道你為啥不去打端川,專門打倭寇的輜重隊了。”劉繼業恰恰騎著馬,氣喘籲籲地趕至,聽到曠野裏的歡呼,再看看滿地的倭寇俘虜和屍體,撓了下冒著白煙的頭盔,大聲拍李彤的馬屁,“這麽打,既能帶著弟兄們發財,又能拿倭寇來練兵,比帶著弟兄們去爬城牆,可劃算多了!”

“就你聰明!”李彤心情大好,笑著衝著他數落,“讓你把倭寇和朝鮮人吸引到山坡上,等待騎兵衝擊,你倒好,直接給他們打跑了……”

“我哪知道倭寇這麽不經打?!”劉繼業又搔了搔冒著白煙的頭盔,咧著嘴道,“好像比上次過江時遇到的還不如!”

“的確不如那批,這些專門劫掠朝鮮百姓的,肯定不會是什麽精銳。另外,咱們自己,也不是當初!”張維善笑嗬嗬地接過話頭,得意地總結。

跟李彤一樣,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這些日子來,自己和麾下弟兄們身上發生的變化,並且深深地為此感到自豪。

“你們倆,別光顧著得意。趕緊帶人把俘虜收攏起來,順手把死掉的倭寇腦袋割了。跟前幾次的,派人一並送回九龍城!”李彤笑著看了二人一眼,大聲命令,“還有咱們收集到的所有敵情,也一並送回去。出來這麽久了,咱們無論如何得跟欽差和監軍有個交待!”

“得令!”張維善和劉繼業兩個,正色拱手。

眼下對大夥來說,對付倭寇,並不難。特別是這些專門負責搶劫地方,運送物資的倭寇,基本沒什麽風險。但是,難的卻在鴨綠江北,那裏,對大夥來說,不異於另外一個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