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辦法抓到那些倭寇?!”小春姐臉上的驚慌,頓時全都化作了崇拜,瞪圓了眼睛看著王重樓,仿佛看著一個從天而降的神明。

“我……”王重樓迅速意識到自己說走了嘴,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回應,“不是我有辦法,而是朝廷派了專人盯著他們。先前之所有沒有動手,乃是因為要等待一個最佳時機?!”

“最佳時機?什麽叫最佳時機?他們可是已經害死了很多人!”小春姐聽得滿頭霧水,皺著眉頭刨根究底。

“最佳時機,就是能夠將他們一網打盡,並且將那些跟他們有牽連的家夥全都揪出來!”王重樓的眉頭也迅速皺了起來,聲音也壓得更低,“總之,你就別管了。隻要你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

“嗯!”小春姐順從地點頭,心中同時湧起一股甜絲絲的味道。然而,很快,她就又將頭抬了起來,望著王重樓的眼睛繼續追問道:“你,你是專門為他們來的?你,你是,是錦衣衛?”

“不是,我肯定不是!你別瞎猜。至於區區幾個倭寇,嗬嗬,還不夠資格讓我專程跑一趟南京!”王重樓不再年青的臉上,又迅速湧起了幾分桀驁,撇了撇嘴,笑著回應,“總之,你放心好了。有我在,誰都傷害不到你!”

“嗯!”小春姐臉色緋紅,再度順從地點頭。

“讓夥計開船吧,不用再等那幾個愣頭青了。春娘,這麽多年沒見,我憋了一肚子話想跟你說!”王重樓最喜歡的,就是她這種百依百順模樣,肚子裏頓時就又開始發熱。回頭迅速朝岸上看了看,然後低聲吩咐。

“我也是!”女掌櫃小春姐聲音溫柔婉轉,就像春夜裏低鳴的黃鸝。然而,她的雙腳,卻沒有向艙內移動分毫,“但是我答應過要等他們,王郎,那幾個人中,有兩位已經是第二次救我。你,你別逼我失信!”

“不,不逼,不逼!”王重樓聞聽,立刻輕輕擺手,“我不是逼你,春娘,我有把握,他們不會遇到任何危險。那幾個人麾下的家丁,一看就知道是軍中退下來的老行伍。除非倭寇能動用三倍以上的人手,否則,根本甭想從他們那裏討到任何便宜!”

“你有把握?你,你怎麽會有把握?你,你剛才還說,你不是錦衣衛!”小春姐再度抬起頭,望著王重樓,嬌豔的麵孔上寫滿了震撼。

剛才光顧著沉浸於就別重逢後的激動,她根本沒來得及仔細打量自己曾經的情郎。而現在,卻終於發現,王重樓雖然長相和身材變化都不算大,但舉手投足間所流露出來的氣勢,卻和當年判若兩人。

當年的王重樓,隻是一個背負著家族重托,試圖將所有本事賣給帝王家的翩翩公子哥。做事沉穩仔細,但每到關鍵時刻,卻總露出幾分戰戰兢兢。而現在的王重樓,從頭到腳,卻都充滿了一股子無法掩飾的霸道。仿佛隨便揮一下手,就能夠讓整個南直隸天翻地覆。

“我的確不是錦衣衛,春娘,除了酒醉逃走那次,我這輩子,從沒對你說過任何假話!”王重樓被看得很不自在,搖了搖頭,沉聲回應,“但有些事情,卻不一定是錦衣衛才能管。錦衣衛現在隻有資格刺探消息,檢舉不法。抓人的資格,早就被剝奪了幹幹淨淨。”

“你,你現在是不是,是不是做了很大的官兒!”小春姐臉上的震撼表情,越發地濃鬱。站在甲板上的雙腳,本能地偷偷向後移動,“你,你當年說過,你不敢辜負皇恩。你,你一去就是整整十年。你跟皇上都能隨便討差事幹。你……”

“我,我就是那麽一說!”見自己無意間,居然把小春姐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王重樓又是著急,又是尷尬。連忙上前一步,單手按住了對方身後的船艙門,“我,我剛才是才吹牛,行嗎?我做得官再大,在你麵前,還不是跟原來一樣。春娘,你別這樣,你這樣讓我心裏很難受。我,我這次主動請纓來南京赴任,一半目的就是來找你!”

“你……”小春姐貓了下腰,想從王重樓胳膊下鑽過去逃走。然而,卻發現,對方已經將身體貼了過來。趕緊豎起雙臂,給自己支撐出半尺寬的縫隙,慘白著臉祈求,“你,你也別這樣。讓,讓我喘,喘口氣兒。我,我這些年都是在船上討,討生活。最,最怕見到當官的。他們白吃白喝白睡不給錢,還,還說翻臉就翻臉!”

“春娘!”王重樓聽得心中一痛,同情的話脫口而出,“別怕,真的別怕。我,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我到了北京之後,就由文轉武,進了禦馬監下麵的……”

“禦馬監,你去養馬了?”小春姐楞了楞,臉上的恐懼迅速化作了同情。

在她的印象裏,當年的王重樓,根本分辨不出麥子和韭菜,對吃喝和穿著的要求,也極為挑剔。讓這樣一個公子哥去養馬,該是多大的屈辱,還不如直接給他一刀……

正愣愣地想著,卻聽王重樓苦笑著回應道,”禦馬監,不是用來養馬的地方。自大明成祖時起,管得就是禁軍。禁軍,你懂不懂,就是皇帝的親兵。禦馬監下麵分為勇士營和四衛營,我是直接去了勇士營做千戶!”

“不是錦衣衛麽?”小春姐聽得似懂非懂,眨巴著眼睛搖頭。

“不是,錦衣衛是錦衣衛,勇士營是勇士營,幹的事情完全不一樣!”王重樓急著撇清自己,冒著被言官抓到把柄彈劾的危險,低聲解釋,“我給皇上當了十年親兵,很受信任。所以前一陣子,就被授了一個新差事,到南京來專門管糧食北運。”

“押糧官?”小春姐終於聽懂了一些,遲疑著詢問。

“差不多吧,大概就是那麽個意思。算是個肥缺兒,不用貪贓枉法也能過得很好!”王重樓迅速向四周看了看,繼續快速補充,“總之,我跟錦衣衛沒任何瓜葛。你不用害怕。其實錦衣衛裏頭,也不都是壞人。比如這次,他們早就發現了倭奴混進了南京城內,隻是,隻是南京這邊的鎮守太監,忙著跟別人一起對付王錫爵,所以才讓他們的所有辛苦都付之東流!”(注1:王錫爵,萬曆年間大學士,做過一任首輔。很快在權力鬥爭中失敗,被迫致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