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麽啊?”劉繼業一邊從地上往起爬,一邊氣急敗壞地叫嚷。“那可是他們拿性命才換回來的功勞!”
也不怪他如此激動,實在是自家二叔的行為,過於讓人震驚。他原本以為,自家二叔跟兩個好朋友之間之所以差點兒變成老死不相往來,肯定是因為什麽地方發生了誤會。現在卻發現,自家平素那個仗義和藹的二叔,居然生了一幅墨汁般的黑心腸。
“他,他居然,居然想,想讓我們,我們出麵。他,他不怕丟人,我們,我們姐兩個卻還想要臉!”劉穎又是羞愧,又是委屈,淚水不受控製地往外淌。
未婚夫忽然連續多日對她不聞不問,已經讓她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而自家二叔的無恥行為,更是讓情況雪上加霜。道理很簡單,即便她和弟弟,都拒絕了二叔今天的謀劃。姐弟倆,也無法完全與這件事切割清楚。都會讓她在將來成親之後,於丈夫和丈夫的家人麵前抬不起頭。
然後,羞惱歸羞惱,姐弟倆心裏卻都清楚,他們根本無法阻止二叔劉方的圖謀。他們不答應去做說客,二叔劉方也會想方設法讓李彤和張維善,滿足他的要求。雙方一個是學生,一個是老師。地位根本不對等。況且從即將前來赴宴的客人名單上看,從李彤和張維善兩人頭上搶走功勞,也不是劉方一個人的決定。在劉方身後,還有一大堆來頭極大的勳貴,公開對這種齷齪勾當表示支持。
“你二叔對你跟你姐姐,有養育之恩,還是你們欠了他好多銀子,必須拿命來償還?!”就在姐弟倆急得方寸大亂之時,王二丫忽然皺緊了眉頭,大聲問道。
“沒,沒有!”劉穎這才想起來,未來的弟妹,還站在身邊,頓時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往下鑽。“真的沒有。我們跟二叔雖然沒分家,可這份家業,卻是爺爺傳下來的。家父生前乃是指揮使司僉事,俸祿也不算低。此外,家裏的田產,每年都有不少進項。按規矩,二叔那邊,和我們姐弟這邊,都是各分一半兒。”
“我還不到加冠的年紀,姐姐又是女的,所有家裏的錢實際上都是嬸娘在管。雖然我日常開銷大一些,但細算下來,分到我們姐弟頭上那份兒,應該每年都有不少結餘!”劉繼業想了想,氣哼哼的補充。
“那你們為啥要聽他的?”王二丫眨巴著水汪汪的丹鳳眼,追問得格外理直氣壯。“叔叔又不是親爹,他憑啥要求你們做這做那?李公子和張公子一個是你姐夫,一個是你朋友,又不是他的親女婿,憑什麽要聽從他的安排?”
“這……”劉繼業被問得無言以對,苦著臉輕輕搖頭。
“子丹和守義,都是國子監的學生。我二叔,卻是國子監博士。”知道二丫出身寒微,不懂得官場裏的彎彎繞,劉穎隻能紅著臉小聲解釋,“如果他們兩個不答應,二叔肯定將來給他們倆小鞋兒穿。此外,明天來我家赴宴的,還有許多是二叔的朋友,都是南京或者北京的官員。把子丹和守義的功勞奪走,應該是他們一起商量出來的決定!”
“商量,沒跟當事人商量,算什麽商量?那跟明搶還有什麽區別?”王二丫根本聽不懂她的解釋,也沒耐心去聽,瞪圓了眼睛大聲反問。“況且國子監又不是你二叔一個人開的,他還能要了兩位公子的命?李公子和張公子不是沒爹沒娘的孩子吧,真的給人欺負的狠了,他爹娘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
“那倒是!”劉繼業想了想,輕輕點頭。
“他們兩個如果不給,就會讓很多人下不了台。”劉穎歎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補充。
在她以往的印象裏,李彤和張維善兩個,都是弟弟的好朋友。自家二叔,以及二叔的朋友,跟李彤、張維善的父親,也彼此熟識。大夥雖然沒有住在同一個巷子,甚至不再同一個城市,彼此之間,卻好像是街坊鄰居。總會互相幫忙,互相照顧。而如果這次李彤和張維善不給自家二叔和其他客人麵子,有可能就會永遠被踢出這群人之外,真的老死不相往來!
“他們既然厚著臉皮討要,丟了麵子就屬於自找的!”王二丫跟她生長的環境差異巨大,考慮問題的方式和角度,也大相徑庭,“老死不相往來又怎麽樣?在我們家那邊,像這種拚命占你便宜的親戚或者老鄉,滾得越遠才是越好,誰稀罕跟他們來往!”
“二丫,話不能這麽說!”劉穎越聽越覺得雙方雞同鴨講,苦著臉低聲解釋,“子丹和守義,將來還要出仕,有這些人幫忙,比他們光憑著自己,要省力得多。並且那些人如果說服不了他們,還會繼續去說服他們的父親。讓他們的父親出麵,逼著他們答應自己的要求!”
“憑什麽,哪有父親不向著自家兒子的!”王二丫柳眉倒豎,目光當中,充滿了懷疑,“若是實在抹不開麵子,就說一句,兒大不由爺便是!至於幫忙,連他們兩個拿命換來的功勞,都想搶走。我真的想不出,真的需要哪些人幫忙的時候,那些人會仗義援手!”
“這……”劉穎和劉繼業,姐弟倆雙雙啞口無言。
他們兩個都是在勳貴圈子裏,思維方式,也嚴重受這個圈子左右。雖然也覺得長輩們這次做得很過分,卻從沒懷疑過,後者在自己需要的時候,會提供力所能及的保護和支持。而聽了王二丫的話,姐弟倆卻忽然發現,自己先前的想法,好像傻得厲害。那些自私自利的長輩們,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可以遮風擋雨的屋簷,而是共同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囚籠。
“要我說啊,明知道宴無好宴,幹脆讓李公子和張公子不要過來吃就是!他們兩個,反正又不是吃不起一頓酒席。”王二丫的話,繼續傳來,每個字,都化作鼓槌,敲打著姐弟倆的耳膜和心髒。
不吃了,不吃了,不吃了當然就不必聽那些人的噪呱。
既然他們打算在宴會上提出非分要求,又何必給他們機會開口?
既然勳貴圈子,已經成為囚籠,又何必主動被關在裏邊,等著每天那幾口嗟來之食?
既然……
“如果有人不知道好歹,繼續糾纏不清!”見姐弟倆都沒了話說,王二丫想了想,皺著眉頭補充,“那就直接拿大耳刮子抽他就是。隻要抽了一個,其他人就都長記性了,從此再也不敢過來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