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邊患之亂,始終是擺在大明麵前的問題。
從南京城遷都到北京城,行兩都製,成祖皇帝用行動,做天子守國門之實。
固然北遷國都,有內部的原因,但是最主要的,依舊是對抗北疆的草原勢力。
從北元,到瓦剌和韃靼,大明曆代天子,就沒有不經曆外敵侵掠的,就沒有不跟草原勢力幹仗的。
遊牧民族和農耕民族間的碰撞,幾乎貫穿整個大明史,這造就大明於北疆治下,構建起九邊重鎮。
然當前的大明,除了要麵對草原各部的侵掠,還要應對崛起的建虜八旗,再算上內部爆發的各類隱患和毒瘤,壓力之大,可想而知啊。
“咱們這一路走來,山海關、遼西、遼南的局勢,遠比朝中所認知的情況,要嚴峻很多啊。”
王承恩捶打著發酸的後腰,叉著腿,忍著兩腿間火辣辣的疼,皺眉對方正化說道:“逃戶的情況,武備鬆弛,甚至在一些城池,還有著女真人的身影。
就皇爺給咱們的那些案牘,咱家發現,朝中的不少文官,似乎總覺得遼前的局勢,並沒有那般危急啊。”
“是啊。”
方正化點頭說道:“自來到遼東後,咱家就覺得這裏的人,似乎很是懼怕建奴,可朝中的文官,卻並沒有這種想法。
王公公,您說皇爺選定熊廷弼,賦予他那樣的職權,就這般亂糟糟的局麵,那熊廷弼真的能穩定下來嗎?”
“慎言!”
王承恩聞言,環顧左右,皺眉道:“皇爺何等的英明神武,豈是我等奴婢,所能妄加揣摩的?
方公公,咱家希望你要明白一點。
做好自己的本職即可,至於別的,不要妄加評議,走吧,抓緊沐浴更衣,眼下我等距沈陽城,隻有十餘裏地了。”
“喏!”
作為朱由校欽定的傳旨天使,王承恩也好,方正化也罷,還是很年輕的,屬於他們的舞台,本該在崇禎朝搭建起來。
現在被朱由校選定下來,要作為內廷第二班底的核心,所以朱由校要叫王承恩、方正化他們,多多的做事,慢慢的**。
受黨爭風氣的影響,大明吏治腐敗嚴重,想叫大明撥亂反正,想叫皇權強塑起來。
朱由校必須遴選一批忠誠,有能力的太監,作為能離京辦差的內廷勢力,利用後續爆雷的事件,來懲殺貪官汙吏,打擊士紳等特權群體。
像萬曆朝的外派鎮守太監,朱由校是不會再做了。
對自己再忠誠的太監宦官,受環境的影響,也是會改變的,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最為安全可靠。
“經略…您說天子外派天使,趕來遼前,是所為何事?”披甲挎刀的尤世功,虎目閃爍著精芒,看向熊廷弼說道。
“眼下遼前局勢,還算穩定,竊據開原、鐵嶺等地的建虜,安分了不少,莫非新君想叫我等……”
“不該妄加揣測的,就不要多想。”
一直沉默的熊廷弼,目視前方,冷冷的說道:“現在我們所能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天使到來。”
站在身邊的陳輔光、賀世賢等一眾官員將校,流露出各異的神情。
對克繼大統的新君,千裏迢迢的譴派內廷宦官,趕赴遼前這邊,他們的心裏都不清楚,新君到底想幹什麽。
泰昌皇帝駕崩一事,遠在遼東的一眾官員將校,在得知此事後,可謂引起了軒然大波。
誰都沒有想到,大明竟會一月駕崩兩位天子。
對新繼任天子位的朱由校,很多人都是陌生的,說到底,先前萬曆皇帝厭惡朱常洛,連帶著在擔任太子期間,朱常洛一脈的影響力,在國朝還是很低的。
隻是克繼大統的朱常洛,定年號泰昌,就從內帑劃撥錢糧,向遼前輸送軍餉,這叫不少人的心裏,還是很敬畏泰昌皇帝的。
然禦極稱帝不過一月,泰昌皇帝就駕崩了,這對戍守遼前的各部大軍,也都產生了一些影響和打擊。
“來了!”
聚在沈陽城外的人群裏,不知誰喊了一聲,引起左右嫌棄的眼神,但站在隊前的熊廷弼等遼東軍政大臣,都神情肅穆起來。
沒有經曆遼沈等地的慘敗,沒有經曆遼南潰敗,沒有經曆廣寧慘敗,沒有經曆遼西潰敗等事,這使得天子之威,在大明各個地域,還是有著較強的影響力。
若是真等上述之戰發生,遼東將門在抗擊建虜中逐步變強,那天子之威,在遼東就真不算什麽了。
彰顯威儀的王命旗牌,各類旌旗開道,不時響起的銅鑼聲,無不彰顯著王承恩、方正化所領天使隊伍的威儀。
著大紅蟒袍的王承恩和方正化,騎在高大的戰馬上,身後跟著一隊內廷宦官,左右是錦衣衛隨行,而整個隊伍的前後,則是上直親衛軍。
對王承恩和方正化來講,他們哪裏經受過這等陣仗啊,縱使是那身大紅蟒袍,也是因所領差事,才臨時賜予的。
當王承恩、方正化二人,在一眾宦官和錦衣衛的簇擁下,出現在熊廷弼他們麵前,以熊廷弼為首的遼東文武,紛紛行跪拜之禮,朝著京城方向行禮。
“臣…熊廷弼,恭請聖安!”
“臣…陳輔光,恭請聖安!”
“臣……”
彼時的王承恩和方正化。
已然不是什麽內書堂的宦官。
更不是他們自己。
此刻的他們,代表的是大明天子朱由校!
“聖躬安!”
強壓內心緊張的王承恩,垂手而立,努力平複心情,表麵冷靜的代表天子,答話。
皇權何以體現?
大明何以問鼎神州?
規矩森嚴的祖製禮法,皆羅列的極為清楚。
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僭越,否則便是藐視皇權!
“沙沙~”
彼時,在王承恩身後的宦官,捧著由黃綾所覆中旨,恭敬的走到王承恩身旁,王承穩了穩心神,拿起中旨,看了眼行跪拜之禮的人群,隨後便打開中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製曰:建虜以下克上,作亂遼東,朕初登大寶,心念遼東,每每想起遼前局勢,就常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