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所暴露出的問題,根源上就是財政出了狀況,該征收的稅,征不上來,遇到問題就拆東牆補西牆,一味地將財政壓力,傾斜到大明的底層百姓身上。
受建虜八旗崛起的影響,於萬曆朝新設的遼餉,在朱由校的眼裏,就是徹頭徹尾的苛政。
這直接導致大明的自耕農群體,背負更為繁重的負擔。
一旦說某地出現災害,就會叫該地的官紳、大小地主等特權群體,將主意打到自耕農名下的土地。
土地兼並嚴重,是破壞大明的統治根基。
“理藩院要做的事情,朕不管你們禮部和戶部,都是怎麽想的,但該策應的事情,必須要策應。”
朱由校神情冷然,看著新任禮部尚書黃立極,戶部尚書李汝華,開口道:“就大明治下的宗藩,要是不加以管控的話,那暴露出的問題更多。
不要跟朕講什麽,大明先前沒有這些先例,那大明的列祖列宗,可曾遇到過朕所遇到的問題?”
黃立極、李汝華他們,聽聞天子所講之言,露出複雜的神情。
就理藩院所表明的事宜,無疑奪走禮部和戶部,不少明確掌控的權柄。
特別是宗祿定額一事,不再叫戶部專司撥發,這就叫李汝華感到不小壓力。
“陛下想出手整頓大明宗藩,於國於民而言,的確是好事。”
李汝華麵露躊躇,硬著頭皮,上前作揖道:“不過此事,叫理藩院來辦,多少是有些不符禮製的。
陛下…臣沒有阻撓您想整頓宗藩事,可……”
“李卿,你是覺得朕倚重英國公,這件事情不好吧?”
朱由校雙眼微眯,開口打斷道:“或者更準確的來講,是朝中的不少大臣,對朕倚重勳戚,表達強烈的不滿吧?”
李汝華:“……”
對大明文官群體來講,天子就該聽從他們的良言,不該倚重大明勳戚,這是導致國朝生出風波的禍根。
按照文官的正統想法,勳戚也好,宗藩也罷,就該當成廢物來養,治理天下的事情,就該他們來佐天子。
可事實上,一味的將權柄側重於某一群體,就會造成皇權受到脅迫。
萬曆朝發生的抗稅風波,不就是赤果果的例子嗎?
“朕明確的再講一遍!”
朱由校拍案而起,看向李汝華說道:“先前宗藩事,一直都是禮部和戶部實控,可事實上結果怎樣?
福藩一脈做出的事情,誰想到了?
誰發現了!?
禮部和戶部,是大明國朝的禮部和戶部,不是專司宗藩的禮部和戶部!
這等輕重緩急之事,你們一個個都不明白?
像宗藩事,這等關係國朝安穩的政務,一味地抓在你們手中,就真的能辦好?
朕的態度是堅決的。
理藩院和宗人府,專司大明宗藩事,哪個宗藩敢有不滿,敢跳出來抗拒國朝事,那朕會嚴辦。”
對待理藩院這件事情,朱由校絕不會退後半步,這等鞏固皇權的要務,他怎會做出妥協呢?
大明的文官群體,就是太給他們臉了!
什麽都想抓在手裏。
大明不是某些人的大明!
“禮部和戶部,沒別的事務要做嗎?”
朱由校繼續說道:“禮部這邊,明年要籌備的恩科,事情都做好了?朕禦極登基,特開恩科,以彰顯天子威儀,為國朝遴選人才,難道不是正事?
戶部這邊,各地催收的賦稅,包括如何給國朝開源,事情都做好了?
以下克上的建虜八旗,奪我大明遼東之地的野望,可謂是昭然若揭,國庫這邊的銀子,足夠解決這些事情?
這麽多要緊的事情,要辦,要解決,朕不覺得兩位卿家,有朕勤政克己吧?
管這麽多的事情,真的就能把所有事情都辦好?
朕統禦國朝以治理天下,都感到深深的壓力,若非是這樣的話,朕為何要明內閣九大臣?直接叫內閣獨相,與各院部寺等衙署對接不好?”
聽著天子所講之言,黃立極、李汝華低下腦袋,不敢再多講其他。
天子講的這些話,叫他們根本就不敢接茬。
‘現在的大明啊,什麽都朝著焦躁的方向靠攏,朕偏偏要扭轉這種風氣!’
看著低首不言的二人,朱由校心裏暗暗道:‘該給的權,要給,但該收的權,必須堅決收走。
什麽都叫文官掌控著,那自己不就被架空了?
大明的文官,就是給出的限製太少了,不然現在的大明,絕對不會是這副德行。’
朱由校的心情有些不好。
雖說他很想叫大明很快改變,但明裏暗裏的掣肘和阻撓,叫朱由校心裏明白,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去做。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離開了大明文官群體,那大明直接就停擺了。
如何把持這個尺度,叫優勢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順勢推出他所想要的諸多謀劃部署,這才是根本所在。
“理藩院一事,你們也不必感到壓力。”
朱由校撩了撩袍袖,皺眉道:“科道那邊,包括禮部和戶部自身,誰再找你們言明此事,或彈劾你們,那就叫他們直接來找朕。
一個個正事不做,卻總想著怎麽攬權,我大明的皇糧和俸祿,就真的是那般好吃和好拿的?
兩位卿家的才能,朕是清楚的。
現在大明處在怎樣的境遇,兩位卿家的心裏更清楚,朕希望兩位卿家,能多多的為朕分憂,而不是給朕添堵。”
“臣等惶恐~”
被朱由校這般一說,黃立極也好,李汝華也罷,那唯有作揖行禮,看來在理藩院一事上,天子的態度是堅決的。
“行啦,都下去做事吧。”
朱由校擺手說道:“朕這裏還有不少政務要處置,有任何事情,朕會派人召見卿家的。”
“臣等告退!”
想叫張維賢管好理藩院,豎立起理藩院的威懾,那該亮明的強硬態度,就必須要時刻表露出來。
有紅丸案這一事在手,朱由校可不覺得朝中的高官,會不顧一切的撕破臉,也要堵住理藩院的路。
真要是那樣的話,那大明的閣臣、廷臣,就算是換一批又能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