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媼,你回去告訴李太妃,執六禮之事,朕已交由太妃全權負責,無需事事問朕。”

朱由校穩坐在龍椅上,放下手中奏疏,笑著對客氏道:“眼下這朝中政務繁重,朕無心多管這些。

執六禮一事,關乎皇室臉麵,關乎皇明宗法禮製,叫太妃謹慎對待,到時需要朕做什麽,需要內廷和外朝的有司做什麽,派人言明即可。

先前翰林院、禮部、欽天監等有司,在太妃的操持下,所做事宜就很好,朕心裏很滿意的。”

“奴婢明白。”

客氏行禮作揖道:“皇爺,您在乾清宮操勞國政,要多多保重龍體,奴婢這便告退,將皇爺的旨意,稟明太妃娘娘。”

見客氏作揖告退,朱由校輕呼一聲,微微搖頭笑了起來,這皇帝迎娶,冊立皇後,禮儀規矩還真是夠繁瑣的。

一場關乎皇室臉麵,彰顯天子威儀的事宜,這其中蘊含的規矩和禮法,可謂是多到數不勝數。

當然…銀子花的也很快。

像這等繁瑣的事宜,還是交由後宮操辦吧,真要叫自己事事過問的話,那外朝的局勢,就沒有精力全麵掌控了。

與自己大婚相比,朱由校更在意外朝的製衡,特別是現在東林黨勢起,稍有不慎,就會落入下風。

“皇爺,太仆寺卿畢自嚴,來了。”

劉若愚走進東暖閣,神情恭敬的作揖行禮道。

“宣。”

朱由校平靜道。

當前朝中的局勢,跟初臨皇帝寶座時相比,不知要穩定多少,對朱由校來講,該殺的人要殺,但該用的人要用。

特別是涉及大明財政這一塊的。

從萬曆朝的中後期開始,大明的賦稅征收,就出現較大的問題,特別是江南一帶,出現抗稅風潮後,那對財政打擊就很大。

也就是大明的皇帝,將治下的官紳、大小地主等群體,包括那批讀書人,真正當人看待了。

似江南出現的抗稅風潮,若真按原有軌跡來走,韃清竊據神州的話,可謂是手起刀落,殺得江南人人膽寒。

“臣…畢自嚴,拜見陛下。”

“免禮吧。”

看著作揖行禮的畢自嚴,穩坐在龍椅上的朱由校,微微一笑道。

‘說起來,畢自嚴在財政方麵,能力還是極強的。’

打量著畢自嚴,朱由校雙眼微眯起來,‘在原有的時間線上,此君在崇禎朝,大明財政幾近崩壞的前提下,殫心竭慮、興利除弊,算是少有的務實良臣。

不過此君的一些政治見解,跟東林黨有些相似,這使得一些人,將畢自嚴歸入東林黨一係。

隻是畢自嚴並非東林黨,頂多算私下有些交集,文官嘛,讀書人嘛,畢竟不可能活在真空下。’

相比較於平叛建虜事,叫朱由校頗為頭疼的,當屬大明看似簡單,實則繁雜的賦稅征收體係。

在諸多的事宜,都沒有理順出來以前,朱由校需要一位良臣,到戶部那邊,協助戶部尚書李汝華,解決大明收支平衡的問題。

不說別的,至少別叫攤派遼餉這等惡政,再做出來了。

大明底層百姓的負擔,已經是非常沉重的了,而官紳、大小地主等群體,卻挖空心思偷稅漏稅,甚至是逃稅。

這在朱由校看來,便是日後該狠下死手,去整治的。

不過動這些既得利益群體的利益,沒有相對的威懾,那必然會鬧出大亂的,輕則給你來個抗稅,重則叫你下個水。

這也是朱由校為何下定決心,趁著天啟元年到來前,盡可能穩定和製衡朝中各派,後續再搞一堆加碼製衡,帶走一批朝中文官,陪著他禦駕親征的原因。

隻要能在遼前戰場上,戰勝一次猖獗的建虜,即便不能滅掉建虜,但能把建虜打疼,那君威就打出來了。

最為關鍵的一點,他所親掌的那些值得信賴的強軍,必然在戰場上得到淬煉,為日後全麵接管京營夯築根基。

有了君威,有了兵權,那針對朝中大刀闊斧的改革,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這也怕,那也怕,大明皇帝不當也罷。

“畢卿啊,朕先前就久聞其名。”

朱由校麵露笑意,看著微微欠身的畢自嚴,開口道:“皇考此前就多次盛讚畢卿,言畢卿有大才,當入戶部,為君分憂,為社稷分憂。”

聽聞天子之言,畢自嚴一愣,他沒想到大行皇帝生前,竟會這般讚譽自己。

“為天子分憂,為大明社稷分憂,乃臣子的本分。”

畢自嚴作揖行禮道:“眼下建虜猖獗,以下克上,背叛大明,臣每每想起此事,這心裏就很是憤慨。”

憤慨就對了。

朱由校嘴角微揚,繼續道:“畢卿說的沒錯,每每想起這平叛事,朕就寢食難安啊,國庫空虛啊。

先前那場平叛戰,叫國庫支出大量錢糧,調集大量軍隊,可換來的結果,卻是一場慘敗,助長了建虜的囂張氣焰。

亦是從那時起,這遼前一帶的局勢,就變得不平了,開原、鐵嶺等地的淪陷,叫大明陷入被動之中。

朕思前想後,覺得想戰勝建虜,國庫就必須充盈起來,但攤派遼餉這類事情,卻不能再做了。

大明治下各地災害頻生,對底層的百姓來講,負擔已經是很重的了,國朝不能為了平叛,就給大明的子民,層層加碼。”

畢自嚴:“……”

天子所講的這番話,他聽明白了,隻怕自己的位置,要動一動了,估計要到戶部去任職了。

且肩負的擔子,還不輕。

遼餉不能攤派了。

那就隻能從別的地方想辦法。

隻是別的賦稅類目,那也不好入手啊。

想到這些的畢自嚴,沒由的,心裏生出較大的壓力。

“眼下戶部右侍郎空缺,朕有意擢畢卿,卻不知畢卿,可願為朕分憂?”看著神情複雜的畢自嚴,朱由校微微一笑道。

“臣……”

畢自嚴聞言,有些不知所措,說實話,從太仆寺卿,擢為戶部右侍郎,這絕對是高升的節奏。

隻是當前朝中局勢暗潮洶湧,且天子所講的那些話,叫他感受到不少壓力,這難免讓畢自嚴心裏猶豫不決。

穩坐在龍椅上的朱由校,此時並沒說話,就是靜靜的看著畢自嚴。

‘這戶部右侍郎之位,你畢自嚴必須要做,甚至你的晉升之路,朕都給你鋪設好了。’

朱由校嘴角微揚,‘先拿崇文門稅關開刀,坐擁京城的稅關,商業這般繁華,卻隻得稅收數萬兩,真真是拿金山銀山,當乞丐手裏的碗了。’

吏部和戶部,在朱由校的眼裏,不能叫朝中的各派官員執掌,一個管著官帽子,一個管著錢袋子,何其重要的存在。

若叫東林黨把持著,或齊楚浙黨等派把持著,那必然會生出風波,且還叫各項良策,直接掐死在萌芽狀態。

眼下吏部天官,是東林黨的周嘉謨。

但是戶部地官,是無派係的李汝華。

泰昌皇帝生前,大力簡拔東林黨人,給朱由校埋下不少雷,就像此次葉向高他們,赴京任職事,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吏部短時間內拿不到,那之後在逐步解決就是,但戶部的主要位置,絕不能叫東林黨得逞了。

“臣願為陛下分憂!”

在朱由校沉思之際,畢自嚴的聲音,回**在東暖閣內,這叫聽聞此言的朱由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