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按照您的旨意,京城各坊所設皇店,皆已開張。”

曹化淳神情間透著倦意,恭敬的作揖道:“一應人手調派,皆是從西山遼民中,所遴選出來的。

有關皇店的運轉、監察、考評等各項規矩,亦都明確下來了。

大內行廠這邊,之後將按照既定章程,從中簡拔人才,直到所設各級皇店,能夠自行的運轉起來。”

“差事辦的不錯。”

朱由校放下禦筆,抬頭看向曹化淳,道:“除了京城這邊,圍繞京畿各縣的皇店開設,內廠也要重視起來。

在正旦到來之前,朕要見到相應的成果。

關於皇店的人手選派,必須要嚴格篩選,不可放鬆絲毫。

除皇店日常的售賣外,在閑暇時,要叫他們都讀書認字,每月考評不合格者,剔除出皇店,全家趕出西山。”

“喏!”

曹化淳忙作揖應道。

涉及皇店的籌建事宜,朱由校是花了大代價的,想叫皇店為內帑創收,而非成為內廷太監,個人斂財的工具。

那麽涉及商業領域的皇店,就必須叫心智健全、有世俗約束的群體,去逐步的接管並發展起來。

當前所開的那些皇店,所轄的那批人,在朱由校的眼裏,就是工具人。

往往上麵定下什麽標準,他們就對外如何售賣,僅起到維穩民生的作用。

不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甚至沒有自己的主張,那皇店如何發展壯大,如何成為內帑的助力。

‘幸好自己的內帑很充沛,有著較為寬裕的試錯時間。’

看著眼前的曹化淳,穩坐在龍椅上的朱由校,暗暗適量起來,‘希望這種狼性的競爭環境,能較快培養出一批商業人才。

被有心人利用時局,想擾亂京畿秩序,以煽動民心,造成地方混亂,繼而脅迫朝廷,這種事情必須要避免。

此外以後的皇店,還要開到大明各地,要對外展開海貿,想解決大明的問題,對外發展是必然趨勢。’

人才的培養,並非朝夕就能辦好的。

沒有生機的培養機製。

沒有健全的獎懲機製。

就不可能培養出,呈階梯式的人才隊伍。

那目下待在皇店做事的人群,就會逐步的懈怠,渾噩的混日子,最終成為另一種形式的內廷宦官。

朱由校需要的是人才,而非是一幫廢物點心。

朱由校構建的內帑經濟體,皇莊和皇店,就像是兩條腿,前者受內廠管轄,後者受內廠監察,此外還會有別的體係暗中監察。

一個負責生產,一個負責傾銷,以此來為內帑創收,幫助朱由校解決實際問題。

‘希望皇店前期的呆板發展,能盡早有所改變吧。’朱由校感慨道,‘也就是自己是大明皇帝。

能篩選合適的人選,能多砸點本錢,在維穩京畿秩序的前提下,同時培養出一批人才,希望這個時間,不要太長吧。’

“皇爺,吃些糕點吧。”

劉若愚端著瓷盤,上麵擺放著各色點心,欠身道:“您這些時日,一直都在忙著處理朝政……”

“知道了,陪朕走走吧。”

聽著劉若愚的碎碎念,朱由校說了一句,隨後站起身來,緩步朝東暖閣外走去。

劉若愚見狀,忙放下手中瓷盤,欠身快步跟到自家皇爺身後。

“能為國分憂的人才,培養起來真是夠難的啊。”

走出東暖閣,感受到陣陣涼意的朱由校,雙眼微眯道:“好在一切做的,都還算比較及時。

劉若愚,錦衣衛那邊,可有傳遞進宮的消息?”

“啟稟皇爺,傳回消息了。”

劉若愚欠身說道:“以崇文門稅關為首的一眾官吏,在畢侍郎的帶領下,被錦衣衛展開相應審查,期間逮捕了一批貪官汙吏。

畢侍郎這邊,帶領著從西山組建的稅丁隊伍,接管了崇文門稅關,並親自坐鎮崇文門稅關,重新厘清各項稅收新規。”

朱由校微微點頭,對畢自嚴的做事風格,是很認可的,此人是典型的務實派,要麽不做,要做就要做好。

也幸好是沒沾染大明官場的壞毛病,真也要和光同塵的話,那大明的財政調整,就變得更加困難了。

“派人告訴畢卿。”

朱由校伸手道:“崇文門稅關整頓事,若所缺吏員過多,可從京畿一帶,招募一批寒門出身的讀書人,最好是科舉無望的那種。

叫他們增補到稅關中做事。

明確告訴畢卿,若這些願進來的吏員,日後表現出色者,仕途有所晉升,國朝和朕都不會忘記他們的。”

“喏!”

劉若愚忙作揖應道。

大明的財政口,所設衙署太少,也太過簡單,這跟大明的賦稅征收,是直接進行掛鉤的。

按照朱由校的構想,大明的賦稅類目,會逐步的增設起來,並修訂到合適的區間,到時大明財政班子,必然也會大調整。

想要做好這一步,前期的專業人才培養,就必須先做起來。

大明風氣空談誤國者多,誇誇其談者多,真正做事的人,卻很少,想改變大明,掃清弊政和頑瘴痼疾,就要多做事,少說話。

“沙沙……”

急促的腳步聲,在乾清宮這邊響起,挎刀前行的劉文炳,神情間有些難看,快步朝朱由校走來。

“陛下,不好了。”

跑到朱由校這邊,劉文炳皺眉說道:“不知為何,內閣、都察院、戶部、戶科等有司的閣臣、廷臣、朝臣,聚在乾清門這邊,求見陛下。”

受京察大計事,責任製和追責製的影響,這朝中的東林黨、齊楚浙黨等派,心思全都放到這上麵。

對新任戶部右侍郎畢自嚴,所做整頓崇文門稅關事,並沒有過多的關注。

直到畢自嚴所領稅丁隊伍,在崇文門稅關駐地,包括京城內外各門,皆張布起涉及稅改新規事。

京城上下的勳戚、權貴、官紳,包括那幫大商賈,一個個全都炸鍋了。

“還真是夠後知後覺的啊。”朱由校麵露笑意,看向劉文炳,說道:“擺駕乾清門,朕要見見這幫陛見的大臣。”

“喏!”

劉文炳忙抱拳應道。

在大明奉行重農抑商的國策下,天子若是在某些方麵,增設相應的稅收,以解決所遇困境。

就會被大明的一些文官,甚至是各地士紳、大小地主等群體,給噴成於民奪利。

隻是這個‘民’,究竟是哪些才算,就唯有皇帝和當事人,心裏最清楚了。

像大明底層的百姓,就是從事生產的工具人,是稽首,像這樣卑賤的群體,縱使政治層麵,‘士農工商’排序靠前,但又怎能自稱為民呢?

“怎能如此啊,崇文門稅關,乃進出京城的要地,畢自嚴這般胡作非為,膽敢勾結錦衣衛,無視我大明法紀綱常,肆意妄為,若是不嚴懲的話,那京城遲早是要大亂的。”

“沒錯,新張布的稅改事,你們都聽說了嗎?這分明就是惡民之政啊,分明就是外派鎮守太監,行奪財的礦稅翻版啊,長此以往京城必然大亂!”

“是啊,像這樣的事情,必須堅決反對,若是因崇文門稅關,所行惡政,而導致京城大亂,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乾清門這邊,一幫情緒激動,神情憤慨的官員,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所議之事,無不與崇文門之事有關。

而在這幫官員的前列,方從哲、葉向高、劉一燝、韓爌、孫如遊、何宗彥、顧秉謙,丁紹軾,八名內閣大臣,或神情凝重,或眉頭緊鎖,垂手而立,看著眼前的上直親衛軍,沒參與身後大臣的議論,靜候著天子駕臨。

畢自嚴這位新任戶部右侍郎,領著錦衣衛,領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稅丁隊伍,在崇文門所行之事,對朝野間來講,都太過於突然了。

先前他們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別說內閣了,就是戶部這邊,都毫不知情。

畢自嚴的所作所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破壞了大明官場,現行的那套遊戲規則。

“陛下至~”

劉若愚的聲音響起,乾清門這邊,本嘈雜的官員隊伍,立時變得安靜下來,並按序站好。

‘這就是大明的新君啊。’

葉向高深邃的眼眸,看著朝乾清門走近的禦駕隊伍,看到了龍輦之上,所坐著的大明天子!

那張年輕的麵容,透著不怒自威的帝王相,這叫葉向高的心裏暗暗驚疑,忙低下自己的腦袋。

“臣等拜見陛下!”

在一陣山呼聲下,所聚乾清門的群臣,紛紛行跪拜之禮,向擺駕於此的天子,作揖行禮。

“這陣仗,還真是不小啊。”

看著眼前的群臣,朱由校雙眼微眯起來,‘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看來朝中對畢自嚴所行之事,反應還真是夠激烈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