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元年的新氣象,不會叫已成勢的隱患消散,想叫大明撥亂反正,就要內修武功,一個個拔除掉這些隱患。

在這經年的黨爭風氣下,朝堂是暗潮洶湧,地方是暗潮洶湧,朱由校這位少年天子,所能做的事情,就是乾綱獨斷!

“進卿公,您可知天子,又離宮出京,擺駕西山了?”劉一燝的神情有些難看,看著葉向高說道。

“本輔聽聞,遼東前線傳來奏報,直呈樞密院,似與以下克上的建虜,侵襲我大明遼前相關。

聽說熊廷弼麾下諸部,在蒲河、懿路等地,戰死不少將士,隻怕陛下此番擺駕西山,就與此事有關。

當初陛下乾綱獨斷,不顧朝中群臣反對,設樞密院以總攬平叛事,又以中旨,擢熊廷弼任遼東督師。

在遼東那般局勢下,先前諸事,無疑會助長熊廷弼之氣焰。

倘若這熊廷弼的心裏,不知皇恩浩**,還似先前那般剛愎自用,那遼東危矣啊!”

言罷,劉一燝輕歎起來,眉宇間是無奈,是無力。

似天子這般離經叛道,不聽群臣的規諫,對大明來說,並非是什麽好事。

“天子以至孝禦極,年少聰慧,心憂社稷,此乃我大明之幸。”

葉向高眉頭微蹙,開口道:“然天子禦極以來,喜乾綱獨斷,親近侍,縱錦衣,倚重勳戚。

固然說所做的種種,皆為心係社稷,可治理天下,非聖賢之道不可。

吾等身為大明臣子,當起表率作用,替天子分憂,替社稷分憂,然想要促成此事,還需朝中風氣,盡快能有所起色。

為今之計,唯有以不變應萬變。

待楊漣所謀京察大計事,呈遞禦前,著陛下允準,才能一步步規諫陛下。”

說著,葉向高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久經宦海的他,很清楚此時若是觸怒新君,所引起的打壓和風波,並非他們東林所能承受。

一朝天子一朝臣。

每每新君初臨皇帝寶座,初掌大權時,都會叫朝堂生起風波。

隻是葉向高沒想到過,新君初臨寶座,到初掌大權,這一切竟無過渡,竟直接乾綱獨斷了。

似葉向高這種想法,除了在東林黨這邊,在方從哲為首的浙黨,亓詩教為首的齊黨,官應震為首的楚黨等派。

都後知後覺的,發覺到了這一點。

真要算起來。

在朱由校禦極登基,這短短的數月間,圍繞著朝堂,圍繞著京畿,圍繞著遼東,便發生了諸多事宜。

隻是那時的朝中各派,都被此前的緊迫黨爭風氣,所深深的捆綁住,並沒有覺察到這些態勢。

直到天子大婚,到正旦這些閑暇之際,才漸漸品味出了不對勁。

……

“陛下,遼前這等緊張的局勢,依建虜之跋扈,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袁可立眉頭緊皺,向朱由校作揖道。

“自開原、鐵嶺等地相繼淪陷,大明於遼前的形勢,就陷入到較為被動的境遇下,加之薩爾滸一帶所屯建虜八旗。

這使得圍繞沈陽這處重鎮,我大明所駐守的地域,被建虜呈左右夾擊之勢,時刻被虎視眈眈的盯著。”

在這西山安置主帳內,朱由校、孫承宗站在遼東輿圖前,認真聽著袁可立所講的這些擔憂。

“事實上,袁卿所言的這些,正是朕先前所慮的。”

朱由校點點頭,正色道:“盡管我大明於遼東各地,屯住著不少兵馬,甚至遼前這個地帶,算上各處的衛所兵,那人馬超二十萬眾。

然兵在精不在多。

努爾哈赤所統領的建虜八旗,從皇祖父禦極天下的後期,就逐步的崛起,南征北戰,終一統整個女真各部。

建虜八旗兵鋒之強,之盛,那絕對遠超朝中不少大臣,心中所臆想的那樣。

不然當初國朝調集各地精兵,抽調大批征戰沙場的大將悍將,亦不會慘敗於建虜八旗之手啊。”

孫承宗、袁可立相視一眼,皆點頭表示認可天子所講。

當前以下克上的建虜八旗,已非先前四分五裂的建州女真各部。

孫承宗想了想,向朱由校作揖問道:“陛下此番擺駕西山,可是想要征調,暫駐西山的諸部?”

自西山安置事開啟,陳策、童仲揆他們所領各部,從遼民流民中募集勇壯,刨去期間被抽調的兵卒,時下各部皆定編一萬,此乃戰兵。

協助本部行軍,負責押運軍需糧草的輔兵,並不在這序列之下。

昨日,馬祥麟所領勇衛營,被魏忠賢傳天子口諭,已開拔離開西山,這對不少將校的影響很大。

“朕的確是要征調諸部營校,但並非是叫他們前去遼東馳援。”

朱由校神情正色,看向孫承宗、袁可立道:“孫師,袁卿,朕想要問問你們,離開諸部營校的維係。

這西山安置事,能否平穩的持續下去?

永平府那邊的遷移事,朕倒是不擔心,畢竟袁卿返回西山前,所設的那些駐點,已然能平穩運轉起來。”

說著,朱由校看向孫承宗。

朱由校不會傻到,叫陳策他們所統各部營校,多數募集沒有見過血的新卒,就直接派往遼東馳援。

那不是叫大明得勝,是給建虜八旗送人頭!

沒有見過血的新卒,就算操練的再牛,再怎樣約束軍規軍紀,說到底就是一幫扛著刀槍的農民。

孫承宗不假思索道:“若是西苑講武堂的進修學員,能留在西山這邊,協助臣負責安置事,有西山所組巡檢各部,無礙。”

過去幾個月間,西山展開安置事之際,過來的除大批遼民流民外,還不斷過來幾批虎將悍將。

這些皆是朱由校禦極之初,著命魏忠賢,譴派內廷的宦官,從大明各地招募的虎將悍將。

隻是現在的他們,尚未嶄露頭角罷了。

而在正旦前後,王承恩、方正化所領的隊伍,姍姍趕回京城,亦帶回一批將校,被暫放到西山這邊。

為首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毛文龍!

不過縱使是這般,朱由校為締造大明新軍,所選定的將校班底,還沒全部到位。

“西苑講武堂這邊,除勳戚子弟,沒有加冠的人,會繼續留在西山外,其他將校朕都要抽走。”

朱由校繼續說道:“孫師,倘若是這般的話,你能否向朕保證,這西山安置事,不出現任何意外?”

孫承宗眉頭緊鎖起來,露出凝重的神情,一旁站著的袁可立,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們都不清楚,天子這般做,究竟是想要幹什麽?

“敢問陛下…”孫承宗遲疑了刹那,作揖詢問道:“陛下不抽調陳策諸部,趕赴遼東馳援,欲行何事?”

“練兵!”

朱由校眼神堅毅,指著另一幅輿圖,朗聲道:“朕要叫他們率部,分散到北直隸治下各府縣,進剿地方所患的大小匪寇。

限期兩個月。

朕要通過這兩個月,叫新募勇壯以剿促練,叫各部營校以剿磨合,與此同時,亦叫樞密院這邊,在這次各部進剿行動,修訂並完善輜重調度運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