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籌建理藩院之宗軍,整飭三大營,臣都在加緊著辦中。”

張維賢作揖行禮,硬著頭皮道:“隻是現有這種朝局下,貿然在京城這邊,設宗軍駐地的話,恐……”

“恐什麽?”

朱由校嗬嗬笑道:“英國公,別告訴朕,你是膽怯了?懼怕了?難道你背著朕,背著大明,做圖謀不軌之事了?”

“陛下!”

張維賢大驚,忙行跪拜之禮,激動道:“老臣從無二心啊,老臣對大明……”

見張維賢這般激動,朱由校站起身,緩步向前走去,對張維賢的忠誠,他心裏是清楚的。

或許在一些事情上,張維賢的確做的出格了,以權謀私這種現象,是杜絕不幹淨的。

水至清則無魚。

存在即真理。

想營造絕對的公平,那純粹是癡人說夢,別說朱由校辦不到,換任何一人來,也不可能辦到。

風氣好變,可人心呢?

“起來吧。”

朱由校彎腰攙扶起張維賢,寬慰道:“倘若朕不信老卿家,就不會叫你提督京營戎政,更不會叫你兼領理藩院尚書。

老卿家是我大明勳戚,世襲罔替的英國公,朝中起怎樣的風波,隻要老卿家行得正坐得端,那何懼哉?

有朕在,誰敢動老卿家?

現在朝中這樣一種風氣,若是老卿家也畏縮不敢做事,那朕想問問老卿家,就國朝所遇難事,何時能解決?”

“老臣……”

張維賢情緒有些激動,眼眶微紅,看著天子想要說些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卻怎樣都講不出來。

其實並非是張維賢講不出,實則是他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一個個都是演技派啊。’

朱由校心裏感慨萬千:‘能混跡朝堂的家夥,哪個是簡單角色啊,跟這樣一幫家夥,同處在朝堂上,難怪當皇帝的壽命都不長。

娘的,都是套路滿滿!

難怪自家皇祖父,三十幾年不上朝,就待在紫禁城內,處理著重要朝政,根節就在於人心難測啊。’

混跡朝堂的各派官員,包括那些無派的官員,甚至是這幫勳戚群體,哪一個都不是能簡單看待的。

置身於這等複雜的環境下,想要將自己的主張,一點點落實下來,就需要一次次的試探和交鋒。

“老卿家啊,別叫朕失望啊。”

朱由校拍拍張維賢的手,感慨道:“理藩院這邊,之後還有不少事情,等著老卿家替朕分憂。

若這些事情做不好,那就會影響到遼前的布局,到時因為這糧餉事,叫建虜繼續猖獗下去。

使得遼前丟失了,朕就是大明的罪人啊!”

“臣明白!”

張維賢見狀,唯有表態道:“臣定會不負陛下厚望,近期就將宗軍駐地,在京城這邊籌建起來。”

“好,那老卿家就去忙吧。”

朱由校動容道:“朕就在這紫禁城,在這乾清宮,聽候老卿家的好消息,得老卿家相助,朕心甚慰啊。”

“老臣告退!”

來到這天啟元年,對遼東虎視眈眈的建虜,會在三月春耕正當時,向沈陽展開相應的攻勢。

按原有的時間線,沈陽數日被建虜攻破,這將助長建虜的囂張氣焰,趁大明在遼東徹底亂掉,順勢攻打遼陽重鎮。

遼沈兩處重鎮被建虜奪走,則代表著大明在遼南一帶,必將形成大潰敗,那圍繞整個遼東的布局,就徹底陷入被動了。

“時間還真夠緊張的啊。”

看著張維賢離開的背影,朱由校皺眉道:“不行,若是陳策他們,在以剿促練上,耽擱些時間,那趕赴遼前的時間,就不寬裕了。

就算給四軍配足騾馬,一路甩開膀子急行軍,那也是不夠的,即便跑到了,那戰力能剩下多少?”

時下朝中各派,這種相互指摘,相互彈劾的態勢,加之和張維賢的交流,叫朱由校想到了遼東布局。

等忠勇、忠武四軍,完成以剿促練後,是要趕赴遼前戰場的,以天子親軍的身份,幹預建虜所展攻勢的。

這個環節要是出錯了,不趕趟了,後果不是朱由校所能承受的。

“劉若愚!你即刻去尋王承恩他們,傳達朕的口諭。”

朱由校想了想,伸手說道:“命他們領著西廠現有人手,趕赴通州,趕赴永平府,給朕籌措漕船、海船。

叫他們將籌措的漕船、海船,集中匯聚到永平府撫寧縣治下……”

說著,朱由校停了下來,轉身朝龍椅處走去,而劉若愚則緊跟在後,見自家皇爺,拿起朱筆,劉若愚忙開始研磨。

朱由校眉頭緊蹙,思索片刻,便揮筆潑墨起來。

叫朝中局勢亂起來,不代表朱由校會放鬆其他地方,所展開的謀劃部署。

恰恰現在朝中局勢亂了,是為給大明文官的頭上戴緊箍,不叫他們這般瘋狂。

議改京察大計事,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拿著這份密旨,即刻去找王承恩他們。”

朱由校劍眉倒張,拿起密旨,看向劉若愚,說道:“所籌漕船、海船,一應的花費,皆從內帑調撥。

告訴王承恩他們,不可用強,不可仗勢淩人,組織船隻航行事,要充分聽取那些船戶,避免混亂。”

“喏!”

劉若愚當即應道,雙手恭敬的接過密旨,而後便快步朝東暖閣外走去。

雖不知自家皇爺,究竟是有何謀劃,然劉若愚卻不敢耽擱,差事辦砸了,他也脫不了幹係。

‘算算時間,忠勇、忠武四軍,配足行軍所需的騾馬,這一路以剿促練,以急行軍展開,那多數都初抵預定之處了吧。’

朱由校雙眼微眯,心思跑到陳策他們身上,‘這朝中不管怎樣亂,有自己在這坐鎮,不時出手撥動下,大勢不會失控。

不過陳策、童仲揆他們,所要做的事情,能做的先前都做了,所率諸部新軍,能否曆練出來,還是要看他們自己了。’

錘煉一支支能堪重用的新軍,並沒所想的那般簡單,所耗費的糧餉,也是極為驚人的,但不管再怎樣艱難,這新軍都必須錘煉出來,不然皇權用起來,沒有底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