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時日朝中風向如何,朱由校看得一清二楚,原本還想再抻一抻,擇機將所想所謀落定。

但是孫傳庭離京赴津,奉旨督辦撤衛設府,此事關係重大。

為了給孫傳庭創造時間,爭取在三月前,掌控天津時局,給援遼的天子親軍,開辟另一處渡海區域。

好叫陳策、童仲揆他們,所率以剿促練的新軍,能相對寬裕的趕赴遼前,朱由校必須拿捏好尺度。

‘看似時間很是充裕,然都是眨眼之間啊。’

朱由校臉色平靜,掃視著殿前諸臣,暗暗感慨道:‘整飭衛所是一頭,以剿促練是一頭,天津設府是一頭,籌措海船是一頭,鏟除八大賊是一頭……

這些在做的事情,初期的核心目標,都是緊密圍繞遼前開啟,哪一環做的不到位,都不能優勢最大化。

而朝中掀起的種種風波,歸根到底,亦是為遼前時局展開的,天啟元年的遼沈一戰,真要叫建虜得了勢,形成大潰敗了。

到時非但在遼東失去戰略優勢,等後續出現幾場災害,熬到川地再鬧出叛亂,那整個大勢都敗了!’

一場持續時間長的黨爭,蒙蔽住很多人的眼睛。

叫他們所做多數決斷,都是基於己派利益,打擊政敵這一核心,以至大明的江山社稷,都被他們拋之腦後。

損耗國力就損耗唄。

丟掉疆域就丟掉唄。

反正又不是自家的,這有啥好心疼的。

彼時的東暖閣內,陷入到一片沉寂之中,跪在地上的這幫閣臣、廷臣,麵對天子的暗諷,一個個不知該說些什麽。

“朕為何特設理藩院,你們中的一些人都清楚!”

朱由校拍案而起,怒斥道:“朕叫英國公兼領理藩院,設宗軍,就是為了避免,動搖大明根基的爛事,再出現,再發生。

你們一個個,也都是大明的大臣,都是位高權重的。

這麽簡單的道理,你們一個個都想不明白,眼睛全都盯在不該分神的地方,朕想問問你們,你們想要幹什麽?”

以方從哲、葉向高為首的諸臣,麵對天子的斥責,心裏一緊,背後生出冷汗,理藩院的出現,他們不少是知道真相的。

涉及到大明皇室的威儀,盡管紅丸案一事,最後沒有明發天下,但是在小範圍的圈子裏,都多少知曉真相了。

不過侵奪禮部、戶部等有司衙署的職權,依舊是叫不少文官不滿,畢竟奪走的這部分職權,也代表著這部分利益被奪走了。

現在理藩院這邊,在他們毫不知情的前提下,竟私自創設了宗軍,且還是駐紮在京城這邊,這不免叫很多大臣心裏猜測。

“陛下,即便是創設宗軍,是為避免一些事宜。”

張問達硬著頭皮,作揖道:“可此事關係重大,該怎樣定製,該如何擇址,這些關係國朝的大事,都該在內閣、兵部等有司商榷。

倘若事事都像這般,陛下乾綱獨斷的話,那要朝廷何用?那要……”

“看來朕說的那些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啊。”

朱由校雙眼微眯,冷哼道:“因為一場議改京察大計事,朝中都亂成什麽樣了?你們一個個的心裏,是否都想著社稷?

建虜在遼東虎視眈眈。

朝廷在賦稅征收不力。

朕倒是想找有司商榷啊,可在這些時日,從通政司那邊,呈遞到禦前的奏疏,都是些什麽?

全都是彈劾奏疏!

看看吧,單單是你這個都察院的左都禦史,就有多少彈劾奏疏!”

說著,朱由校抓起一摞奏疏,便朝著張問達方向甩去,無一例外,這些奏疏,都砸在張問達的頭上,身上。

此舉叫張問達的心中,生出悲憤、屈辱之念來。

不管怎麽說,他都是都察院的左都禦史,堂堂正二品高官,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天子這般當眾羞辱。

‘你個老東西,還真是情商夠低的啊。’

朱由校心裏冷笑:‘你以為天啟朝的大明,會像萬曆朝,或泰昌朝,靠一幫東林黨同僚相助,就能逼迫皇權了?

朕告訴你,就你這低情商,朕要不把你這左都禦史,給你撤掉,那這皇帝寶座,朕換你來當。’

麵對張問達的規諫,朱由校非但不惱,相反還很高興,因為張問達這般一規諫,反而給他創造契機了。

皇權和臣權的爭鬥交鋒,往往就在某一瞬間,所迸出的契機上,一旦抓住了,就能掌握相應的優勢。

在這漫長的拉鋸戰中,想形成絕對的碾壓之勢,像開國皇帝那般,真正做到乾綱獨斷,朱由校需要做的還有很多。

“這是內閣首輔的。”

“這是內閣次輔的。”

“這是你劉一燝的。”

“這是你韓爌的。”

“這是……”

彼時在東暖閣內,一摞摞奏疏,被摔在地上的聲音不絕,伴駕的劉若愚、李永貞幾人,心生驚懼的低著腦袋,不敢亂動,不敢吭聲。

自他們伴駕服侍以來,還從沒有見過自家皇爺,有這般憤怒的時候,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啊!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劉若愚忍著驚懼,暗暗說道:‘朝中這幫大臣,一個個都覺得皇爺年幼,都被挫敗多次了,就是不長記性啊。’

想著,劉若愚腦袋微側,眼神看向跪著的方從哲、葉向高他們,那一個個大臣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至於為何難看,唯有他們自己最清楚了。

“朕也算是開了眼了。”

朱由校故作憤慨,指著散落一地的奏疏,沉聲道:“自朕禦極以來,還從沒有見過這種陣仗。

你們都是朕所倚重的大臣,都是國朝的棟梁之才,現在卻被這般彈劾,甚至你們之中,還彼此間相互彈劾。

朕想問問你們,你們一個個心裏都是怎樣想的?你們究竟想要幹什麽?

特別是你張問達,還大言不慚的說,朕乾綱獨斷,要朝廷幹什麽?你有什麽資格,給朕講這些話?

要是覺得這左都禦史,當起來太沒有意思,那就給朕呈遞請辭奏疏,朕即刻著司禮監批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