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純臣有些猶豫,向天子作揖行禮道:“陛下,倘若此事牽扯到秦王他們,當如何處……”
“成國公,是我大明律不夠清楚?還是宗法不夠明了?”
朱由校眉頭緊皺,盯著朱純臣,冷冷道:“叫你這個協辦宗人府的國公,隨英國公一起赴晉辦案。
朕還叫英國公,從三大營抽調精銳。
難道朕剛才講的…不夠清楚嗎!?
你這個承襲的成國公爵,到底還想要不想?若是連這點事情,都不能為朕分憂,朕要你何用?!”
“臣有罪!”
朱純臣神情驚恐,忙跪倒在地上,行跪拜之禮道。
“英國公,朕當初特設理藩院,不是要像宗人府那般,當擺設的。”
沒有理會朱純臣,神情冷厲的朱由校,看向張維賢說道:“這外朝文官的手,插的到處都是,管又管不好。
看看曆年來各地宗藩,所做的那些事情。
看看曆年來宗祿一事,所藏的那些貓膩。
理藩院要挑起大梁,要敢去為朝廷做事,要敢去為朕分憂,如若不然,那大明勳戚要之何用?”
“臣明白。”
張維賢作揖行禮道:“請陛下放心,此次廠衛所查之事,涉及到宗藩的案情,臣定會調查清楚。”
大明勳戚群體,被文官群體壓製太久,架空太久,以至於大明的朝堂格局,形成單一群體獨大的態勢。
文武一旦失去製衡,大明皇帝就會喪失很多優勢,這間接導致別的層麵,就會鬧騰出新事情。
畢竟皇權和臣權之爭,永遠都不會消失。
太監起勢,黨爭不休,權謀算計,吏治腐敗……
上述一係列的問題,伴隨時間的推移,就會不斷形成爆出,大明在這個死循環中,已經走了很久。
朱由校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原有的框架體係上,搭建起新的梁柱,以叫搖搖欲墜的大明,變得穩固起來。
唯有這樣。
才能一步步的領著大明,開辟出新的天地,叫大明的根基變得更渾厚,叫大明真正的崛起!
張維賢和朱純臣走了。
帶著複雜的思緒和想法,離開了東暖閣。
赴晉深查宗藩之事,所承受的壓力,唯有二人的心裏最清楚。
真要是查大發了,必將引起風波,屆時朝堂,宗藩地方等,全都會受到影響。
若是不認真的去查,那天子這一關,他們都過不去,到時就等著受天子之怒吧!
“皇爺,您消消氣,要保重龍體啊。”
劉若愚麵露憂色,手裏捧著茶盞,欠身道:“有英國公他們,有魏督公他們,此案定能調查清楚。”
“查,是肯定能查清楚。”
朱由校麵色平靜,接過眼前的茶盞,呷了一口,說道:“不過怎樣在查明此案的前提下,確保山陝兩地的穩定,才是關鍵所在。”
當前所處的特殊時局下,遼東即將爆發戰事,透過種種跡象表明,大概率就會朝著原有軌跡靠攏。
野心勃勃的努爾哈赤。
猖獗跋扈的建虜八旗。
先前所取得那等優勢,且知曉大明虛弱的本質,放在嘴邊的肥肉,叫他們這群貪狼不吃不搶,那可能嗎?
若是在這種形勢之下,山西治下因為調查暗通建虜一案,而引發混亂秩序,甚至邊鎮要地出現混亂,毗鄰邊陲的蒙韃必然有所行動。
一旦形成這樣的格局,那大明的處境就更危急了,屆時朝中必然大亂,朱由校這位少年天子,所麵臨的內憂外患,將會是難以想象的。
“隻是這件事情,不能不查啊。”
朱由校輕歎一聲,皺眉道:“若是這次不一鼓作氣查清,那先前廠衛逮捕八大賊,所鬧出的動靜,已然是打草驚蛇了。
誰又能確保有些人,在焦慮惶恐之下,做出鋌而走險之舉啊。
大明承平許久,叫很多人的心思,都變了。
名義上是大明的臣子,可實際上個個都想當家做主!
這些依附在大明身上的蛀蟲,要是不給他們拔除幹淨,那大明日後的處境,隻怕會更難啊。”
劉若愚聽到這些話,低下腦袋不敢多言,涉及國朝要事,牽扯還這般多,豈是他一個乾清宮太監,所能插嘴去幹涉的?
“劉若愚,從內書堂選派可靠宦官,趕赴晉地,向魏忠賢傳朕口諭。”
朱由校神情嚴肅,伸手道:“告訴魏忠賢,暗通建虜一案,要繼續查下去,張維賢他們赴晉後,要一起辦好此案。
在此期間,將那些查獲的贓銀贓物,給朕分批押運進京,此事要秘密進行,可著四衛營負責秘押。
除此之外,調查後續事宜時,要監察好山陝兩地局勢,避免生亂,若是辦不到的話,就不用回京了。”
“喏!”
劉若愚當即作揖道。
深入調查暗通建虜一案,要繼續推進下去,但是與此同時,查獲的贓銀贓物,都必須盡快轉移歸京。
現在各處要用銀子的地方很多,朱由校的內帑雖說充沛,然為了避免意外,那銀子應當是越多越好。
以範家為首的八大賊,累年從事關內外走私行動,朱由校心裏堅信,他們所窖藏的銀子必然不少。
“魏忠賢、駱思恭、張維賢、朱純臣,派往晉地的這個組合,已經足夠豪華了。”
看著劉若愚匆匆離去的背影,朱由校雙眼微眯,囔囔自語道:“一個個都是精通算計之輩,都是一頂一的老狐狸。
倘若這般,都不能將此事給妥善解決好,那朕真的有些懷疑,他們先前是如何沉浮宦海的。”
魏忠賢、駱思恭、張維賢、朱純臣這四個人,那沒有一個是善茬,雖說朱由校的內心深處,對駱思恭和朱純臣的忠誠存疑,但有魏忠賢和張維賢在,那山陝兩地的局勢,就不會大亂起來。
大明所形成的弊政和毒瘤,就必須在時機到來之際,一批批的清除幹淨,不然任其發展下去,那大明隻會愈發被動。
朱由校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內除賊,外揚威,圍繞這一核心想法,將他構想的諸多謀劃部署,給他一件件的推進落實下來,叫大明在看似混亂,實則安定的格局下,一點點的夯築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