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一些自作聰明的家夥,真是挺會耍手段,玩心眼的。”

看著眼前一摞奏疏,朱由校倚靠在龍椅上,撩了撩袍袖,說道:“將一些矛頭,指向倉場、天津、西山等處。

就連皇店都能牽扯其中。

看似是不反對廉政院設立,不反對深查漕運漂沒。

可實則卻將矛頭進行轉移,暗指這漕運出現漂沒,是受相應影響所致,並不是長期存在。

這繞來繞去,就是想要推翻和否定掉,在朕禦極以來,所做出的諸多調整,好尋機扳回一城。”

“皇爺英明。”

掌印太監王體乾,作揖恭敬道:“司禮監尊奉上諭,將近幾日通政司所呈奏疏,涉及彈劾進諫的,都逐一進行甄別。

凡是和廉政院、漕運漂沒一案,存在直接或間接聯係的,都匯總到一起,移送至內書堂進行歸類分析。

通過這些匯總的奏疏,內書堂發現不少的大臣,所呈奏疏之中,潛在的意圖是暗指漕運發現漂沒。

是皇爺乾綱獨斷,亂了朝綱秩序,違背宗法禮製,不聽諫言,使得先前平穩的漕運,才會形成這等醃臢事。

內書堂分析預判,後續呈遞的奏疏中,恐將轉向個人,除了當事人崔呈秀,孫承宗,南居益,畢自嚴,孫傳庭這些皇爺倚重的大臣,將會受到質疑和彈劾。

甚至有較大可能性,會牽扯到遼東那邊,近些年來……”

聽著王體乾所稟之言,朱由校臉上看不出喜悲,將所看的這部分奏疏,和內書堂參考分析,相互聯係到一起。

作為培養太監的內廷要害,能進內書堂的宦官,皆是經曆數道考察和篩選,忠誠度是有保證的。

跟先前那種攀關係、講交情,就能到內書堂進修,已被朱由校徹底堵死。

能接觸奏疏分析預判的,無一例外,皆是將要離開內書堂,迎來前程的宦官,敢出現任何差池,輕則逐出內書堂,重則杖斃!

“先保持常態,看看之後怎樣。”

朱由校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對王體乾說道:“涉及這部分的事宜,司禮監要及時向朕稟明。”

“喏!”

王體乾忙應道。

天子掌生殺大權於一身,同樣也是孤家寡人,所麵臨的總體態勢,是複雜多變的。

高高在上的廟堂,是看不見硝煙的戰場,鬥爭無處不在。

權力所帶來的**,是皇權、臣權之爭的誘因。

這是人的本性,不可能更改的。

想確保優勢在我,不叫皇權旁落,就必須時刻保持警覺,否則略有鬆懈,就會出現超出掌控的事情。

這也就有了很多壯年駕崩的皇帝。

這也就有了年輕時英明神武,銳意進取,可隨著年齡增長,卻變得多疑,昏聵,保守,喜殺等情況發生。

壓力太大了。

權力太誘人。

時刻警覺著。

朱由校就深深體會到這些。

“皇爺,田爾耕和許顯純求見。”劉若愚走進東暖閣,作揖道:“說是錦衣衛這邊,有要事稟明。”

“宣。”

朱由校言簡意賅道。

當前朱由校的精力,多聚焦在朝堂和遼東,畢竟暗流橫行,不管哪一層麵,沒有兼顧到位,都會導致不好的事情發生。

時下的大明,承受不起任何變故,一旦發生,那就會重走老路,先前所掌的優勢,就會逐步削減。

“錦衣衛發現什麽了?”見田許二人進來,朱由校皺眉道:“可是查到建虜潛藏進大明的暗樁蹤跡了?”

在大明和建虜的戰爭博弈下,其實很多事情上,大明都是落下風的,特別是在隱秘戰線方麵。

大明對建虜的內部情況,知曉的不多。

建虜對大明的內部情況,知曉的很多。

李永芳這個大明第一漢奸,在投效建虜以後,更是成了努爾哈赤的情報頭子,策應建虜進取,做了不少事情。

反觀大明這邊,明明有涉及情報的錦衣衛,卻受黨爭的影響,老本行丟的差不多了,當黨爭急先鋒卻在行了。

這是何其諷刺之事。

“啟稟陛下,京畿突然散播起禍亂朝綱的謠言。”

田爾耕作揖道:“風頭很快,說建虜已攻破沈陽、遼陽等地,時下遼東大亂,建虜快攻陷遼東,要威逼山海關。

現在京城人心惶惶,錦衣衛細查下去,並沒有……”

“遼東被建虜攪得大亂,朝廷都不知情,民間倒是清楚啊。”

朱由校神情淩厲,冷冷道:“這是有人想攪亂秩序,毀我大明社稷,其心可誅,你們錦衣衛,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查出?”

“查到一些情況。”

許顯純忙上前道:“不過臣和田僉事覺得,此事關係重大,恐和近期的朝堂上,所生事端有關。

特向陛下稟明。

針對搜查散布謠言,想禍亂朝綱的那幫奸逆,臣和田僉事已做好準備,留京錦衣衛已展開行動追查。”

越是在大事臨近發生之際,就越是會生出諸多小事,而這些小事的發生,會影響到對大勢的判斷。

朱由校並不清楚,究竟是誰在背後搞鬼,不過直覺告訴他,事情肯定不簡單。

偏偏在這個時候,散布這等誅心謠言,那擺明就是想叫大明生亂,甚至朝中的文官群體,也會借題發揮。

“查,給朕盡快查明。”

朱由校眼神冷厲道:“朕要在最短的時間,知曉這件事情,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

“喏!”

田爾耕、許顯純當即應道。

對於即將爆發的遼前之戰,朱由校並沒對任何人提及過,縱使是總攬平叛事的樞密院,奉旨援遼的四軍,都不知情。

有些事情一旦講明,就會脫離原有軌跡,朱由校並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緣故,導致事情脫離掌控。

先知先覺,是朱由校最大的優勢。

在當前這等局勢下,敢在京畿散布這等謠言,事情肯定不簡單,這引起了朱由校的警惕。

“藏在黑暗下的野心派,還真是不少啊。”

朱由校神情冷然,皺眉道:“隻怕他們是想借著遼東,散布謠言,來大發其財啊,這等貨色怎殺不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