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馬平川的戰場上,被戰爭陰霾籠罩下,氣氛是格外壓抑,晴朗的天空,竟漸漸也變得陰沉起來。

清風徐來,吹動雄威軍的旌旗。

“直娘賊的,準備渡河了,卻撞上建虜的先鋒。”

秦民屏騎馬而定,舉起千裏鏡,視線傳過本陣槍林,看向前方集結的建虜,皺眉道:“大哥,看來撫順軍寨那邊,被建虜攻破了。

不然他們怎會渡過渾河,繞道殺來,這擺明是……”

“不會,恐撫順軍寨還在!”

秦邦屏透過千裏鏡,觀察著建虜的騎兵群,堅定道:“別忘了,陛下當初在京城時,就對咱們講過,努爾哈赤軍事造詣極高,野心勃勃,但性情有些偏激,特別是在一些戰局不明時,好用險棋。

隻怕咱們撞上的,就是努爾哈赤親率的中軍,撫順軍寨沒有能及時攻陷,怕沈陽方麵準備太充足。

所以想奇襲沈陽城,沒想到卻撞上咱們了……”

在二人交談之際,雄威軍所部將校,分散兵陣各處,指揮著麾下將士,為即將爆發的大戰準備。

“車營兵,把間距控製好,咱們右翼這邊,別叫建虜騎兵衝垮了!”

“火銃手,給老子登上戰車,裝填手都他娘的驚醒點,別給老子拉胯!”

“擲彈手!!擲彈手……”

“你個瓜娃子,怕個球,那狗娘養的建虜,跟被剿的賊匪一樣,握緊白杆槍就行!”

在戚金所統領的武烈軍,先一步趕來馳援,尚未抵達前線戰場時,麵對規模比本部要多的建虜,多數的雄威軍健兒,似乎並不懼怕,甚至一個個都極為亢奮。

這些…皆是先前從石柱出發,援遼的白杆兵。

那精悍的身軀,披兩層甲,扛著一杆杆白杆長槍,列陣在左翼,中軍,右翼,那一雙雙灼熱的眼眸,期待著戰爭盡快來臨!

“這幫明狗真是找死。”

扈爾漢騎在馬上,虎目怒張,死盯著前方黑影,咬牙道:“敢在我八旗勁旅麵前,擺開陣型,這分明是想激戰啊。”

“據遊騎所探軍情,眼前這支明軍陣後,還有幾股明軍,規模在四萬眾上下。”

安費揚古動了動,開口道:“汗王所統主力,等著咱們開路,在此不能停留太久,要盡快擊潰他們。

甚至若有可能的話,我部可一路追殺,不全部屠戮,追到沈陽城那邊,當著全體明狗的麵,再殺光他們!”

“傳本將令。”

扈爾漢聽聞此言,當即怒吼道:“命:甲喇額真西佛先,統前鋒四旗騎兵,牛錄額真席爾泰、格朗,率紅甲巴牙喇,衝垮前方明軍。

著命,前鋒四旗阿哈排前,步甲兵列陣……”

一道道軍令從扈爾漢口中講出,麾下的戈什哈聽聞將令,騎馬朝各處馳騁,近兩萬的前鋒四旗建虜,開始在各級額真的指揮下,展開相應行動。

建州各衛長期戰亂不休,努爾哈赤一統女真各部,所打造的八旗勁旅,絕對是此世最強軍隊。

看似是野蠻的族群,可對待打仗這一套,卻有著嚴密的體係,從最底層的包衣阿哈,到最強的巴牙喇,皆圍繞著戰爭而動。

建虜早已將戰爭玩成一門藝術!

大地似乎顫抖起來。

“噅溜溜~”

秦邦屏**坐騎,踢騰著馬蹄,打了個響鼻,似乎感受到坐騎的不安,秦邦屏伸手拍了拍馬頸,那雙虎目死死盯著,遠處的騎兵洪流。

由慢,到快!

而在這股騎兵洪流之後,大批建虜精銳,彈壓著一批包衣阿哈,壓著陣,緩緩向雄威軍陣線行進。

“這幫狗娘養的建虜,還真是能耐得住性子。”

秦民屏舉著千裏鏡,觀察著前方,皺眉道:“出動的建虜騎兵,似乎不急著朝咱們殺來,就等著咱們扛不住,陣線大亂……”

“那他們的主意,算是打錯了!”

秦邦屏斬釘截鐵道:“尋常的兵卒,遭遇大股的騎兵衝鋒,肯定是擋不住的,但是咱們雄威軍,不一樣!!”

言罷,那雙虎目環視陣前,一名名白杆兵,扛著手中的白杆槍,巋然不動,宛若高山一般沉穩。

“這幫明狗,還算有些膽氣。”

騎兵洪流之中,隨著坐騎而動的西佛先,麵露獰笑,盯著前方的明軍,抽出那柄長刀,朗聲喝道:“分陣,破殺……”

喚作朗泰的戈什哈,麵露猙獰,揮動著所持軍旗,傳達著自家主子之令。

西佛先所在的騎兵洪流,向前徐徐行進之際,開始漸漸提升馬速,席爾泰、格朗所率紅甲巴牙喇,脫離本陣洪流,朝雄威軍左右兩翼馳騁。

大地顫抖的更厲害。

如雷般的馬蹄聲,響徹雲霄。

超過三千騎的鐵騎洪流,直撲雄威軍而來。

“八百步!!”

“七百步!!!”

在建虜騎兵不斷逼近,散布各處陣線的夜不收,開始怒吼起來,他們的眼睛,那就是一把尺!

位列中軍的秦邦屏,靜靜的騎在戰馬上,彼時的秦民屏,已然騎馬馳到前陣,準備親自指揮中軍前的白杆兵。

麵露獰笑的西佛先,抄著長刀,見眼前的明軍陣線,竟一點動靜都沒有,非但沒有顧慮什麽,相反卻生出戰意。

他這個甲喇額真,就是當初跟隨在汗駕前,在明軍出兵侵掠他們大金時,一刀一刀殺上去的!

“真是找死!”西佛先瞪眼怒吼道:“兒郎們,隨本額真衝散那幫明狗,殺啊……”

洪流之中,西佛先的怒吼,被如雷般的馬蹄聲遮掩。

“殺啊……”

“嗷嗷……”

一名名建虜騎兵,揮動著手中長刀,如狼似虎的向前衝鋒,那一雙雙眼眸中,閃爍著狂熱的冷芒。

而在騎兵洪流陣後,扈爾漢、安費揚古所統先鋒四旗,正不斷逼近雄威軍本陣,且扈爾漢對西佛先,率先發動衝鋒,心裏異常惱怒!!

狗日的奴才,本部弓弩手還沒就位,就他娘的敢率先殺上去。

從薩爾滸之戰明軍慘敗後,建虜八旗上下的心裏,就赤果果的輕視明軍,一幫散兵遊勇般的存在,豈是八旗勁旅的對手。

“三百步!!”

“弓弩手!準備……”

對待殺來的建虜,心裏都是怎樣想的,秦邦屏並不在意。

此刻的秦邦屏,聚精會神的死盯著前陣,以至於戚金所領武烈軍,隱約間出現在後陣方向,都沒有在意麾下親衛稟報。

“娘的,還是晚來一步!”

感受到大地在顫抖,騎馬前行的戚金,皺眉罵道:“這頭彩,算是他娘的,叫雄威軍給搶去了。

武烈軍,分陣!!

增補雄威軍左右兩翼,快……”

“咻咻咻……”

“咻咻咻……”

就在戚金的怒吼聲,剛剛響起之際,道道箭矢的破空聲,從陣前傳來,那遮天蓋日的箭雨,朝著已逼近雄威軍的騎兵洪流飛馳。

“噗噗!”

“噅溜溜……”

在西佛先所領的騎兵本陣,不時響起箭矢沒入聲,戰馬嘶吼聲,中箭倒地的建虜,被馬蹄踩成肉泥。

“殺啊!!”

怒目圓睜的西佛先,舉起長刀,感受著向前奔騰的馬勢,看著近在咫尺的明軍,怒吼了起來。

“三十步!!”

“架槍!!!!”

嘈雜的戰場上,怒吼聲不絕。

在雄威軍各處兵線,一名名白杆兵麵露猙獰,緊握著手中白杆槍,瞬時就挺立起來,那帶刃的白杆槍,如林一般,矗立在騎兵洪流之前。

“!!!!”

這突如其來挺立的槍林,叫前排的建虜騎兵,下意識瞪大眼睛,心裏生出寒意,想撥動手中韁繩,避開眼前的槍林。

可一切,都太遲了。

“噗噗噗……”

高速馳騁的戰馬,根本就收不下來勢,狠狠的朝著眼前的槍林撞擊,濃鬱的血腥味瞬時彌漫開。

“殺過去!!”

見麾下兒郎被這般收割,西佛先大怒,麵色猙獰的怒吼著,血湧上頭的建虜騎兵,揮動著手中長刀,向眼前槍林殺去。

可雄威軍麾下的白杆兵,豈是泛泛之輩。

一排排的建虜騎兵,向著眼前的陣線衝擊,可卻硬是沒有衝開防線,恐懼開始在心頭彌漫開。

位列中軍的秦邦屏,看著中軍前陣,左右兩翼的戰況,死攥著韁繩的手,指節泛白,相較於中軍前陣,左右兩翼卻有些不穩的跡象。

席爾泰、格朗所領的紅甲巴牙喇,那在八旗勁旅之中,可是僅次於白甲巴牙喇的存在,殺敵異常之悍勇!

“擲彈手!!拋擲手雷……”

看到此幕的秦邦屏,瞪大眼睛,下意識向前傾斜,怒吼道:“給老子炸死這幫狗娘養的建虜!!”

此時雄威軍所聚戰場,已然變成了修羅場,開戰不到盞茶功夫,就有大批的雙方將士,倒在這片戰場上。

“轟轟轟……”

“轟轟轟……”

在出戰的建虜騎兵,一些生出恐懼之際,振聾發聵的爆炸聲,竟在他們的中線上空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