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道目光匯聚而來,太多人的心裏迫切想要知道,遼東督師熊廷弼所呈奏疏,究竟是怎樣的大勝。

此刻的皇極門,靜極了。

“宣。”

朱由校掃視群臣,手握天子劍,淡漠道。

“奴婢遵旨!”

手捧奏捷的高起潛,當即應道,強忍心頭激動,轉過身去,這一刻,他感受到無數目光匯聚過來。

“武英殿大學士,太子太保,督師遼、沈等處軍務,熊廷弼奏曰:臣奉旨督師遼東以來,謹遵上諭,整肅遼左,行守土有責,明各地鎮守副總兵官,紮硬寨,以固遼左防線,然建虜賊心不死,期間襲擾不絕,我大明健兒未墮明威……”

高起潛的手輕微顫抖,聲音極大,宣讀熊廷弼所呈奏捷,經大漢將軍的唱名,叫齊聚皇極門的群臣,皆能聽清。

朱由校嘴角微揚,心裏卻生出感慨。

熊廷弼所呈奏捷,並未直接闡明戰績,卻從特設樞密院,明總攬平叛事為引,看來所斬大勝,必是奉旨援遼的四軍。

“三月十日,突聞建虜糾集重兵,出撫順關,進犯撫順軍寨,鎮守副總兵官薑弼,臨危不亂,行守土有責,守寨拒敵……,殺敵數千眾,力挫建虜。”

“三月十一日,遼左西線懿路軍寨,遭建虜偏師侵掠……”

“三月十二日,蒲河,東州等處,遭建虜偏師來犯……”

王象乾、王在晉、王洽、李邦華等樞密院大臣,聽聞高起潛所宣奏捷,那一個個眉頭緊皺起來。

遼前防線的戰事,遠比預想中的要嚴峻!!

“建虜奴酋其心可誅,所欲為多路出兵,妄圖攪亂我大明於遼左駐防,臣為保遼左之安定,親鎮沈陽城……直至,奉旨援遼之忠勇,忠武,武烈,雄威四軍,在相距撫順軍寨數十裏之渾河畔,遭遇建虜繞道奇襲沈陽之前鋒大軍。

該役,雄威,武烈,忠勇,忠武四軍,於渾河畔所在戰場,以步戰破建虜鐵騎,陣斬馬甲兵兩千一百三十餘,建虜大將惱怒,盡出麾下先鋒精銳……”

高起潛的聲音,在朱由校耳畔響起,渾河血戰的一幕幕,浮現在他的眼前,那一戰,隻怕慘烈異常!

縱使四萬迎戰兩萬建虜先鋒,可就時下的大環境,在薩爾滸之戰慘敗後,大明膽氣被建虜打破。

奉旨援遼的四軍,能在遠離城池,趕赴前線,沒有後援的前提下,突遭建虜先鋒,沉穩應對,與之展開激戰,並斬殺萬餘眾建虜,虜獲軍械,甲胄,火炮無算,這一戰,打出了大明的雄威!

即便所斬殺的萬餘眾建虜中,隻有數千的建虜真韃,然此戰,對建虜八旗的傷害,是絕無僅有的。

“幸賴陛下英明神武,於京城下旨敦促臣,整肅遼左,鏟絕隱患,心憂遼疆,錘煉天子親軍,如若不然……”

熊廷弼所呈奏捷,被高起潛洋洋灑灑的念出,齊聚皇極門的群臣,卻流露出各異的神情,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有凝重,有激動,有高興……

“陛下英明神武,天佑大明!”

以王象乾為首的樞密院大臣,個個是難掩激動和高興,齊齊走上前,行叩拜之禮,山呼道。

在朝的文武百官,沒有人能比樞密院大臣,心中更清楚遼疆局勢,能有今日之勝,天子起到的決定性作用。

若無樞密院。

若無大明科研院。

若無西山四軍。

若無……

太多英明神武的決定,被天子乾綱獨斷的明確,以穩暗流橫生的遼東局勢,錯非是這樣的話,今日所收遼左奏疏,就不是奏捷,而是急報了!!

“陛下英明神武,天佑大明!”

山呼聲,在皇極門周遭響起,所聚閣臣、樞輔、廷臣紛紛叩拜,遼左能取得這等大捷,對大明意義非凡啊。

麵對群臣朝拜,朱由校並未被喜悅所迷失。

別看熊廷弼所呈奏疏,曆數從遼左爆發戰爭,到四軍力挫建虜,叫遼左激**的戰局,稍稍變得安定。

但是努爾哈赤所統建虜大軍,並未傷筋動骨,並未撤離遼左!

此時的遼左戰場,隻怕還有戰鬥爆發。

不過遼左呈遞的奏捷,卻叫朱由校占據絕對優勢,這為他破朝堂格局,給大明財政撥亂反正,樹立無上威儀!

飛揚跋扈,窮凶極惡,人人懼怕的建虜,沒有被萬曆皇帝解決,相反卻被朱由校以力壓之。

這無不用事實佐證,就遼疆的一應部署,麵對朝野間的非議,少年天子力排眾議,乾綱獨斷,所做出的種種英明決斷。

此役戰罷,無人再敢妄談遼局。

大明天子的威儀,是打出來的,是殺出來的!

“宣。”

麵對群臣的朝拜,朱由校麵色平靜,淡漠道。

在後候著的劉若愚,強壓心頭喜悅,忙踱步上前,內書堂宦官捧著一份中旨,緊隨在身後。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自朕禦極以來,無不戰戰兢兢,勤政克己,唯恐皇明列祖列宗所托江山社稷……”

劉若愚的聲音,大漢將軍的唱名,出現的那一刻,在場的一眾群臣,無不一愣,流露出驚詫的神情。

怎又有中旨啊!

這國稅局是什麽!

當聽完所宣中旨後,群臣變得異動起來,好端端的,怎能以先前京畿亂局,而特設國稅局,以厘戶部所轄職權,攬關稅、商稅職權啊。

縱使是這個國稅局,是分設戶部之下,那也不行啊!

關鍵還是叫畢自嚴兼領。

此人,當初在崇文門謀稅改時,那可是雷厲風行啊。

“陛下,此事不可啊!”張問達難掩震驚,作揖行禮道:“戶部職權乃……”

“夠了!!”

見有人反對,朱由校冷芒一閃,嗬斥道:“別給朕講這些,大明究竟怎麽樣,朕比你要清楚。

京畿所生鬧劇,叫朕看出太多弊政。

於戶部所轄特設國稅局,攬關稅、商稅職權,是為國庫開源,是為震懾宵小,爾身為都察院左都禦史,竟連這些都不清楚。

張口社稷,閉口祖製。

在朕看來,就是有爾這等空談誤國,沽譽釣名之輩,才叫大明這般亂,既如此,那就罷官免職,流放遼前戍邊!!!”

張問達傻了。

自己不過仗義執言,規諫天子,怎被天子這般對待,扣上此等帽子,丟掉官職,還被流放遼前戍邊。

死矣!

張問達人如死灰。

看著眼前的群臣,朱由校一甩袍袖,冷冷道:“罷朝!畢自嚴,樞密院大臣,給朕到乾清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