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運改製和運軍直轄,這在朱由校的謀劃部署中,僅僅隻是其中一環,但占據的位置卻比較重要。
開辟漕運新模式,為增減鈔關鋪路,給國稅局謀定基礎,控製運河大動脈……
特別是這個運軍直轄,是增強集權的重要措施,是培養將領的重要區域。
以運軍提督,總兵官,副總兵官為首的中高層軍職,將落實任期輪調製度,最大限度避免新運軍,被腐化,被墮化,確保漕運基本盤的安定。
甚至新運軍的骨幹力量,朱由校心裏都已想好,等到遼前動**結束,涉及漕運的落子就能布下了。
“司禮監這邊,凡涉及漕運的奏疏,要及時呈遞禦前。”
在韓爌他們離開後,朱由校眼神堅毅,對劉若愚說道:“內書堂這邊,將整理修訂的漕運案牘,即刻移送到韓爌處。
此後,定期將整理的改製進程,以司禮監的名義,送到韓爌手中。”
“喏!”
劉若愚作揖應道。
涉及漕運改製的年限,朱由校定在 一到兩年,然主要職務,厘清範疇,職權屬性,收窄地方權責等等,必須在天啟元年結束時明確。
要給予韓爌一定限度的高壓,這般才能緊抓漕運改製,將其隔絕出朝堂黨爭。
漕運改製是第一步,等時機成熟時,河道改製也將推進。
小農經濟下的大明,以農業生產為主,治理和預防水患,特別是黃河,運河,長江為首的這些主河道,必須確保安全。
不然一場水患襲來,不僅受災範圍廣,且災情影響大。
倉場,漕運,河道,錢法,驛傳……
這些具備重要屬性的領域,必須從朝廷層麵執掌,並籌建完善的逐級分管體係框架,以應對後續小冰河時期。
“皇爺,皇五子求見,現在殿外恭候。”就在這時,殿外一名宦官走進來,恭敬的作揖行禮道。
“檢哥兒來了?”
朱由校眉頭微蹙,站起身來,伸手道:“劉若愚,你去傳朕的口諭吧。”
“喏!”
劉若愚作揖道。
沒有理會身後的劉若愚,向殿外走去的朱由校,心裏是不免生疑,好端端的,自己這位皇弟,怎來乾清宮找他了?
皇宮大內的規矩森嚴,皇帝所在乾清宮,不是誰想來,那就能來的。
對這位未成年加冠的皇帝,包括那幾位皇妹,朱由校禦極登基以來,要忙的政務繁多且重,故對他們沒有見過幾麵。
然宮中該有的待遇,都有。
沒有敢小覷他們。
膽敢苛待大明天子的皇弟、皇妹,那就是藐視皇權,這點沒什麽好說的,必須杖斃!
“第五弟由檢,拜見大兄皇帝陛下!”
一身錦衣,在殿外恭候的朱由檢,見到自家皇兄出來,忙作揖行禮道。
“好啦,別這般多禮數了。”
朱由校見狀,微笑著說道:“朕先前說過,叫皇兄即可,在這皇宮中,和朕就不必這般拘謹了。”
“禮不可廢。”朱由檢卻道:“在宮中要恪守禮製,叩見皇兄時,還是要遵循宗法禮製的。”
朱由校:“……”
看著恪守規矩的朱由檢,有板有眼的所講那一套,這叫朱由校笑著搖起頭來,這個弟弟啊,性情還是那般早熟和頑固。
不過這些都很正常。
大明皇家嘛,多數時候的親情,是單薄的。
至少萬曆皇帝在世時,他們哥倆在這深宮大內,就沒有感受到太多親情,就像透明人一般。
“走吧,陪朕在這乾清宮走走。”
朱由校走上前,拉起朱由檢,笑道:“朕這些時日,忙於政務,疏忽了你的課業,剛好有些事情,要跟你說說。”
“臣弟遵旨。”
朱由檢欠身應道,隨後緊跟在自家皇兄的身後,小臉多少有些緊張。
終究是個毛還沒長齊的孩子啊。
餘光看了眼朱由檢,瞧出他心裏的緊張,朱由校不由暗歎。
“此時想著見朕,可是從李太妃那邊出來?”朱由校負手前行,對自家弟弟說道:“朕這些時日,忙於政務,很多時候就待在這乾清宮,有些疏忽你們了。”
“皇兄是大明天子,勤政克己是為了皇明的江山社稷好。”
朱由檢有些緊張,微微欠身道:“不過皇兄,還是要多照看龍體,不可……”
“你能關心朕,朕很欣慰,也很高興。”
朱由校停下腳步,伸手去摸朱由檢的腦袋,笑道:“不過這皇明的社稷安定,光靠朕可不行,你也要多學本事,別拘泥於四書五經,以後要幫朕分憂才是。”
眼前的朱由檢,年僅十二歲,正是塑造三觀,重建認知的關鍵期。
在原有的軌跡上,是大明信王,以後的崇禎皇帝,在曆朝曆代的天子中,是勤政克己的典範了。
怎奈他克繼大統時,大明爛攤子已刹不住車了。
被大明文官群體欺騙,被內廷太監群體騙,越做越錯,碩果僅存的那些賢臣良才,最後多被坑死了……
能力是有,不過卻生不逢時。
若是在大明承平時期,崇禎皇帝能稱得上守成之君。
“朕先前就想過,你現在這個年紀,該給你找一位老師。”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不過一直在忙,沒來得及說此事,朕覺得內閣大學士孫承宗就不錯。
明天你就出宮,到西山那邊,跟在孫卿身邊。
是時候叫你多見見,在這宮闈外的世道了,隻待在這深宮大內,又怎能知曉我大明的人間疾苦呢?”
“皇兄說的是真的嗎?”
朱由檢有些激動,抬頭說道:“臣弟真的能到宮外,去跟孫師進修嗎?”
紫禁城就像一座圍城,裏麵的人想出去,外麵的人想進來,其中的滋味怎樣,唯有親身經曆者,最清楚。
孤獨。
猜忌。
算計。
謹慎。
禮製。
規矩。
這些都是紫禁城的主旋律,更像是一座座大山,壓在人身上喘不過來氣。
“朕什麽時候騙過你?”
朱由校笑著說道:“不過朕可要約法三章,待在孫卿身邊,要你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準擺皇子的架子。
叫你出宮,是讓你體恤民情,知道民間疾苦,所以除了所學課業外,你還會經曆很多,這些要牢記於心。”
“臣弟,謹遵教誨!”
朱由檢見狀,忙作揖應道。
“嗬嗬~”
朱由校笑道:“檢哥兒,要好好去學,好好去看,多學一些本事,以後你就是大明的開海王!
將是朕的左膀右臂。
是皇明社稷的梁柱!
檢哥兒你可知道,在咱們大明之外,還有這廣袤的疆域,除了南洋諸國外,相隔大明萬裏之遙,那歐羅巴大陸,可是富庶極了。”
“歐羅巴?”
朱由檢麵露疑惑,不解道:“皇兄所說的歐羅巴大陸,能有咱們大明富庶?大明不是這……”
“檢哥兒啊,你所知的都是老黃曆了。”
朱由校伸手示意,邊走邊說道:“大明雖說幅員遼闊,國力還算強盛,但是在大明之外,還有著諸多更富庶的地方。
你可知,毗鄰大明的南洋諸國,治下不少肥沃地域,是能一年三熟的嗎?
你可知,毗鄰大明的倭寇諸島,治下擁有金山銀山,是能挖掘數百載嗎?
你可知,毗鄰大明的天竺大陸,治下……”
朱由校一條條的講著,叫朱由檢的內心深處,受到較大衝擊,生出深深的震撼,他並不知道,在大明之外的疆域,竟藏著這般多的寶地。
朱由檢很是驚奇,自家皇兄是如何知曉的。
看著朱由檢的反應,朱由校心裏很滿意。
他所說的這些話,必在朱由檢內心深處,埋下一顆種子,等待萌芽紮根,並茁壯成長的那一刻。
等到大明的爛賬和壞賬,皆被他逐一掃平,並領著大明積極開海,那海外的廣袤疆域,相隔大明較遠的地域,有一部分將由朱由檢這幫皇明宗藩和族裔,前去移藩鎮禦,作為大明的海外屏障。
大明本土是內循環。
大明海外是外循環。
朱由校將會有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帶領著神州孕育的文明,成為這個時代最強的存在,叫大明成為海陸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