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是一個國朝穩定的根基,大明先前呈現那般的混亂,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就是軍隊爛掉了。

明初時期的軍隊,是何等的雄威?

起於亂世,力戰群雄,驅逐蒙韃,收複北疆,出征草原,所遇到的那些強敵,無一不倒在腳下。

可惜沒有完善的培養機製,將重心傾斜到少數人身上,叫這樣一支百戰強軍,不能遭遇任何政局上的風波,否則極易形成斷代。

這般,軍隊的潛力和根脈,就會被掘掉。

朱由校倚靠在龍輦上,看向隨駕的劉文炳、陳光裕幾人,心裏卻甚是感慨,文官群體的思想傳承,端是可怕。

受儒家思想的影響,這天下再怎樣紛亂,那終有窮盡時,當一切回歸安定,主旋律就會變成統治發展。

表現再強勢的武將群體,終將會被文官群體所壓製。

因為兵權,就代表著你的原罪。

被武將群體執掌的兵權,和被文官群體執掌的兵權,終究是後者更叫皇帝心安些。

這也必然會導致武備鬆弛,軍隊不堪重用的情況。

文人,天生鄙夷武夫!

沒有經久不衰的王朝,卻有經久不衰的文人。

思想,永遠是最可怕和恐怖的。

“臣等拜見陛下!”

武英殿外,以王象乾為首的樞密院大臣,紛紛作揖行禮,朱由校走下龍輦,緩步向前走著。

“進殿奏對吧。”

“臣等遵旨。”

王象乾、王在晉一行作揖道。

作為總攬平叛的最高中樞,有大明皇帝的撐腰,樞密院特設雖短,然內部構架卻已相當完善。

走進這武英殿內,一股肅殺撲麵而來。

一座座戰爭沙盤,一張張地輿圖,一排排的木架,成堆的案牘,叫進來的人,都能感受到緊張感。

大明其實並不落後,怎奈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叫非科舉下的一切領域,都受到相應的歧視和輕待。

“這批戰爭沙盤,製作的都很完備。”

負手而立的朱由校,看著眼前的戰爭沙盤,讚許的點頭道:“遼東治下的城池,隘口,邊牆,山川,地勢,河流,大道等,都一目了然。

敵我態勢的標注,也很清楚。

倘若遼東那邊,能有這等精準的戰爭沙盤,來作為參考,那此前征伐建虜,也不至於會敗。”

王象乾此時作揖道:“陛下,負責督造此物的徐霞客,曾言,所造戰爭沙盤,並不完全符合當地特征。

他曾向陛下呈遞奏疏,想親赴遼地,實地勘探各處地形,以製造出更精準的戰爭沙盤,臣以為此事很有必要。”

“這件事情朕知道。”

朱由校想了想,說道:“等遼地的戰事結束再說,先依托現有案牘,製造出大明各地沙盤為重。

等此時結束後,不能隻叫徐卿領著他那幫學生,趕赴遼地,樞密院這邊,也要譴派些人手跟隨。”

“臣遵旨。”

其實沙盤這等產物,在神州很早就有,不過是那種粗略形式的,不似後世那般精準,門道那般多罷了。

但是在朱由校的要求下,樞密院主持展開繪製軍用輿圖,軍用沙盤等差事,過去那套落後的模式,要全部進行革新!

行軍打仗,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不懂軍事的那些文官,想要瞎摻和、亂指揮的時代,將會被朱由校一步步堵死。

朱由校要締造他的大明新軍,賦予他們軍魂,信念,使命,理想,成為打不垮的大明強軍。

“開始吧。”

看著眼前齊聚的人群,朱由校負手而立,正色道:“今天要將所有問題,都給它逐一解決。”

在樞密院這邊,除了王象乾、王在晉幾位大臣,還有參讚大臣,參議,參謀等諸多職務,多數都是青年官員。

“截止到當前,由樞密院具體牽頭,西山、內廷有司等處協助,為遼前所籌措的第二批各類軍需輜重,包括戰馬在內,已押解到秦皇島、天津等地,由協辦前指負責轉運,不過科研院這邊,對於硫磺、硝石、木炭、石炭、鐵料等各種原料,包括火藥匠、鐵匠、銃炮匠等匠戶,都……”

“這件事情,你們樞密院擬一份奏疏,將各項明細標注清楚,包括所需銀子,朕會著內廷有司督辦,遼前戰事一日不定,後方一日不能鬆懈,此後這種事情及時呈報。”

“時下,山海關,錦州,廣寧等處要鎮,皆譴派有樞密院的吏員,負責具體的戰情傳遞差事,不過受遼前戰局的影響,雖有渾河大勝,可是各地的糧價,皆有不同程度的上漲,這給一些地方的秩序,造成不穩定情況,若是……”

“叫朕想想,這樣,樞密院匯總相應的案牘,轉遞到內閣那邊,著有司設法籌措一部分糧食,同時以樞密院的名義,向賀世賢、祁秉忠他們,打擊惡意哄抬糧價,意圖攪亂秩序的惡商……”

“就前日所收軍報中,廣寧和海州衛兩地,皆向遼陽方麵譴派有軍隊,規模……”

“看來遼前的局勢,比預想的要嚴峻啊,熊廷弼他們,隻怕承受不小的壓力,盡快打通對遼前的軍情轉遞,不能及時接收到遼前戰局,樞密院這邊,無法有效預判戰況,也無法提供各項保障。”

“陛下……”

“陛下……”

在這武英殿內,王象乾、王在晉、王洽、李邦華一行,包括一眾參讚大臣、參議、參謀等,將先前所掌控的情況,包括存在的各種問題,都逐一的進行詳細匯報,在旁的幾名書記官,緊張的進行著謄寫。

戰爭不是兒戲,前線想要取得相應戰績,壓製住來犯之敵,那後方必須提供各項保障,以確保戰前的優勢。

兩軍對戰之下,一旦形成戰場相持,那比拚的就是國力,誰能撐到最後,那誰就能笑到最後。

隨駕的劉文炳、陳光裕幾人,就站在這大殿一旁,看著樞密院的諸多官員,不斷向天子稟明情況,這一刻,他們都感受到遼前戰爭,所帶來的緊迫感。

先前遼東呈遞奏捷,麵對紛雜的朝局,叫很多人都忽略了遼前,可實際上遼前的戰況,一直都在緊張進行中。

“直娘賊的,真是沒有想到,遼前戰局緊張到這等程度。”看著皺眉說話的天子,劉文炳側過身,低聲對陳光裕說道。

“本侯剛才算了一筆賬,就解決樞密院所稟之事,就需要兩百多萬兩銀子,這花銀子跟流水一樣啊。”

“誰說不是啊。”

陳光裕咽了口吐沫,低聲回道:“這要是敢擱到朝議上,就朝中那幫大臣,一個個肯定出言反對。

若是遼東最終取勝,那跟朝廷根本就沒關係,全都是陛下在執掌控製啊。

真不知道這一仗,要打到什麽時候啊,這還是有天子親軍奉旨援遼,如若不然的話,那……”

看著眼前的這種場景,想起天子先前的種種部署,劉文炳、陳光裕這些勳戚,一個個心裏的敬畏,變得更盛了。

別看天子沒有去過遼東,但是對遼前的局勢,似乎洞察的很透徹。

錯非是這樣的話,就先前那等混亂秩序,根本就無法想象,一旦叫建虜得勝,那遼東又將丟掉多少疆域和城池啊!

真要形成那種情況,大明必然生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