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先前就曾有斷言,凡是不要急著表態,陛下所想絕非輕率而為。”
黃立極指著那份大明官報,看向劉鴻訓說道:“此期的大明官報一出,叫這朝野間沸沸揚揚的事情,算是潑了盆冷水啊。
所非議的那些。
所質疑的那些。
所憤慨的那些。
無一例外,用最真實的文字,全都進行了辯駁,叫所有人清清楚楚的知道,何為大明財政學院。”
劉鴻訓雙眼微眯,點點頭說道:“看似是遴選天下的生員,以招錄進該院,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隻是所考的那些內容,是何等晦澀難懂啊,最叫人覺得驚奇的,是該院招錄竟還限製年齡,包括頗有製約性的委任細則。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陛下構想大明財政學院時,就限製了招錄的範疇,唯有那些科舉無望者,才會放手一搏啊。”
在近些時日,朝野間就因為此事鬧的沸騰,可謂傳什麽話的都有,叫很多人的心,都跟著變的浮躁起來。
其中反對聲音最大的,除了朝中一些大臣外,就屬國子監鬧的最歡。
畢竟大明財政學院的設立,能通過遴選招錄進去,並完成相應課業,就能授予相應的官職。
此等特權,緣何他們國子監沒有?
是人,終究會要攀比,是要競爭,哪怕是讀書人亦不能免俗。
朝野間有那等失控趨勢,背後有多少人的挑唆,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傳播一些謠傳,以抨擊朝政,倒逼皇權,是不需太多成本的。
怎奈朱由校的後手很多。
就大明官報刊登的‘論大明財政學院’,包括一些配套文章,叫沸沸揚揚的時局,立時被狠澆一盆冷水。
“是啊。”
黃立極感慨萬千,拿起那份大明官報,“此報文章一出,非但堵住某些人的嘴,叫他們所想被生生壓製,還讓主動權重回陛下之手。
先前設立國稅局時,本官就瞧出不同,僅所轄關稅和商稅職權,想依靠那點人手,就想落實征收,難度很大。
現在想想,這大明財政學院的設立,就是給國稅局培養人手,倘若這些都能做出成效,隻怕其他稅目的雜稅,都將參考這個基調。”
“朝中有不少聲音,反對這件事情,恐就是看出了這些。”
劉鴻訓眉頭微皺,想了想,看向黃立極,“大宗伯,您說這件事情,陛下能有效推行起來嗎?
若是關稅、商稅等,都能重新厘清的話,那朝廷先前所遇困境,就能得到有效緩解,至少所征稅銀,能增加不少。
如此,就算遼東局勢短期難定,朝廷也無需攤派遼餉,以緩解燃眉之急,這對天下百姓來講,絕對是件好事情啊。”
“從時下的形勢來看,陛下占據著一定優勢。”
黃立極撩了撩袍袖,開口道:“此篇文章的刊登,叫不明所以的人,知曉了一些事實真相。
那麽,這便剔除掉一批人,參與其中。
最關鍵還是朝中的各派,若是他們想盡一切辦法,去批駁此事,那想安穩落定,恐並非什麽易事。
不過本官堅信一點,陛下既然乾綱獨斷,做出此等決斷,定然會洞察到這些,咱們所能做的,就是先保持沉默。
待到合適的時機,再上呈奏疏力挺!”
一項政策的提出,必然會有反對者,然相對的也會有支持者,每個人的思想不同,立場不同,那所想所念都不一樣。
朱由校很清楚這一點。
不過受先前氛圍影響,在萬曆朝時,東林黨和齊楚浙黨等派,在朝就鬥的熱火朝天,這叫那些無派官員,不願輕易摻和進來。
大明的官場,一向都是聯動的,誰心裏都不能確保,自己講的一句話,是否會引來禍端啊。
“現在想想,本官愈發覺得當今天子,恐想推行新法,以革大明弊政。”
劉鴻訓雙眼微眯,神情堅定,看向黃立極:“不過天子的新法,跟先前的那些新法,都有著很大不同。
能做到哪一步,能變到哪一步,天子心裏好似能提前洞悉一般,圍繞的核心很多,國庫財政隻是其中一項。
若真能叫大明改變,那先前所遇諸多困境,都將一一掃平啊。”
“先等等再看吧。”
黃立極卻道:“現在妄下定論,還是有些太早了,很多事情並非我們想怎樣,那就能怎樣的。
神宗皇帝做了多少,都沒能有效改變的事情,可見這背後的困境有多大。
有些時候,在朝不動,卻是動。
畢竟黨派之爭的陋習,所形成的時間太長,若是被迫卷入其中,那就不能為大明社稷,多多做事了。”
意識形態的爭鬥,向來是一個長期的鬥爭過程。
朱由校這位少年天子,所要做的就是團結大多數,打擊少數派,並在這過程中,逐步分化東林黨、齊黨、楚黨、浙黨等派,形成一個完美閉環。
製衡才是帝王之道。
不在自己內心深處,先入為主的打上標簽,覺得有派係的人,就一定都是壞的,無派係的人,就一定都是好的,若事情真那般簡單,那大明早就傾覆掉了。
宮外的是是非非,或喧囂,或安靜,並不會影響到紫禁城內。
“皇爺英明。”
劉若愚的吹捧之聲,此時在東暖閣內響起,“此篇文章的問世,就將參與其中的不少群體,被有效分割開來。
特別是極易被蠱惑的國子監監生。
沒有這幫鬧騰的讀書人,那外朝所想要的聲援,就被削減很多,隻怕真正想進大明財政學院的生員,多是出身貧寒之輩。”
瞅著跪在地上的劉若愚,倚靠在龍椅上的朱由校,露出似笑非笑之意,有些時候,內廷太監之中,有一些讀聖賢書的,亦能幫自己擴展視野。
“起來吧。”
朱由校摸了摸下巴,說道:“這飯啊,終究要一口一口的吃,吃多了,很容易就噎到自己。
朕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掘文脈的第一鍬,有了這個一,才能有二,有三,誰心中都想步入仕途。
可大明的官,不應是讀幾本聖賢書,就能輕鬆當上的。
這些時日,司禮監將搜集的情報匯總,及時呈遞到禦前,朕倒是想要看看,此等立意表明後,還有那些人冥頑不靈。
若真是那般的話,他們的功名,他們的官職,都別想要了,既然不為社稷慮,朕又何必為他們著相。
終究是一些披著明臣的皮,張口社稷,閉口社稷,然所做卻皆是為自己所慮。
似這等令人惡心的利己派,那就打回他們的原形,叫他們倚仗的底氣,都徹底打碎!叫他們一無所有。”
“奴婢遵旨。”
劉若愚強壓心中驚懼,作揖行禮道。
常伴在天子左右,知曉的秘密越多,心中恐懼就會增多,畢竟伴君如伴虎,若是惹怒天子,做出背叛之舉,那定死無葬身之地。
時下大明內廷這邊,斷無人敢跟外朝官員,有任何的焦急,尤其是那幫太監群體,一個個都恪守本分。
因為他們心裏都清楚,所效忠的皇爺,雖從沒有講過什麽,但心中卻極為厭惡這些,觸怒天威的事情,就算給他們再多膽子,也沒人真正敢去觸犯。